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年
作品:《[全职+龙族]地平线》 夏明晞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龙族谱系学导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讲述着那些古老而危险的存在。来到这所学校已经一年了,她有时仍会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可指尖抚过书页粗糙的质感,耳畔是图书馆特有的、混合着旧纸与灰尘的静谧气息,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一年前那个拆开黑色信封的傍晚,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3E考试的结果毫无悬念——A级。古德里安教授得知消息时,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那张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洋溢着兴奋:“我就知道!夏文渊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是A级!而且你看,血统检测显示你的言灵倾向……非常罕见,非常强大!”
夏明晞接过那份印着烫金“A”字的评定书,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她只是很平静地想,哦,和爸爸一样。视线落在言灵倾向预测那一栏。那里写着一个她既陌生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的词——雷池。控制雷电的攻击型言灵,评级预测为高危。教授解释说,这并非直接遗传自她的父亲,而是她自身血统特性与某些隐性基因结合的表达,属于一种罕见的变异。她的父亲夏文渊的言灵是更偏重速度与精准的刹那。
“雷池……”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词。脑海中似乎有极其模糊的电流感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和她同届获得A级评定的新生还有几个,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其中竟有两位同样是中国人。
一个叫陈墨瞳,大家喊她诺诺。一头红发像燃烧的火焰,性格更是张扬跳脱得让人头疼。她现在是夏明晞的室友,两人住一个双人间。
诺诺入学第一天就干了件轰动全校的事。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引擎轰鸣声响彻整个校园,险些撞翻路边的装饰石墩。经过教学楼时,她一个急刹停住,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对着楼上大喊:“喂!有没有人愿意带我去参观芝加哥?”
然后一个金发的高个子男生就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了下来。
是真的跳,不是走楼梯。他从至少五六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稳稳落地,膝盖都没弯一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诺诺面前,说:“我可以。”
那是恺撒·加图索,意大利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一看就知道有钱得离谱。他长得很好看,金发碧眼,五官深邃,身材挺拔,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但性格也张扬得离谱,和诺诺简直是天生一对,也是诺诺现在的男朋友。两人凑在一起,简直是把“无法无天”四个字写在了脸上。那天他们真的翘掉了所有新生指导,骑着摩托绝尘而去,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夜风与尘土回来,理所当然地被罚打扫了整整一星期的训练场。这件事在校园论坛上被津津乐道了很久,夏明晞第一次看到帖子时,忍不住对着电脑屏幕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简直有病。”
结果被正好推门进来的诺诺听个正着。诺诺不但不恼,反而大笑着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明晞你也太可爱了!生活嘛,就是要这样才有趣!”
夏明晞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她翻了个白眼挣扎着推开她,心里却莫名地,对这样鲜活热烈的生命姿态,生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另一位A级中国学生叫楚子航。与诺诺和恺撒的耀眼夺目截然不同,他安静得近乎沉默,黑发黑眼,面容冷峻,神情总是淡淡的,很少与人交谈,被私下里称作“万年冰山”。但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各项训练成绩永远名列前茅,那种专注与精确,近乎苛刻。而且,他还是恺撒的死对头。
但让夏明晞意外的是楚子航的眼睛。有一次在训练场,楚子航的美瞳不小心掉了,她无意中瞥见了他的真实瞳色——是金色的,纯粹的金色,像熔化的黄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双眼睛让人看了心悸,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被什么古老而威严的存在注视着。
后来她才知道,楚子航拥有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那是血统极度纯正的标志,但也意味着他必须时刻戴着美瞳,否则会引起恐慌。她在卡塞尔学院学习后,已经学会怎么控制关闭自己的黄金瞳了。
苏茜,夏明晞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个女孩,因为崇拜楚子航,加入了狮心会。那是卡塞尔学院最古老的学生社团之一,楚子航是这一届的会长。
至于夏明晞自己,她原本没打算加入任何学生社团。但诺诺的缠功实在了得,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来嘛来嘛,学生会多好玩!恺撒是会长,有他在,保证没人敢欺负你!每周还有超棒的派对,无限量供应的点心饮料,还能看到各种风格的帅哥,多养眼!”
夏明晞被她念得耳朵起茧,又被她抱着胳膊晃得头晕,终于在某天下午叹了口气,屈服了:“行了行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诺诺立刻欢呼一声,跳起来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太好了!这才对嘛!”
于是夏明晞的名字就被登记在了学生会的名册上。虽然她大部分时间依旧泡在训练场和图书馆,很少参加那些热闹的社交活动,但诺诺总有办法把她拖出去,美其名曰“防止她在宿舍发霉长蘑菇”。
这一年里,夏明晞也断断续续了解了许多关于父亲夏文渊的事。她从档案室尘封的卷宗里,从古德里安教授时而激动时而唏嘘的讲述中,拼凑出一个更清晰的形象:卡塞尔学院1998级优秀毕业生,评级A,言灵是刹那,一种能极大提升使用者速度的能力。执行部记录在案的数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漂亮,直到2006年,在一次追踪疑似龙类生物的行动中,与整支小队一同失踪,最终被推定牺牲。
言灵。这是混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血脉深处的力量,通过吟诵龙文来引发超自然现象。每个人的言灵各不相同,威力与特性也天差地别。父亲的刹那属于强化自身型,而她被预测拥有的雷池,则属于典型的元素操控型,且是破坏力极强的类别。
然而在卡塞尔学院,由于副校长常年维持着覆盖整个校园的戒律领域,所有言灵都被强制静默,无法使用。这既是为了保障校园安全,防止能力失控,也是一种保护。所以夏明晞至今未曾真正尝试过雷池,只能通过理论课了解元素操控型言灵的基本原理和风险,并通过体能、反应和意志力训练来为将来可能的能力觉醒做准备。古德里安教授再三叮嘱,在未经系统训练和许可的情况下,绝不可在外界尝试激发言灵,尤其是雷池这种高危类型。
不能使用言灵,并未影响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现。或许是因为心中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她在各项训练上都投入了惊人的专注与努力。实战课上,她出手干脆利落,善于观察和利用环境;潜水与水下作战更是她的强项,闭气时间与水下适应性让教官都点头称赞。冷兵器训练她选择了父亲用过的匕首,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流畅,无数个夜晚在训练室挥洒的汗水,只有墙壁和镜中的自己知道。
古德里安教授对她的成绩单总是赞不绝口:“出色的身体素质,冷静的判断力,还有这种……嗯,潜在的爆发力!夏明晞,你比你父亲当年的综合评价还要均衡!雷池……啧啧,真是让人期待又得小心引导的力量啊。”
夏明晞通常会安静地听着,然后礼貌地道谢。教授是真心的赞赏,她明白。但这样的夸奖听多了,肩头仿佛又沉了一分。好像她必须优秀,必须沿着父亲走过的路走下去,才不辜负某些期望。这期望来自教授,来自学院,或许,也来自她记忆里那个模糊却始终温暖的、名叫“父亲”的影子。但“雷池”这个词,以及背后代表的那种狂暴的自然之力,有时会让她在深夜感到一丝不安。她真的能控制那种力量吗?像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样?
真正的考验来得比想象中快。入学第一年的下半学期,她便以实习生的身份,被编入了一个由执行部资深专员带领的调查小队。任务是前往南美洲某处雨林边缘的废弃研究所,搜寻可能与龙族相关的异常线索。小队成员除了她和另一位同样作为见习生的同级生,便是两位已经毕业数年、经验丰富的执行部专员,叶胜和酒德亚纪。
那是一次让她终身难忘的经历。阴暗潮湿的废弃建筑,弥漫着陈腐与铁锈的气息。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墙壁上诡异褪色的符号和干涸发黑的可疑痕迹。空气里有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味。一切都在寂静中透着不祥。
然后,在研究所最深处的封闭实验室里,他们遭遇了死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扭曲佝偻的躯体覆盖着细密的灰白色鳞片,指爪尖锐如钩,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它的动作快得诡异,带着非人的僵硬与迅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嘶鸣,一双只剩下野兽般凶残与混沌的暗金色眼睛,死死锁定了闯入者。
同行的见习生当场脸色煞白,胃里翻腾,差点吐出来。就连叶胜和酒德亚纪也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武器出鞘,气息凝重。
夏明晞站在队伍中段,握紧了手中的战术手电和配发的短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她看着那个可怖的、介于人与怪物之间的存在,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惧与恶心并没有如潮水般涌来。反而是一种异常冰冷的平静,像深秋的湖水,缓缓漫过心间。
死侍嘶吼着扑向最近的叶胜,速度惊人。叶胜侧身闪避,刀刃与利爪碰撞,溅起一溜火星。酒德亚纪试图从侧面牵制,但死侍的力量和速度超乎预期,一个凶狠的横扫就将她逼退。
混乱中,那东西突然改变了目标,布满鳞片的头颅猛地转向夏明晞的方向,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她,那种纯粹的、掠食者般的恶意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它放弃了与叶胜的缠斗,四肢着地,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疾冲过来,腥风扑面!
“躲开!”叶胜的警告声传来。
夏明晞想动,但身体仿佛被那充满恶意的视线钉住了片刻。就在死侍尖锐的爪子即将触及她面门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嗡鸣在她脑海中炸开,并非声音,而是某种强烈的、电流般的震颤感。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空气中每一个漂浮的灰尘,死侍鳞片上每一丝晦暗的反光,都看得清清楚楚。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狂暴的力量从心脏的位置汹涌而出,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是平时戴美瞳时的深棕色,也不是偶尔失控时闪过的普通金色。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深处,有细密的、炽亮的银白色雷光骤然闪过,像是乌云深处酝酿的闪电,一闪即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毁灭气息。
言灵·雷池。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去回忆任何关于言灵的知识。身体的本能,或者说血脉中沉睡的巨兽,在生死危机前自动发出了咆哮。
没有完整的龙文吟唱,没有蓄力的过程。就在那双雷光隐现的眼眸注视下,死侍扑击的动作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屏障,猛地一滞。紧接着——
噼啪!
一道细长而刺眼的蓝白色电弧,毫无征兆地从夏明晞身前不足半米的空气中迸发出来,它不像自然界的闪电那样曲折,反而笔直如枪,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刺鼻的臭氧味,精准地击打在死侍抬起的前肢关节处!
“嗷——!” 死侍发出一声尖叫,扑击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布满鳞片的前肢冒起一股青烟,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失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怔了零点几秒,但丰富的经验让他们立刻抓住机会。叶胜踏步上前,手中的刀光如匹练般斩落,精准地切入了死侍因受创而暴露的脖颈缝隙。酒德亚纪也几乎同时补上了致命一击。
战斗在几秒钟内结束。死侍扭曲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气息缓缓消散。
废弃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糊与臭氧混合的怪异味道。
夏明晞站在原地,浑身脱力般微微发抖。刚才那道电弧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快,仿佛耗尽了某种东西。眼中那炽亮的雷光早已隐去,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种深深的、源自身体内部的虚弱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细微的麻刺感。
叶胜和酒德亚纪迅速检查了现场,确认安全后,才走到夏明晞面前。两人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与审视。
“刚才那是……”酒德亚纪语气迟疑,目光落在夏明晞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言灵?你用的?”
夏明晞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自己也说不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一场短暂的、不受控制的梦魇。
叶胜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死侍前肢上那道焦黑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又抬头看了看夏明晞,眼神复杂:“在没有戒律压制的外界,初次遭遇高危情境,言灵自发护主……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先例,但通常发生在血统极为纯粹、或者言灵本身极具攻击性的个体身上。”他顿了顿,“你的言灵……是雷电相关的?”
“雷池。”夏明晞低声回答,声音还有些不稳,“教授是这么说的。但我……我不知道它会这样……”
“威力不小,而且控制精度在无意识状态下算很不错了,只是瞄准了关节而非躯体,造成了有效的打断。”叶胜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第一次实战遭遇死侍,没有惊慌失措,还能在危急关头引发言灵自救并创造战机,心理素质和本能反应都值得肯定。不过,”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回去后必须立刻向你的导师和学院报告这次意外。雷池是高位言灵,未经训练擅自使用非常危险,既可能伤及同伴,也可能对你自己造成反噬。今天的状况是特例,在得到系统指导前,绝不能再尝试激发它,明白吗?”
夏明晞用力点头:“明白。”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很沉默。靠在运输机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层,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微弱的电流感和之后的虚脱。刚才那短短一瞬的爆发,让她真切地触摸到了自己血脉中隐藏的、狂暴而危险的一面。那不是书本上的名词,不是教授口中的期待,是真实的、可以夺走生命的力量。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可能也曾在某个时刻,驾驭着刹那的速度,与类似的或更可怕的东西战斗。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任务报告提交后,古德里安教授既后怕又兴奋,抓着夏明晞反复叮嘱安全事项,同时又忍不住对雷池初次展现的威力啧啧称奇。执行部那边的评价也传了过来,叶胜和酒德亚纪在报告中对她的临场表现给予了不错的评价,但也着重强调了立即进行系统性的言灵控制训练的必要性。
夏明晞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些评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当时能那么镇定。或许,是因为父亲档案里那些语焉不详却血迹斑斑的记录,早已在潜意识里为她描绘过更可怕的图景;又或许,是血液里流淌的某些东西,在面对同类的威胁时,本能地选择了战斗而非退缩。
接下来,除了常规课业,夏明晞的日程里加入了一对一的言灵基础理论与控制入门课程,由一位专门负责高危言灵引导的资深□□负责。进展缓慢而谨慎,主要是冥想、呼吸控制和情绪稳定训练,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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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是让她先学会感知和约束那股力量,而不是释放。那道在雨林废弃实验室里一闪而过的雷光,成了她心中一个鲜明的烙印,始终提醒着她。
今天是个休息日,诺诺一早就被恺撒的短信叫走了,临走前还冲她眨眨眼,说要去试驾恺撒新弄来的跑车。宿舍里只剩下夏明晞一个人,难得的清净。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慢吞吞地洗漱,泡了杯速溶咖啡,抱着笔记本电脑蜷进靠窗的沙发里。
学院内网在休息日会放宽限制,允许访问部分外部娱乐网站。她漫无目的地浏览着,体育新闻,科技动态,影视资讯……手指机械地滑动鼠标滚轮,目光却没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一条信息上。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她准备关掉网页小憩一会儿时,一条自动推送的视频链接猝不及防地跳入了视线。
“独家专访:荣耀职业联赛新锐力量,轮回战队队长周泽楷——沉默枪王的崛起之路。”
夏明晞的呼吸骤然一滞。
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微微有些发抖。她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还有旁边缩略图里那张清晰了许多、却依旧能一眼认出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咖啡杯被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点开了链接。
视频开始播放。背景是简洁的采访间,轮回战队黑黄相间的队徽很醒目。周泽楷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穿着同色系的队服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他看起来比一年前结实了一些,脸部轮廓更分明,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面对主持人的提问,他回答得简短,有时甚至只是点点头,或吐出几个简洁的音节。
“恭喜轮回在夏季赛后半程表现出色,也恭喜周队正式接任队长,并继承了神级角色一枪穿云。此刻心情如何?”
“还好。”
“很多粉丝都说您赛场上下反差很大,场上犀利果决,场下却非常……惜字如金。您自己怎么看这种评价?”
“习惯而已。”
“职业生涯初期就担任队长,压力大吗?如何调节?”
“靠训练。”
“对未来有什么目标?比如……冠军?”
这一次,周泽楷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一瞬,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镜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想。”
“哪个冠军呢?”主持人追问。
“所有的。”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视频不长,掐头去尾,主要采访内容大概只有六分钟。夏明晞却反复看了三遍。第一遍,她近乎贪婪地看着画面里的人,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熟悉的痕迹。第二遍,她听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褪去了少年的清亮,多了几分沉稳。第三遍,她看着他提到冠军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那光芒很熟悉,是周泽楷决定要做某事时,才会有的专注与执着。
只是以前,那光芒是为了解开一道难题,赢下一场篮球赛,或者仅仅是和她一起完成某个小小的约定。而现在,这光芒指向的是一个更广阔、更残酷、也更耀眼的舞台。
他真的做到了。成了职业选手,成了队长,继承了她曾听他提起过、眼里带着光描述的那个顶尖角色。他走上了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路,并且,走得很好。
而她,坐在万里之外一所隐藏着世界另一面的学院宿舍里,穿着睡衣,喝着速溶咖啡,看着他的采访视频。
他们之间的距离,何止是隔着屏幕和大洋。
“啧啧,看得这么入迷?谁啊?”
诺诺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夏明晞手一抖,差点碰翻咖啡杯。她下意识地就要合上笔记本,诺诺却动作更快,一只手臂从她肩后伸过来,按住了屏幕边缘。
“哎,别关嘛,让我看看……”诺诺弯下腰,凑近屏幕,红发扫过夏明晞的耳畔,“哦——周泽楷,轮回战队那个新队长嘛。可以啊明晞,眼光不错!这颜值,这气质,啧啧,跟楚子航那冰山有得一拼。不过去打电竞是不是有点浪费?这条件,包装一下出道当偶像绝对爆红啊!”
夏明晞已经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伸手推开诺诺按着屏幕的手,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瞎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被调侃后的无奈,“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突然看到新闻,有点意外而已。”
“朋友?”诺诺直起身,绕到沙发前面,抱着手臂,歪着头打量夏明晞,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普通朋友你能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脸都快贴屏幕上去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前男友?校园初恋?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不是。”夏明晞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避开诺诺探究的视线,“就是以前的同学,关系比较好而已。很久没联系了。”
“哦——同学,关系好,很久没联系。”诺诺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但也没再穷追猛打,一屁股在夏明晞旁边坐下,抢过她手里的咖啡杯自己喝了一大口,“噫,都凉了,难喝。你怎么不泡新的?”
“懒得动。”夏明晞拿回杯子,放到一边。
诺诺伸了个懒腰,转过头,脸上又露出那种兴致勃勃的表情:“说真的,你那朋友,游戏打得特别好?我看网上吹得挺厉害的,什么荣耀第一神枪,沉默的枪王。”
“他以前就很厉害。”夏明晞轻声说,目光落在合上的笔记本外壳上,“我们学校没人打得过他。”
“那你呢?你玩过吗?”
“看他玩过。我不太会,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夏明晞摇摇头。这是实话,那时候周泽楷试图教她,但她总是操作得手忙脚乱,最后干脆放弃,只坐在旁边看他玩,听他讲解那些复杂的技能和战术。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离他的世界最近的时候,虽然她从未真正走进去。
“可惜了。”诺诺咂咂嘴,“要是你也玩,说不定还能在游戏里重逢,上演一段浪漫的……呃,网络情缘?”她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咯咯地笑了起来。
夏明晞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学生会下周的舞会,你礼服选好了吗?”
“早就选好啦!”诺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立刻坐直身体,眼睛发亮,“一条正红色的,特别衬我!恺撒说他穿黑色的礼服配我。你呢?我上次给你看的那条白的,考虑得怎么样?保证好看!”
“嗯,就那条吧。”夏明晞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了。她知道诺诺在这方面有近乎偏执的热情,拒绝只会引来更多纠缠。
“太好了!”诺诺开心地拍手,“到时候我给你化妆,保证让你成为第二个焦点!”
“第一个焦点是你,行了吧。”夏明晞无奈地笑。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晚霞给枫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远处钟楼传来悠长的报时声,提醒着学生们晚餐时间的临近。
诺诺跳起来,拉着夏明晞:“走走走,吃饭去!听说今晚食堂有不错的甜点,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夏明晞被她拉着站起身,随手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书桌上。屏幕漆黑,倒映出窗外渐浓的暮色,和她自己有些模糊的轮廓。
她跟着诺诺走出宿舍,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灯火通明,充满了年轻学生们喧闹的说笑声,食物的香气从楼梯口隐约飘来。这是她此刻的现实,鲜活,具体,不容回避。
而千里之外,另一条人生轨迹上的那个人,此刻大概也在为他的比赛,他的冠军,进行着日复一日的训练吧。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