55.【独发】活命
作品:《厂公难为》 一切只在须臾之间。
方才尽在掌握的局面俨然失控,太后像是被钉在原处。
血肉在眼前被撕裂,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叫。
直到卫士护着她从封祀坛上撤离,她在仓皇间转头。不远处,扭曲的身体从地面接连跃起。
她看着一个人被拽落在地,在惊慌失措的叫喊中,那只伸长的手臂很快便垂了下去。
淋漓的鲜血顺着张开的嘴角滑落,那双暴突的眼珠染上了黑色。
人不再是人,而是被恶鬼分食的一块鲜肉。
登上封祀坛的路并非只有一条,除却山下行宫通向的石阶,还有一条向北的小路。
此处小路却更为逼仄狭窄,太后只能奋力地朝着山下跑。
卫士为她拦下了横生的恶鬼,那种令人心悸的骨骼相擦的声音却依旧紧紧追在她的身后。
是什么?他们究竟是什么?
是刑部官员口中吃人心肝的怪物吗?
又是如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要怎么活下去?
跑下山就能活下去吗?
太后心乱如麻,脚下的步子完全已完全不由自己控制。
错乱的呼吸声在耳畔一重一轻地响着,视线中只剩下了摇晃的路。
贺敏叡正率卫队候在山下,他手持长枪,凝眸看着矗立的娑川山。
突出的颧骨被冻得发红,他紧抿着嘴,面颊的凹陷更显得清楚。
此行,既有黑甲卫中郎将汤洪毅坐阵,自然称得上手到擒来。任皇帝如何提防,也绝不会想到帝王卫率中出了背叛者。
然而,为防突发状况,更为确保太后万无一失,他还是亲自等在了娑川山下。
枯树毫无征兆地抖动起来,抖动却是接二连三起伏成片,宛若是有什么猛兽正在林中冲撞。
“戒备!”
贺敏叡一声高呼,随即转动手腕,将长枪反握在了手中。
一个踉跄的身影自石阶上跑出,血色已将她的翟衣染上了暗沉的红。
紧随其后的是同样狼狈的几名官员,还有持刀杀出的卫士。
贺敏叡眼睑一缩。
“快走!”汤洪毅两步跳下石阶,大呼一声。
未等话音落地,鬼物接踵而至。
他蓄力回身劈出一刀,身侧却又有另一只鬼物伸出长甲刺来。
“噗呲——”
贺敏叡提枪飞身上前,一枪捅在那血盆大口之中。
血口中横贯长枪,而枪尖穿透头骨,鬼物顿时熄了声响。
长枪划出弧线,贺敏叡将尸身甩落在地,而面前却已冲来了数名同样的恶鬼。
这是何物!
贺敏叡心下震惊,面上顿时添了几分狠戾。只见他攒眉后退数步,厉声下令道:“张弓——搭箭!”
羽箭射入鬼物之身,或是弹跳而开,或是扎进袍服之中。换来的,却是更为猛烈的进攻。
“张弓搭箭干什么!还不快带太后娘娘离开!”汤洪毅怒道:“若是好杀,还用得着你来杀吗!”
羽箭被踏碎,恶鬼们奋不顾身地自数丈高的山坡上扑下。骨骼的断裂声此起彼伏,前赴后继的身影在地面上堆叠一层又一层。
尘土四溅,发狂的血色面目冲破了这层灰色屏障。
见太后已被送入马车,贺敏叡负枪跃马:“众将士!撤!”
事态早已失控。
构筑防线的卫队士卒并非怪物的对手。他们挥砍而下的刀只斩断了染血的衣袍,却不能置嗜血的鬼物于死地。
下一瞬,身体便再由不得自己控制了。
冰冷的空虚感很快降临,胸口的破洞让自己再也听不见震动的心跳,却还有一种噬骨的疼痛自脊背传导。
生命终结了吗?
不,比起终结生命。明显有什么不详的东西在挤占他的身体,侵吞他的意识。
在将死未死的间隙,士卒瞪大了不甘的双眸,眼前却快速蒙上了一层黑色。
最后看见的,是都督那张藏着震惊和痛苦的脸。
是命吗?
如果是命的话,自己早该死在抗匪的那一年。
眼前不能视物,士卒努力控制着颤抖不已的手,摸出了火折子。
就算是死,南州将士也该是作为人来死。
火焰点燃他的身体,他欣慰地笑了。
即便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究竟怎样,但是他如愿以偿。
马儿被恶鬼吓得不轻,正惊慌地哀鸣。
那簇火焰以人的血肉为食,越燃越旺。火光在跃动,跳跃在疯狂的恶鬼身上,最终吞噬了所有。
马儿开始飞奔,缭绕在半空的黑烟也开始升高。
待贺敏叡转头望去,那抹火光掩在了遮天蔽日的烟尘中,
太后坐上了回宫的马车之上。
她跟随着马车的晃动时左时右,意识却像是死在了娑川山的封祀坛。
车帘被她掀起一角,太后迟疑着向外看,只见到了纵马飞奔的贺敏叡紧随在车旁。
扬沙的山路盘旋而下,尘土漫天,再无方才所见的诡谲之象。
宛若一切从未发生。
太后猛然窥见了粘连在贺敏叡盔甲之上的血迹,她抓紧手指,将难压的颤抖藏起。
“现在是去何处?”她撑着语气开口。
贺敏叡迅速看了一眼车中的太后,应道:“回太后,娑川山突现如此骇人之物,形势莫测,眼下正赶往皇都。”
“随予从娑川山而下的那些官员,现在何处?”
“正同卫士共乘一骑,跟在马车之后。”
太后迟迟不再开口,半张脸显露在外,嘴唇抿起。
“太后,风急尘大。微臣自会将娘娘安然无恙地送回皇都。”
太后散乱的发髻垂落乌丝,在寒风中飞扬。
贺敏叡仓皇一瞥,迅速垂下眼帘:“还请娘娘保重凤体。”
“若路遇逃亡而出的朝堂大臣,当施以援手,同回皇都。”
太后的声音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她重新放下厚帘,端坐在马车中抚上了自己散下的长发。
与此同时,娑川山山下行宫成血海一片。
自山上摔下的公卿氏族再没了往日尊贵的样子,污浊泥泞混着血色融在了朝服之上,他们屁滚尿流地向前飞跑。
被恶鬼吞噬的活人重新嚎叫着跃起,紧紧咬在了他们身后。
口中灌满的寒气让人难以说出话,只见一人大口喘着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匹棕马,用力夹了马肚。
“尚书——尚书!救我!”
马背上的人影没有回头,他控着马匹跃过骚乱的人群,冲出了行宫。
鬼物伸长黑甲,堪堪擦过高甩的马尾。
随即,血海中几匹高马飞驰而出,追在一骑当先的棕马之后。
兵部尚书挥起染满鲜血的长刃,长刃在空中一旋,斩下的是一对黑瞳和半截光溜的脑袋。
血花高高溅起,积血汇集成蜿蜒的血痕,顺着石板的纹路向下淌。
马蹄狠狠踏了过去,只剩震地的声音响在耳畔。
藏烨率领余部顺着山坡搜寻,却始终不见司岱舟的踪迹。正暗自懊恼,那名身着青绿色圆领袍的普通侍卫驻足在了一颗树干前。
“此乃厂公所刻记号!”
侍卫低呼一声,接着嘱咐几名属下:“立刻查找四周有无此类标记!”
裴承槿?
裴承槿同皇帝一道滚落山坡,既然记号由裴承槿所刻,那寻到裴承槿,便也等同寻到了皇帝。
如此想着,藏烨开口问道:“阁下可是东厂之人?”
侍卫循声看去,拱手应道:“某确是东厂之人。方才情急万分,多亏暗卫拦下那些妖物。”
暗卫从不正面示人,今日曝于人前也属形势所迫。
见身份已被对方知晓,藏烨索性坦言:“既然同为陛下效力,而今危难之时,当合力寻找陛下,保其安危。”
侍卫不置可否:“我等已发现裴厂督所留记号,沿记号而寻,定可找其所在。”
荒草齐腰,烈风呼啸吹过,摇摆间宛若人影攒动。
暗卫和几名东厂番役掠过丛林,衣摆擦过荒草草尖,声音簌簌。
此地已与封祀坛相去甚远,那种厚重得令人心悸的血腥气味也逐渐消散,唯有刺骨寒气冲进鼻翼。
模糊的声响遥遥传入耳模,裴承槿蓦然惊醒。他起身一瞧,司岱舟正睁着眼睛盯着自己。
原本盖在身上的衮服外袍掉落在膝,司岱舟只穿着里衣。
不远处的火堆渐渐颓靡,像是要灭了。
裴承槿刚想出言责怪,那抹声响却清晰起来。
“有人。”他压低声音,抄起了身侧的长剑:“你有伤在身,我去看看。”
事已至此,裴承槿也无从辨别来者到底是人,还是食人鲜血的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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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司岱舟轻声嘱咐,抓起一抔土扑灭了所剩无几的火光。
藏烨只察觉有一阵劲风刮过,下一瞬,便见一把金色长剑抵在了自己喉咙之上。
“厂公!”
惊喜的声音从藏烨身后响起,着青衣圆领的侍卫快步走至裴承槿面前,甚为欣喜:“厂公果然没事!”
裴承槿这才借着月色看清面前之人是藏烨。他放下长剑,侧身对着走来的侍卫言道:“娄役长。此地不宜久留,先随我来。”
裴承槿所找的藏身山洞隐于枯萎藤蔓之后,不易察觉。
若非他留下的记号,藏烨一行暗卫也觉无找到皇帝的可能。
见司岱舟萎坐在洞壁一侧,藏烨大步跨上前去,跪地道:“卑职来迟!”
“朕如今并不方便起身,莫要跪了。”司岱舟勉强笑笑,脸上仍是苍白一片。
“陛下这是?”藏烨向裴承槿追问,话中不免带上了指责的调子。
“摔下山坡,撞到了树干。虽已上了些药,却不是长久之计,还需找个郎中医治。”
藏烨这盯向裴承槿的眼神,到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什么趁人之危的歹人?
未等裴承槿细细琢磨藏烨这眼神究竟是何意味,对方便已回过身去,俯在司岱舟面前。
“陛下,这是卑职随身携带的丹药,可为陛下暂缓痛苦。”
藏烨一挥手,又招来几名暗卫:“此处坚硬,快为陛下清出一方下榻之地!”
清不清的,都在这待了这么些时候了。
裴承槿腹诽着蹙眉。
“娄役长,这次你率人潜入卫队,又沿路寻我标记至此,劳苦功高。”
东厂番役役长娄旻德本负责侦缉之事,因祭祀一事事起仓促,又内藏谜团,故裴承槿抽调精干,命其潜于皇帝卫队,以伺时机。
“厂公何须言此。”娄旻德施礼道:“然自娑川山一路而下,却不免还是折了两人。但……那封祀坛上究竟是何妖物?竟食人血肉?属下观那本死于刀剑的士卒,竟然蹶地而起,变成了一般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裴承槿沉默下来,半晌缓缓道:“尔等需谨记,一旦遇这妖物袭击,不可为其所伤。刀剑伤不了他,若要下手,便是将其枭首。”
“是。”娄旻德应下。
“当时在封祀坛前,可看见太后去了何处?”
娄旻德细细回想,却只能想起掺杂在血色中的刀光剑影。
“厂公。”一名番役上前,抱拳道:“属下看得清楚,太后应是由黑甲卫卫士护送,从另一侧下了山。紧随太后而去的也有不少朝廷大员。”
“呵!朝廷大员!”司岱舟冷笑一声:“依朕看,是太后的大员吧!”
番役顿时熄了声音。
“禋祀之事,本就由太后一党竭力促成。在封祀坛前,要朕受天之罚!而今,有谁能幸免?”
司岱舟蓦然愤怒起来。
“如此一来,这嗜血的鬼物便不可能是太后的计谋。”
裴承槿冷静分析道:“谁会在野心即将实现的一刻,将所有人送向断头台?”
“若入裴厂督所言,这隐藏的第三者是妄图将陛下与太后一网打尽?”
藏烨跟上裴承槿的话,又道:“真是如此,社稷将倾,天晟将无!又有何人行如此歹事!”
山洞震起回响,却无人再接话。
娄旻德眯缝着眼睛看了看裴承槿,又瞧了瞧司岱舟。
片刻过后,他试探着开了口:“诸位大人,为今之计,应是尽快离开娑川山。”
裴承槿道:“太后必然返回皇都。陛下,可要返回皇都?”
藏烨极快反驳:“皇都路远,骑马尚需一日。陛下有伤在身,恐不宜远行。”
“去酆州吧。”
司岱舟的话虽然令人意外,却不失为眼下最好的计策。
太后与皇帝的表面和谐已被扯破,黑甲卫也处其制下。一旦贸然回到皇都,司岱舟恐被幽禁于宫。
娑川山靠近酆州,也可尽快寻到郎中为司岱舟诊病。
裴承槿颔首:“那便天明后动身。”
藏烨一行人的到来打乱了司岱舟的计划。
他本想等着裴承槿醒来当面问清他的身份,眼下暗卫和东厂番役皆在,他又如何有机会问出口?
疑云在心头叠起,无端的揣测更是让他心神不宁。
他究竟要怎么问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