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诉感到非常莫名其妙。


    苏临认定他勾引廖言越，甚至能延伸出一套逻辑，尽管这逻辑中处处是漏洞。


    他抬眼，毫无回避地对上苏临的目光，没有说话，清亮幽黑的眼瞳无波无澜，静得让人也下意识跟着冷静。


    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令苏临极为不自在，还没说话，方舒也扯开李诉，面无表情地问他。


    “怎么？喜欢廖家那位，得不到就开始发疯了？我刚好有他微信，要不要开个视频，让你们之间互相解除误会？”


    苏临没着急回答，过了半晌，才改了语气：“你这么着急为他出头干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信息素的味道，作为优性Omega，方舒也自然熟悉，立刻释放出自己的，压制回去。


    没想到他也是Omega，苏临一怔，意外地看了一眼李诉。


    “你看什么看？”方舒也遮住他的视线，不客气质问。


    苏临嗤笑一声。


    李诉并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他闻不到信息素，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沾染了两种优性Omega的信息素，浓重得吓人。


    有客人来了，他照常去点单，并不忘提醒苏临尽快离开，不要影响到店内生意。


    淡漠的语气实在猜不出多余情绪，苏临暗自磨牙，始终认为这都是李诉装出来的。


    他将目光落在李诉的后颈上，眼神阴狠。


    他一个Omega都没戴防护贴，李诉一个Beta倒是天天穿这种衣服，肯定藏着什么。


    他要找出来关于李诉的秘密，让廖言越厌恶李诉。


    李诉动作一顿，偏头对上苏临阴森森的目光，眼皮倏地一跳。


    他对危险很敏锐，没理会，但留了心眼。


    注意到顾客离他远远的，捏着鼻子，李诉忍不住低头嗅嗅。


    什么都没有。


    “你身上这么重的信息素。”点单的顾客皱眉，频频望向方舒也，“那个是你的同事吗，能不能让他们把信息素收一收，很影响我的体验。”


    “方舒也。”李诉轻声唤道，“你释放信息素了吗？”


    “没有。”方舒也飞快回答，“是他释放的。”


    苏临没否认，临走前瞥了李诉一眼，张张嘴，微笑做口型：“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挑衅般的表情让李诉不禁沉思。


    他总觉得这发生的一切，是想让他提前避开。


    难道他的确到了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的地步了。


    或许再不离开，身份就会暴露。


    李诉摸了摸衣领，敛去所有情绪，向受惊的顾客道歉后开始点餐。


    ＊


    尽管在员工休息室洗过澡，赴约后看见许忱不妙的表情，李诉确定自己身上残留了信息素。


    他不明白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洗澡也无法消散。


    “你……”许忱想说什么，顿了顿，无奈道，“没事，你去坐地铁来的吗？”


    他想委婉地问李诉是不是去了人多的地方，碰到了乱释放信息素的人，又想起来李诉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自然不知道别人有没有释放。


    “店里客人的信息素。”李诉言简意赅，落座后道谢，“谢谢你请我吃饭。”


    “应该的。”许忱不断瞥向其他地方，不明白是元藏夏故组的局，怎么时间到了，他还没出现。


    想法刚落下，元藏夏和几个人推门而进，一眼注意到这边，打完招呼走过来。


    许忱嘴角微微抽搐，有些无语。


    原来打得这个主意，来都来了，还要特意装一下。


    许忱偷瞄李诉，生怕他看出这是元藏夏特意安排的。


    “好巧。”元藏夏停在两人身侧，温润极具欺骗性的脸上出现恰到好处的微笑。


    能从他嘴里蹦出好巧两个字，许忱一梗，接收到他的视线，更是虎躯一震，勉强笑笑，主动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李诉还记得两人的关系，打量着许忱的神情，发现不是尴尬，也不是窘迫，而是一种怕事情败露的紧张。


    跟他吃饭有这么大压力吗？


    李诉若有所思。


    元藏夏没回答，许忱只好尝试着开口：“要不然坐下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元藏夏直接坐在李诉身侧。


    “那打扰了。”


    现场氛围瞬间奇怪起来，有种一旦开口说话就会被刺死的诡异感。


    许忱后悔来了。


    李诉倒是还好。


    只是路过的人都会扭头看他一眼，次数多了，他不得不怀疑是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影响到别人了。


    李诉再次低头，仔细闻着自己，眼底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茫然。


    还是没任何味道。


    “你们看看吃什么。”许忱把菜单放在两人面前。


    李诉收起思绪，让他来点就行，毕竟是他请客吃饭。


    “好。”许忱瞥了眼元藏夏。


    他笑眯眯地用手撑着下巴，一副好接触的温良谦逊模样，看得许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点完菜，餐桌再次陷入静默，更显得其他桌热闹。


    头顶暖风太大，李诉身体逐渐热起来，脖颈处的高领成了顺畅呼吸的阻碍。


    他抬手轻扯一下，没有什么作用，只能将外套脱掉。


    男人耐心细致地叠放着外套，白净的皮肤浮现一层淡淡的粉，呼吸轻而浅，到后面变得控制不住地用力，胸口起伏很大。


    到了这个地步，他的脖颈依旧藏在衣服下面。


    元藏夏轻眯双眸，语调不明：“你热吗？”


    李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疑惑了一声：“什么？”


    “我很冷。”他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低声说，“我们换一下位置吧？”


    “好。”李诉求之不得，松快笑了笑。


    两人交换位置。


    许忱没看明白，视线落在李诉完全没必要的衣领上，挠挠耳朵。


    “你这样不难受吗？”


    店里暖气过于充足，他穿得很薄都特别难受，而李诉衣领竖得高高的。


    “还好。”李诉轻声说，“习惯了。”


    他又补充一句更合适的理由：“我有咽炎，这样嗓子不会难受。”


    许忱恍然大悟：“怪不得。”


    场面冷下来，许忱看不明白，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太过多余。


    好在菜很快上来。


    本以为吃饭氛围会好一些，没想到更加怪异。


    李诉话不多，尽管他想开话题，也不知从何说起。


    元藏夏更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全程除了得体的微笑再无其他表情。


    直到许忱忍无可忍，随便抛了个话题：“李诉，你有男朋友吗？”


    空气似乎随着他这句话凝固住了。


    元藏夏原本吃得就少，这话之后更是慢下来，似笑非笑地望着许忱。


    “没有。”这一次，李诉没再说那些虚的。


    对方舒也和廖星贺说有男友，是希望他们放弃，但元藏夏和许忱不对他感兴趣，没必要说谎。


    “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许忱又问。


    李诉吃完甜点，才慢吞吞回答：“Beta吧。”


    许忱嘴比脑子快：“元藏夏这样的Beta吗？”


    这太有介绍人的嫌疑。


    不等李诉回答，许忱自己先解释起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随便一说。”


    李诉对此没多大反应，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元藏夏始终对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但许忱知道，他没变脸色，还在装，就代表他心情不错。


    看来那句随口一说的，取悦到元藏夏了。


    许忱努努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我得早点回去。”李诉提前说明。


    “我送你。”元藏夏说，眼眸微弯，“毕竟蹭了一顿饭。”


    他倏地睨了许忱一眼。


    还在吃鸡腿的许忱只能默默放下，出声：“对，让他送你吧，我后面还有事，不跟你们一起离开了。”


    李诉道谢：“那麻烦你了。”


    元藏夏：“不麻烦。”


    许忱其实不太明白，元藏夏这种暗戳戳的有什么用。


    李诉明显对他没其他想法，就算默默做再多也没用，还不如明着来，被拒绝了再想其他办法。


    半个小时后，李诉穿上外套，在许忱结账时看了一眼，记下金额。


    “你们先走吧。”许忱说。


    元藏夏车子停在地库，示意李诉跟着自己。


    他按下电梯，两人并排站着，没人主动说话。


    商场喇叭放着舒缓的音乐，李诉很放松，放松到唇角都带着轻微的弧度。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点，元藏夏将一切看得清楚。


    这就够了。


    元藏夏心想：这就是他和那些蠢人的区别。


    也是他将来无可替代的地方。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挤进去，动作间充斥着各种谩骂。


    元藏夏抓住李诉的手臂，避开人群，带他进入电梯，隔绝出一小块独立空间，防止他被人挤到。


    “谢谢。”李诉无法避免地贴到男人的手臂。


    他明显感到元藏夏身体一僵，似是不好意思，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下一秒，他被人用力一挤，猝不及防撞进元藏夏怀中。


    温暖的气息团团包裹住李诉，鼻尖充斥着一点薄荷的清香，挺好闻。


    他反应过来，挺直身体，站稳后飞快道歉。


    “不用道歉。”元藏夏轻笑，嗓音透露着明显的愉悦。


    李诉不知道说什么，眼观鼻鼻观心，唇瓣轻抿。


    到达地库，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元藏夏播放歌曲。


    李诉没听过这些歌，不过很好听。


    他昏昏欲睡，脸碰到微凉的车窗才惊醒，有些懒洋洋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应该快下雪了。


    李诉歪着脑袋，出神地盯着前方，这个姿势让他衣领歪斜，脖颈侧面暴露得完全。


    他没有发觉。


    元藏夏没看他：“你冷吗？”


    “不冷。”李诉回神，扯上衣领的同时，元藏夏将空调暖风调小一点。


    李诉一怔，才注意到车内开了空调。


    这次他依旧提前下车，目送元藏夏离开才进入小区。


    保安正在追剧，声音大到路过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诉走了几步，余光瞥见什么，飞快折返，打开保安亭的门挤进去。


    “你干什么？”狭小的空间挤着两人，保安被吓了一大跳，收起手机瞪着李诉，一脸被打扰到的不满。


    “我住里面。”李诉一边回答他，一边盯着小区门口那辆原本想跟着他一起进来，发现他折返后临时停下的黑车。


    “那也不能这么吓我啊。”保安说，“你有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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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有车子跟我。”李诉讲明情况。


    他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太过冷静，不像是被跟踪的人。


    保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车子一动不动，也没车灯，就跟停在路边没区别。


    他说：“里面看着没人啊。”


    “说不定是跟着你的。”李诉换了个说法，“我来的时候车子就在那里，刚好对着你这里，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这话一说完，保安浑身一个激灵，也不说怀疑的话了，直接拿起甩棍，气势汹汹道：“嘿，这么嚣张，我去看看。”


    李诉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闻言阻止保安。


    “没必要，你别让这车进来。车进不来，车上的人可能就会下来，还会跟你说认识我，是我的朋友，你别信。”


    保安点头。


    李诉离开保安亭，重新进入小区。


    果然如他所说，车子进不去，车窗降下来，司机趾高气扬地吩咐。


    “开门。”


    保安没理他。


    司机准备直接撞过去，后座的人开口了：“我来找人的，前面那个人我认识。”


    “你认识个屁。”保安翻着白眼，“你想拐他吧？”


    车窗降下，里面坐着的男人斜睨着保安：“你认识这车吗？”


    “不认识，那又怎么了？”


    “拐人的会开着几百万的车吗？”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租的。”保安阴阳怪气，“拐个人那么多钱，租几天车也没什么。”


    苏临不知道李诉进去前跟保安说了什么，实在不想再说废话。


    要不是在这耗费太久才终于等到李诉，他早就吩咐司机离开了。


    “先走吧。”苏临揉揉太阳穴。


    司机后退，准备掉头时，注意到有个人影从小区出来。


    “少爷，那是你等的人吗？”


    苏临抬头看去，还真是李诉。


    眉眼漠然的男人像是猜到了车里坐着苏临，干脆利落地敲着车窗，随后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着。


    保安亭内，保安拿着甩棍，死死盯着这边。


    苏临也没犹豫，直接下车。


    “你很无聊吗？”李诉平静地看着苏临，“特意在这里就为了等我？”


    “比起来要苦命上班的人，我确实无聊。”苏临说。


    这话李诉倒是没感觉，车内的司机和保安看了过来，表情略带无语。


    “你没胆子去廖言越那里问清楚我的情况，所以只能来我这里。是这个意思吗？”李诉问。


    “什么叫我没胆子？”苏临嗤笑一声，眼神鄙夷，“不来不知道，一来真是让人惊喜啊，你跟这么多人关系匪浅，本事真大。”


    听这语气，他估计看到了元藏夏，李诉按揉着眉心。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这么多人在我身边，你为什么一定觉得我跟廖言越有关系？”


    这句反问让苏临哑口无言。


    特别是李诉目光真挚诚实，没有任何说谎和敷衍。


    苏临本就是撒气，哪还管那么多为什么，他冷笑一声。


    “其他人跟廖言越没可比性，你肯定优先考虑廖言越。”


    “我在你眼里魅力这么大吗？”没想到他给自己安了那么大的光环，李诉心情复杂地问，“既然你觉得我魅力大，能让他们都喜欢我，你怎么不喜欢我？”


    苏临沉默了，恶狠狠地瞪着李诉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那是他们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一直在伪装。”


    他的视线一直黏在李诉的脖颈上，到最后懒得再拐弯抹角。


    “你把衣领扯下来让我看看，我后面不会再过来了。”


    “凭什么？”李诉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问。


    温度很低，空气冰冷到刺骨，一会儿工夫，暴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僵到毫无感觉。


    李诉搓搓手，放入口袋。


    他身影笔直，不卑不亢，说话也平缓有力，苏临倒真觉得他跟平常人不太一样。


    不等苏临说话，李诉又问：“因为你好奇，你想确定，我就要满足你吗？你的家人和朋友可以这样，我一个跟你没关系的陌生人没有必要。”


    这话听着像在说他是个幼稚没长大的孩子。


    苏临勃然大怒，认为自己真是在白费口舌，指着李诉，冷漠吩咐司机：“把他给我按住。”


    司机人高马大的，下车就去抓李诉。


    保安原本还想冲出来救人，一看那魁梧的身材，骂骂咧咧地从窗口探出脑袋。


    “你们这样我报警了啊，怎么能光明正大欺负人呢。”


    李诉说：“我已经报警了，手机也在录音，如果你再这样，明天头条新闻或许是苏家小少爷深夜不睡，去折磨欺负一个普通人。你不在乎，但你应该不希望你以外的其他人在乎。”


    寒风袭来，李诉沉静的嗓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离我远点，我不想参与你和其他人的事中。”


    苏临不为所动：“说那么多，就是为了掩盖你脖子的秘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Beta。”


    那种没办法沟通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李诉不禁叹息。


    “我是Omega又或者是Alpha跟你有关系吗？”


    见说不通，他利落换了个办法。


    “你这么在乎我，是喜欢我吗？”


    一句话，令愤怒的苏临呆愣在现场，不可置信地抬高语调。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