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敏锐地察觉，现在的路随似乎与记忆中有些不同。他的身上褪去了几分过往的沉稳与克制，却多了一股近乎耍赖般的理直气壮，整个人有种赖定了沈念的劲儿。


    这让她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忽然不太讲道理、滑不溜手的人。他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重新挤进她的生活里了。


    就在这时，一层甲板上忽然传来渐渐清晰的喧哗声，夹杂着兴奋的大笑与尖叫。应该是第三潜的潜水员们，他们估计都陆续在升水上船了。


    路随的手轻轻拂过沈念的发顶，触感若有若无，却让沈念没由来地有些耳朵发烫。


    他贴近她，轻声留下一句：“等回华亭了，我们再好好聊。你记得和苏小糖说。”


    沈念还来不及抗议，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甲板上越来越热闹，都是亢奋的说笑聊天声，看来这次潜水大家终于都如愿以偿了。


    她定了定神，起身走出相对安静的内舱，到甲板上寻找苏小糖的身影。


    苏小糖的荧光蓝湿衣一向都很显眼，拥挤的人群中沈念一眼就锁定了她。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正和旁边人兴高采烈地比划着说些什么。


    沈念走了过去，一脸笃定：“是不是看到大货了？”


    苏小糖忙不迭点头：“嗯嗯！就是在你说的那处峭壁附近。不过离得稍微有点远了，我们也没太敢离很近，怕被水流冲走。”


    说完，她脸上兴奋的神情稍稍收敛，转而关心沈念的耳朵：“你休息了一会，好点了吗？那地方好深，超30米了。”


    Ethan在一旁插话：“等下我带你们去趟药店，这边有个滴耳液挺好用的，可以先将就着缓解下，回国再去耳鼻喉好好检查。”


    “好呀，多谢啦。省得我再去问Aloh了。”沈念点点头，这正好解决了她的难题。刚才路随也叮嘱她买药，她还在发愁怎么跟Aloh准确描述自己的需求，毕竟两人的英语口语都是半吊子，平时沟通也经常连蒙带猜还叠加手势。现在Ethan知道在哪里买药，那就再好不过了。


    “别客气，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应该的，”Ethan话音一转，“再说，我们这一船人今天能看到mola全都得谢谢你。”


    沈念连连摆手：“别羡慕我，拿一分钟速降二十米换的。我后来自己翻电脑表的曲线图都害怕，深度刷的一下就掉下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的处理很冷静了，换个人可不一定能够这么顺利升水，瑞思拜！”Ethan和Aaron都耍宝地拱手拜了一下。


    沈念被他们逗笑了，有些无语地挥手做驱赶状：“好了，你们快别演了。”


    船开始向码头返航，带着一船心满意足的潜水员。


    沈念吹着海风，不去想现在可能正鬼鬼祟祟猫在她身边的路随，闭上眼睛感受这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很是惬意。


    回到码头，Ethan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走去附近的药店，买到了他说的那种见效很快的滴耳液。


    沈念赶紧拧开瓶盖，让苏小糖帮忙往两个耳朵里都滴了几滴药水，又摇头晃脑试图让药水润泽的面积更大一些。不知是药效真的快，还是心里作用，似乎耳朵里的不适缓解了不少。原本打算回酒店蒙头睡一觉的沈念，此刻又觉得有了吃饭的胃口。


    依旧是Ethan拍板定的饭店，这大概是他们四人在佩妮达的最后一顿聚餐了。


    不过潜水员们已经很习惯这种今天聚明天散的场景了，四人依旧有说有笑，全无离别的伤感。


    “对了，”Ethan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俩介意我把我们四人的合照发朋友圈么？如果不想露脸的话，我给你们p个emoji上去挡脸。”


    沈念和苏小糖互相看了一眼，无所谓：“你发吧，我俩形象太丑的话就p个表情包挡挡吧。”


    “那你们过分低估自己的颜值和Aloh的摄影技术了，怎么可能有丑照。”Ethan一边说，一边开始挑照片组织语言发朋友圈。


    过了一会，他把手机递给沈念和苏小糖：“好了，两位buddy请过目，审核一下吧，确认无误我就发圈了哈。”


    那条朋友圈其实挺简单的，一张他们四人的合照，配上这几天潜水拍到的各种鱼群、珊瑚礁以及今天最重量级的mola特写。倒是文案处重点感谢了一下本次潜水中国好buddy——沈念，称赞她鱼品爆棚，带全船人都圆了追mola的梦。


    沈念扶额，苦笑不得：“行吧行吧，就这样吧，你这朋友圈夸得我心慌，实在是担不起，我这鱼品感觉是靠人身安全换的了，搞不好就变成献/祭我一个，幸福全船人了。”


    一阵欢乐的笑声在餐厅里响起。


    Ethan忽然有些疑惑地问道：“嗯……你俩有谁认识一个叫李波人吗？”


    李波……很熟悉的名字，是巧合吗？


    沈念掏出手机，刷到了Ethan的朋友圈，果然朋友圈下面能看到共友的留言和点赞。


    李波头像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了，不过还是他的大头照，沈念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给Ethan的朋友圈点了个赞，还留了个【6！世界真小】的评论。


    沈念微微皱眉，内心忍不住吐槽：李波戏怎么这么多，一会在老邹生日聚餐的照片下吃瓜，一会又在Ethan的朋友圈底下刷存在感。


    她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果汁，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李波，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Ethan也觉得这巧合挺有意思的：“世界是真的小。李波是我大学和研究生的同学兼舍友。”


    沈念恍然大悟，那这关系是真的很近了，她忍不住有些八卦：“那你……当初怎么没一起去智核啊？”她印象里李波可是大四还是研一的时候，就已经在路随他们那个草台班子里经常出没了。


    显然提起这事，Ethan有些郁闷，长叹一声：“别提了，我那段时间生病在家修养了几个月，结果波波这小子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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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机会，给他舔上了，从此抱上大神的大腿腾达了。”


    “然后……你就因爱生恨加入了智核的对手公司？”苏小糖有些嘴快，追问了一句。


    Ethan有些喷饭，勉强咽下嘴里的吃的，艰难地咳嗽一声，摆摆手：“你这话说得我跟怨妇一样。那等我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智核已经没那么好进了。二刺猿其实也还可以的，虽然和智核不能比。”


    想到这里，Ethan还是挺郁闷的，感觉当年那场病生的可真不是时候。


    苏小糖笑着出馊主意：“那你试试让李波给你内推么，他现在也算是公司里的元老了。”


    “竞业协议呀，小姐姐。”Ethan摊手，也是很无奈。


    “那没办法了，还是在二刺猿熬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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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餐，四人道别。


    明天Ethan和Aaron计划去远一些的地方放流潜，而沈念和苏小糖安排了陆地游。他们两行人在佩妮达短暂的相遇共行一段后，又踏上各自不同的旅途，虽然约定着以后时间碰得上再一起潜水，但大概率后续也就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了。


    沈念跟着苏小糖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回酒店。苏小糖突然冷不丁问道：“你怎么了，念念？是不是身体还是不舒服？感觉你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沈念闻言回过神：“没事！我耳朵现在舒服多了。就还是有点后怕，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上神秘园了。”


    苏小糖也是心有戚戚焉：“那道下降流真的太诡异了，我们其实离你也不远，两三米的样子，结果你一下子就被带上去了。还好……没出事，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心安了。”


    沈念停了一瞬：“虽然这话有点给路随长脸，但还真要谢谢他。之前带我去科莫多，他担心那边流大，跟我说过很多应对的策略。”


    沈念嘴巴笑意稍纵即逝：“看着这件事的份上，我也不吐槽他在科莫多天天军训我了。”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苏小糖听，还是说给现在不知道确切位置，但肯定是跟在她身边的路随听的。


    苏小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故作惊讶：“哟~这还是我念念么？竟然从你嘴里听到对路随的好话了。某人要是知道的话，估计要感动得哭了。”


    苏小糖当然不知道她口中的“某人”就在附近，说话毫无顾忌的。沈念脸一时有些热，轻拍了一记好友：“好了，别提他了。”


    “好好好，听你的。”苏小糖故作乖巧地点点头不再提，但偷笑得很明显。


    走到酒店大唐，苏小糖有点事情要去前台咨询，她让沈念自己先回酒店。


    沈念刚一进门，路随就悄无声息从她身后冒出来，脸上不开心的样子很明显，开口就是一句：“你当初拉黑了我，怎么李波你不拉黑？”


    沈念扶额，她预想过路随这种占有欲强的性格，说不定会吃Aaron和Ethan的飞醋，但万万没想到这人的脑回路，居然是远在国内的李波飞来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