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顶的别墅露台，此刻正沉浸在一场盛大而温柔的日落里。


    吃过晚饭，安纯坐在客厅看电视。是乔萱参演的那部，但她还要后几集才出场。


    一集播放结束，转到了广告，也是这时，她看到走下来的他。


    “看的什么？”


    他身体贴得太近，女孩感觉到热，悄无声息往沙发另一边移了点，“新出的电视剧，萱萱也在。”


    桌上茶壶冒着热气，新泡的一壶月季花茶，入口虽带着轻微涩感但整体风味柔和，醇香留口，喝着还算不错，她用开水把茶杯清洗干净，倒了一杯挪到他面前。


    “这个挺好喝的。”


    男人拿起茶杯浅尝一口，低眸对上女孩期待的双眼，轻声夸赞一句：“还行。”


    女孩浅笑。


    十分钟的广告过后，第二集开头是在医院，上一集尾叛逆男主把他父亲气进了医院。


    那个女人哭得虞向南一阵心烦，扭头看她，却看得那么认真。他搭在她后颈处的手捏了下，虽不疼但惹得女孩本能看他。


    本来看得正认真，被他这一弄注意力全散了，多少有点不高兴，但敢怒不敢言，忍着气低声问他一句怎么了？


    他定定看着她两秒钟，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当初安荣伟在医院跟你说了什么话？”


    女孩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好半响，把他手拿了下去，声音低弱：“不记得了。”


    她要起身，他本能反应扣住她，“问你一句话走什么？”胳膊都被他拽着，却要偏执地不与他对视，垂着头。


    “我去厕所。”


    客厅并不安静，那女人的哭骂声不知何时停止，只剩下一男一女平静的对话音，却像隔得很远，连着周遭空气变沉。


    她知道他的凝视，也知道他此刻的皱眉。可他要是不突然提起这些气氛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女孩心头涌上委屈与思念，不想在他面前表露，推开他的手。


    那双注视着她的眸子微冷。


    “他说的话你就全信？”


    女孩一言不发。


    光是看着那闷闷不乐的侧脸他都能猜到那心里在用什么话反驳他。


    那是她爹地当然说什么都信。


    冗长的十几秒安静过去。清冽夜风从门口灌进，屋内空调开足，却盖不住这阵毫无征兆的强风，冷热交替，他说：“安纯，有时候一些事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人都有两面性。”


    安纯嘴唇微动，所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爹地已经去世了，况且说什么他都不肯放自己走，说多了又有何意义，吵起来遭罪的还是自己，闷声扔下一句：“我困了，去睡觉。”随后起身。


    男人看着空落落的左臂，再看过去时，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就知道她要不高兴，人小小的脾气倒挺大。


    弄得他也周身烦躁，抽了两根烟，上楼时经过她房间，拧了拧把手。果然锁着门。


    他转头就回了主卧。


    凌晨下了场小雨。


    早上九点，阿姨看到安纯下楼，到厨房给她盛了粥出来。


    “昨晚下雨了，今天有没有感冒？”安纯身子骨偏弱，之前每每下雨就容易感冒发烧。


    “没有。”自从喝了那些中药她能感觉身体素质增强不少。


    喝粥间，她注意到旁边烟灰缸里半缸的烟头，出神地发呆了几秒。阿姨每天收拾打扫，这些应该都是早上的。


    “阿姨，他出去了吗？”


    “没有，早上喝了杯茶，杨正浩过来找他谈事情，聊完先生就上楼了。”


    “他们聊了什么？”


    “杨正浩问他录音的事怎么办，还提到一个叫安什么的人，先生要他出去找找。”


    听到后半句，女孩手微僵。昨晚他突然提到爹地，她以为是电视的缘故，可今早阿姨又听到他们对话，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虞向南要杨正浩出去找，或许就是去她家里。


    思索间，桌上手机震动了下。


    蕙晓夏问她去不去逛街。


    安纯回着信息，阿姨把一杯热牛奶放到她面前。


    “阿姨我待会出去，跟朋友去逛街，中午不回来吃了。”她看了眼楼上，“他在书房应该有事在忙，要是问的话你帮我说一下。”


    阿姨点头，“记得多穿点衣服。”


    “好。”她乖顺点头。吃完早餐上楼换衣服，出门时下意识看了眼书房位置，并未停留，转身离开。


    安荣伟离世后她没再回过家里，当出租车在门口停下，她在门外站了许久，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房子，恍惚涌上心头。


    进去后楼上楼下她看了个遍，屋子并没有被翻过的痕迹。准备回去时，恰好在门外碰见要出门扔垃圾的邻居。


    在她小时记忆里这个叔叔就一直住隔壁，单身一人，极少与人来往，但他跟爹地关系很好，两人经常一块喝酒聊天，所以林叔叔对她也很好，还经常给她带零食玩具。


    “林叔叔。”


    林卓文听这声音怪耳熟，回头看见果然是她，满眼诧异：“小纯？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


    听着他关心的语气，安纯不免鼻尖泛酸，不想林叔叔担心，强把哽咽往下压。


    “有一个人收留了我。”


    “他对你好吗？”


    安纯沉默点头。


    “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叔叔，早上你有没有看到有一个人去我家里？”


    “我才起床的。”林卓文想了想，“不过早上上厕所那会确实听到你这边有点动静。”当时太困他以为是周边小猫小狗在挠门没有去管，眼下瞧着女孩心事重重，不像那么简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纯思索顷刻，摇了摇头。看来杨正浩确实来过，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林叔叔跟爹地关系好，或许他会知道也不定。


    “林叔叔，我爹地有没有跟你提到过关于录音的事？”


    “什么录音？”


    “那、他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卓文低眸思考良久。


    “阿荣出事前确实找我喝过酒，好像出了什么事，问他又不说，还让我多照顾你，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喝醉酒说的心里话，没当回事，至于录音...”林卓文轻嘶声，皱眉思索，忽而脑子一闪而过一幕场景，立即抬头：“好像确实说过有个重要东西他放在哪个地方，但那晚喝太多酒，不记得是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安纯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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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头微微失落。既然录音很重要，如果她比虞向南先找到的话，或许就可以利用这个作为离开他的条件，这样也不需要苏媛姐姐为自己冒险。


    林叔叔这边大概是再问不出什么了。安纯忽然想到姨妈。可能她知道呢。


    匆匆跟林卓文道别后安纯用公共电话给姨妈打过去一通电话。


    庄碧曼接到电话喂了两声那头完全无声响，疑惑地挂断通话。


    下午四点。


    阿姨在院子里浇水，看到安纯回来，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好像还不高兴了，心不在焉，垂着个头，跟她打招呼声音也闷闷的。


    早上虞向南下楼，问她去了哪里，听说她出门，也没说什么，就问了句她眼睛有没有红。安纯出门前看着挺正常的，阿姨说没有。


    把水浇完往里走，阿姨看到她独自坐在客厅大门左侧的沙发，抱着双腿缩在一角，不知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小纯，中午吃过饭没？”


    安纯扭头看去，先瞥见那人出现在楼梯口，那句几乎脱口的“吃过了”不受控制被堵在喉间。


    他似乎察觉到她视线，脚步未停，扭头看去，目光淡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沉。短促的两秒对视，安纯默默别开脸，接着就看到杨正浩从外面走来。


    阿姨到楼上忙去了，客厅内很安静，安纯听到右边沙发往下陷的轻微声响。


    “哒。”打火机声响起。


    “南哥。”杨正浩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有人看到虞学明昨晚跟马乔里见过面。”


    男人并未感到意外，只是问一句：“找到没有？”


    杨正浩摇头，沉默顷刻，接着说：“徐弘深说他一小时后到金龙赌场。”


    虞向南将烟头捻灭，起身间眼神扫向左侧，视线在女孩身上停留一秒。杨正浩顺着他目光看去，那边的安纯正捧着水杯发呆。


    他回过神，男人已然向外走，杨正浩随后跟出去。


    汽车停在落地窗正外面，安纯看着那车尾逐渐消失，久久才回神。


    晚上十点多的别墅夜深人静，女孩在卧室看了两个小时书下来，忽而旁边窗户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是他回来了。


    女孩将书放下，轻手轻脚出门，才到楼梯半道，与进门的他撞上视线。


    “下来做什么？”男人问。


    女孩迈步走下最后一阶，温声回：“肚子饿了。”他一回来肚子就突然叫，她纠结了好一阵才决定下来找东西吃的。


    他在她房间睡过，那扇窗户就在院子上方，只要有车回来关着窗也多少能听到点声音。


    知道他回来就下来，还要拿吃的找借口。


    男人心下嗤笑，也不揭穿她，淡声问句：“早上去了哪里？”


    “跟晓夏出去走走。”


    女孩见他无话，扭头向厨房走。冰箱里只剩几个西红柿跟牛肉，只能煮点面吃。


    等水烧开的间隙她到门口看了眼，看到他仍坐在客厅，便顺口问：“你要不要吃面？”


    那边他扭了下头，回：“可以。”


    两份面很快煮出来，他吃完，看着对面低头吃得专心致志的女孩。安纯察觉到他视线，抬了头。


    他眸光淡淡：“晚上早点睡，明天下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