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是抱歉，我来晚了。”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中，那位上了年纪的金发贵族浅笑着说道，那双灰暗的双眼看起来无法聚焦，在有些迷茫地四下张望后，他的笑容很快变得僵硬，看起来像皮笑肉不笑，灰暗的双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这里的以太有点混乱呢。”


    “奥灼恩家族的阿德雷爵士，还有雷诺爵士！”德·维尔爵士站了起来，对着门口的二人张开双臂，“是什么风把你们二人吹来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奥灼恩家族竟然出现在这场会议上，除了长居芙兰茨的御龙骑士雷诺，只会在重大场合中出现的阿德雷爵士居然也来了，在坐的巫师炸开了锅，在一阵窃窃私语中，刚才的混乱瞬间被众人抛之脑后了。


    菲奥娜和法拉吉原本还以为雷诺会缺席这场会议，原来他的短暂离开是为了将休假的阿德雷爵士找来。


    只不过阿德雷爵士和雷诺并没有看向主讲台，二人跟德·维尔爵士寒喧着，一前一后走上了阶梯。


    恐惧的余韵仍在菲奥娜的脑海中盘旋，她想起自己在恐惧得无法动弹时看到的一切，在那只恐怖的恶魔之手背后，诺兰的眼神失落得像受了伤。这并非她的本意，她不应该对诺兰感到恐惧，只是理智通常无法战胜本能，菲奥娜承认自己被本能打败了。


    等到会议结束，我应该向诺兰道歉。


    菲奥娜有些难过地想着，再次抬眼看向主讲台，发现萨恩和埃蒙德已经围在了诺兰身边，萨恩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了诺兰的左臂上，仿佛那只令人恐惧的左手仿佛只是短暂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的幻觉。


    “没事吧，学长？”萨恩看起来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两位声名显赫的贵族上，只是十分担心地看着轮椅上的诺兰。


    “我没受伤，别担心。”诺兰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比起身上的伤痛，他更像心情跌落到了低谷，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许又怕萨恩太过担心，诺兰抬起那只尚未受伤的右手，在萨恩的脑袋上揉了揉。


    埃蒙德简单查看了一下诺兰的状况，除了受到一点冲击以外，那团火焰似乎没有伤到他分毫，甚至连发丝都没有受到影响：“如果你撑不住了，随时可以叫停，我会马上送你去医疗室。”


    “谢谢你们。”诺兰把尤金的法杖递给了身为安符瑟的埃蒙德，他仰起脸，对二人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这种小风小浪我见多了，所以没事的，你们先回座位吧，我尽快结束这场会议。”


    埃蒙德点头，拍了拍诺兰的肩膀，带着尤金的法杖回到了座位上。


    萨恩看起来有些不愿意离开，他似乎太害怕诺兰再次受到伤害，诺兰对这位阿诗亚学弟露出一个笑容，学着埃蒙德的样子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扬了扬一直紧握在右手中的法杖：“放心啦，萨尼，我一直带着法杖呢。”


    “那位贵族就是雷诺学长吗？”萨恩回过头去，在灯光稍暗的坐席处，他有点看不清雷诺的样子，他只在学生时期见过雷诺的样子，可时间过了太久，他已经有点忘却了，“阿德雷爵士居然也来了。”


    “嗯。”诺兰垂下眸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们在的话，就不用担心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没人敢在他们面前造次。况且是跟龙族有关的情报，奥灼恩家族有权利知晓。”


    “可是……”萨恩压低了声音，“学长，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很害怕雷诺。”


    诺兰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诺兰的紧张，萨恩将手覆在了对方的手背上：“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的。”


    “雷诺爵士他……不是坏人，不会伤害我的，萨尼。”诺兰不敢道出他与雷诺之间的故事，只得在好友面前继续着他的谎言，在萨恩的真诚前，他感到愧疚，“我害怕他是我自己的原因，与他无关，他是一位高尚的骑士。”


    诺兰害怕跟贵族扯上关系，那关系会将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全盘推翻，所有人都会认为他的成果是靠依附贵族得到的，这让诺兰无论如何都不敢开口道出真相。


    “好吧，但无论如何，我永远站你这边，学长。”萨恩并不打算刨根问底，他对诺兰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诺兰那只有些发凉的右手，随后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阿德雷爵士和雷诺似乎想坐在后排，却看到了正在摁着尤金的利文伊斯特。刚才的德维尔爵士在寒暄中并没有说明情况，所以面前的情况令两位初来乍到的奥灼恩感到摸不着头脑。


    “下午好，阿德雷爵士，还有雷诺爵士。”利文伊斯特的语调十分平淡，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刚才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不过你们二位不用担心，请就座吧。”


    阿德雷爵士歪了歪脑袋，灰暗的双眸看向利文伊斯特的身后，雷诺则紧紧地盯着被按在桌上的尤金，那对天蓝色的下垂眼中没了刚来时的和善。


    “噢，你是格里芬家的尤金吧。”阿德雷爵士笑着说道，只不过他依旧没有看向尤金所在的位置，令人感觉有些奇怪，“你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被小西里尔按在桌上吗？”


    见到阿德雷爵士的尤金连大气都不敢喘，却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情绪激动了起来，他大喊大叫着试图挣脱利文伊斯特的束缚，很不幸再次被按了回去。


    “我不过是用了一个小小的火球魔法！我要让大家都看看那只恶魔之手，让大家看看诺兰尤那只邪恶的、恐怖的手！”尤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他却在说完话语之后僵住了，他的瞳孔瞬间缩小了，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看向阿德雷爵士，还有站在阿德雷爵士身后的雷诺。


    恐惧瞬间攀上尤金的脊背，他看着雷诺那对平静的下垂眼，不寻常的金色在那对天蓝色的双眸中一闪而过，阿德雷爵士一直没有看向他，他却似乎在雷诺的双眸中看见了阿德雷爵士的眼睛。


    仿佛周围的温度瞬间坠入冰点，尤金疯狂地摇头，他吓得两股战战，话语中带上了颤抖：“不、不不不，刚才那句话不是我说的，这不是我本意，我我我只是想看看尤部长是否具备战斗能力……是、是开玩笑，对，我只是在开玩笑！”


    巫师们的目光都投向尤金，仿佛聚光灯打在了尤金身上，他感到自己在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我没有恶意，阿德雷爵士，请你相信我！”


    空气陷入了压抑的死寂中，阿德雷爵士顺着尤金的声音看过来，那对灰暗的眼睛似乎找不到方向，却写上了淡淡的笑意。


    “噢，不要紧张，格里芬家的尤金。”阿德雷爵士笑盈盈的，“就当我是一个好奇的老头子吧。我亲爱的侄子，我们找个位置坐下吧。”


    “好的，舅舅。”雷诺浅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视线依旧停留在尤金身上。


    “好啦，放开他吧，小西里尔，这样有损贵族形象。”阿德雷爵士笑着说，还拍了拍利文伊斯特的肩膀。


    在几乎是奥法司地位最高的巫师面前，利文伊斯特虽有不悦，但还是点点头放开了尤金。


    听到阿德雷爵士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尤金的脸上又扬起了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奥法司哪有什么部长不部长的，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身份差距才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阶梯，奥灼恩家族同为贵族，肯定是不会站在平民——也就是诺兰那边的。


    “好啦，孩子——哇噢——”


    在经过尤金身后时，阿德雷爵士把手搭在尤金的肩膀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踩了个空，那位上了年纪的巫师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下意识地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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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四下胡乱抓着，在一阵惊呼声中，阿德雷爵士稳住了身体，在确认自己没有摔倒后，这位鬓角发白的巫师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但尤金就没这么幸运了，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他被阿德雷爵士重重地按在了桌面上，紧接着，肩膀传来的剧烈疼痛瞬间击溃了他的理智，他痛得尖叫起来，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涌出他的眼眶，他蜷缩起身子，痛苦地哭喊着。


    坐在他旁边的西奥看起来被吓呆了，像个鹌鹑一样怔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尤金哭得像个找不着家的小孩，他的右手手臂以一种诡异的样子垂在身体下方，仿佛断了线的木偶。


    “噢，斐夏在上啊……”阿德雷爵士看起来十分惊讶，雷诺及时地跑到了他身边，但比起哭得失去理智的尤金，雷诺显然更关心自己的舅舅，“我好像不小心伤到了这个孩子，唉，都怪我，我上年纪了，总是看不清脚下的路。”


    “他的肩膀脱臼了，阿德雷舅舅。”雷诺看起来同样惊讶，他尽量小心地按住了尤金，好让对方不会疼得跪倒在地上，“麻烦你忍一下，格里芬家的尤金，我替你复位。”


    雷诺小心翼翼地摸到脱臼的部位，尤金疼得哭喊起来，雷诺屏住呼吸，手法娴熟地突然发力，尤金疼得再次尖叫起来，那凄惨的哭泣声几乎穿透西奥的耳膜。


    雷诺安慰般地拍了拍尤金的手臂，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好了好了，尤金，别哭了，已经复位好了。”


    尽管他的肩膀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尤金却仍然在大哭大叫。看尤金这狼狈的模样，菲奥娜和法拉吉笑出了声。


    “有没有哪位巫师可以送他去医院？”雷诺朝着人群问道。


    在情报局的瑞佐的安排下，一位安符瑟站了出来，并将哭得几乎脱力的尤金带出了会议室。


    望着会议室的大门关上后，那恼人又好笑的哭喊声终于消失在耳畔，阿德雷爵士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对众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哎哟，弄出这么大的事，我真是对不起那孩子，我太不小心了。”


    考虑到阿德雷爵士是诺兰的魔法导师，菲奥娜多少能看得出来阿德雷爵士并不是真心实意想要道歉的，倒不如说，这位德高望重的巫师像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不小心踩空这件事绝对参杂了一点刻意。


    菲奥娜捂住了嘴，好让自己不要在安静的会议室中笑出声来。一旁的法拉吉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哭得像个婴儿。”菲奥娜压着声音对同事说道，她很想放声大笑，可情况不太允许。


    “他真是个懦夫啊。”法拉吉也捂着嘴笑。


    阿德雷爵士和雷诺这才将目光转向主讲台上的诺兰，二人一眼就看到了盖在诺兰身上的外套，还有掉落在地的那只黑色的手套残骸。结合尤金刚才说过的话，不难猜出他们到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诺兰还在眼巴巴地望着会议室的大门，估计这一连串事故也给他看得愣了神。


    “不过，我得为小诺兰辩解几句。”阿德雷爵士的目光落在诺兰身上，后者听闻话语后，眨巴着眼睛回过头来，“小诺兰的手可不是恶魔之手，那是英雄的手。他为了救人才被龙焰烧伤，那是文字和话语都难以描绘的勇气。”


    巫师们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为自己刚才的恐慌感到懊悔。


    过多的情绪瞬间涌上诺兰的脑海，他感到鼻头一酸，抿着嘴唇不知所措时，发现克拉里蒙德魔法学院的几位朋友们正对他露出安慰和肯定的笑容。诺兰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垂下脑袋，闭上双眼做着深呼吸，好让自己的颤抖赶快平息下来，他不能在这种场合流泪。


    “谢谢。”诺兰低声地说道，尽管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