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量浩如烟海的图书馆，每一帧都如画。


    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数不尽的书籍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阳光斜斜切过穹顶玻璃，在挑高的阅览大厅里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周岐卉摊开的笔记本上。


    置身于此，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图书馆是周岐卉恢复元气的好地方。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草坪上，偶尔有几只鸽子停在窗沿，歪着头打量室内的人，模样憨态可掬。


    眼下在这个空间里安静待着，哪怕只是随手翻几页书，都觉得疲惫在一点点被抽离。


    这种兴致，估计温宁誉是没办法理解的。


    温宁誉发来消息：【又去那个无聊地方。】


    周岐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


    【我要逛遍伦敦的图书馆、自习室！】


    【最近的Pre也太多了……】


    没过几秒，温宁誉的消息就弹了回来：


    【一直都多啊，反正那种东西，用不着自己写。】


    周岐卉皱了皱眉，打字的速度慢了些：


    【不至于每一次都让别人代劳吧？】


    【那本来也不是我想读的专业。】


    温宁誉的回复来得很快，似乎早就对这个话题有了定论。


    周岐卉盯着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其实，她还不是一样？


    但胜在她还可以努努力，坚持一下。


    【你本来想读什么？】


    其实她很好奇，在伦敦时的温宁誉，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想法。


    【不告诉你！】


    【不想读，那你还来读？】周岐卉追问了一句。


    【你不懂！】


    【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当然是不懂。】


    周岐卉没忍住，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较真。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温宁誉的尾巴，对话框里彻底没了动静，他没再回复。


    周岐卉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心里有点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笔记本上，可指尖落在键盘上，却总觉得有些心不在焉。


    毫无意外，温宁誉当晚又去了酒吧。


    高言发来一条视频时，周岐卉刚把泡好的红茶端到桌上，屏幕里的画面晃得厉害，隐约能看到闪烁的霓虹灯光和嘈杂的人群，温宁誉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杯，脸颊泛着醉酒后的潮红。


    视频里的男人，一看就是喝迷糊了，舌头有点打卷，却还故作潇洒地摆手：“女人而已，换一个不就得了？”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含糊，却又透着股刻意的无所谓。


    高言说：“我给林蔚发过去了哦！”


    视频里的温宁誉似乎看到了高言的动作，抬眼扫了镜头一眼，眼神迷离却又带着点挑衅：“你发呗，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


    温宁誉看着鬼迷日眼的，“你发呗，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


    视频掐头去尾，只有短短八秒，却让周岐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对温宁誉起了好奇之心，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让温宁誉习惯在酒吧里醉生梦死？


    他看似过得随心所欲，可眼底偶尔掠过的落寞，却不像装出来的。


    要是换做以前，她定会拿着视频找他要个说法，追问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她看着屏幕里那个醉醺醺的身影，突然觉得没必要。


    这种喝醉酒的胡言乱语，加上围绕他身边的那些公子哥，总是喜欢用浮夸的言辞彰显自己的“洒脱”，他说这话多半带点违心的意味，或许只是想在朋友面前撑面子而已。


    并不是恋爱脑要为他说话，而是周岐卉发现，自己好像没必要费太多心神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她现在更在意的是Pre能不能顺利完成，是今晚要不要做一道美味佳肴犒劳自己，是周末要不要到处去逛逛，来个欧洲游可是很方便呢！


    想通这一点，周岐卉没头没尾地回了句：


    【挺有梗。】


    另一边的酒吧里，高言看到回复忍不住笑出了声，举着手机凑到身边几个朋友面前：“你们猜，林蔚回什么了？”


    其他人立刻来了兴致，其中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凑过来，好奇地问：“回什么了？是不是生气了？”他们都知道温宁誉对“林蔚”的在意，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小情侣间的拌嘴。


    “她说温宁誉有梗？”高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语气里满是意外。


    “万万没想到啊！”金发男生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她会炸毛呢，毕竟温哥那话说得也太欠了。”


    “噗……莫名其妙。”另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男生撇了撇嘴。


    周岐卉没再理会，又发了条消息给高言：


    【今晚我不过去，你和他说一声。】


    吃不惯英国的食物，周岐卉泡完图书馆直接去了趟超市，恰逢打折买了不少食材，打算未来一周都在家做饭。


    她订了晚上音乐剧Mamamiaparty的门票，这是她期待了很久的演出。伦敦的音乐剧氛围向来浓厚，尤其是这种经典剧目改编的互动版，早就成了她清单上的必体验项目。


    收拾完食材，周岐卉换了身衣服，拿起包包出门。


    周岐卉跟着人流走进剧场，瞬间被眼前的场景惊艳到了。


    室内建筑布满了鲜花，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舞台两侧，舞台背景是希腊式建筑，搭配着暖黄色的灯光，让人仿佛瞬间置身于阳光明媚的希腊海岛。


    歌者站在正中央的小舞台上，一开口，清亮的嗓音就响彻整个现场，瞬间将观众的情绪带入剧情。


    舞台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迪斯科球，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转动，光线以不同角度反射在墙面和观众席上，形成一道道美妙的光影。


    观众们纷纷跟着音乐的节奏拍手，有人站起来手舞足蹈，还有人跟着歌词一起哼唱，整个剧场变成了一个欢乐的派对现场，每个人都在积极互动，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


    对于从小就喜欢歌舞电影的周岐卉来说，无疑是一场视听盛宴。


    按照演出安排，希腊海岛剧情对应的，是希腊风味的晚餐。


    周岐卉略微有些社恐，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拼桌用餐，所以订票时给官方发了邮件，主办方很贴心地满足了她的需求，给她安排了一个单人桌。


    “Gimmegimmegimmeamanaftermidnightwon’tsomebodyhelpmechasetheshadowsaway……”ABBA乐队的经典歌曲一响起，不少观众都跟着一起哼唱。


    这是一首年代比较久远的歌，发行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但如今听来依旧别有一番韵味。


    歌词里的那个“man”，真的能帮助自己驱走阴霾吗？或许，真正能驱散阴霾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邻桌的大姐突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优雅的米色连衣裙，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温和。


    周岐卉有些惊喜，连忙放下刀叉，拿起面前的果汁杯，笑着说：“Cheers！”


    她真心喜欢这种氛围。


    演出间隙，周岐卉习惯性地想发个动态分享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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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那个绿色醒目的“发表”按钮，只不过在点击之前，早已把状态修改为“私密”。


    这样一来，既记录了此刻的心情，又不会被过多打扰，两全其美。


    音乐剧后半场，高言直接打了语音电话来。


    “嫂子，你在哪啊？温哥又生气了。”


    嫂子？


    周岐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生什么气啊？”


    “让他听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就传来温宁誉那把熟悉的、带着点死傲娇的声音：“干嘛？”


    周岐卉学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干嘛？”


    温宁誉真是个奇怪的人。


    一头说着“不缺女人”，把自己说得好像多洒脱似的，另一头又让朋友打电话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离不开自己似的。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啊？太过分了，你又自己跑出去玩了。”温宁誉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周岐卉挪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我在看音乐剧。”


    “音乐剧？你兴趣爱好什么时候变这么广泛了？！”温宁誉语气间满是疑惑。


    “有什么问题？”周岐卉问他：“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现在清醒了？”


    温宁誉漫不经心地说：“没醉啊，我装的。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担心我，结果呢？有人还真不理我。”


    “有人？你是说我吗？”她忽然想起高言发的视频，忍不住想确认一件事：“现在就只有你和高言两个人在酒吧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温宁誉的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期待，“难道你已经来了，躲在暗处偷窥我，想给我一个惊喜？”


    想象力可真丰富，周岐卉要打碎他的幻想：“才不是，你可别自作多情了，音乐剧还没结束。”


    温宁誉脸色骤变：“哼！”


    “你怎么一天到晚生闷气？明天下课之后要不要跟我出去？”周岐卉主动向他发出邀约。


    “去哪里？”温宁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却又难掩期待。


    周岐卉故意卖关子：“你先告诉我，去不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隐约的音乐声传来。周岐卉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他的回答，忍不住喊：“喂？温宁誉？你还在听吗？”


    “到时候再说吧！”温宁誉的声音带着几分别扭，说完就没了动静。


    明明前阵子还说要跟着她，现在她主动邀约，他反而又变卦了。


    这个男人的心，真是比伦敦的天气还要难琢磨。


    她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勉强。刚想挂掉电话，温宁誉开口了：“蔚蔚，你以前不叫我全名的。”


    “……”


    周岐卉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温宁誉说的是“林蔚”以前的习惯，可她不是真正的林蔚，她是周岐卉。


    虽然顶着这个身份和温宁誉相处了一段时间，可她始终没能完全融入，内心深处，总觉得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能看到对方的轮廓，却看不清真实的模样。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周岐卉轻声反问他：“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温宁誉才憋出三个字：“没事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欲言又止。


    周岐卉没听出他的异样，便说：“没事？那我挂电话了哦！”


    温宁誉刚“嗯”了一声，通话就断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情气氛都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