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卸过一样，从脖颈到腰背都酸胀僵硬。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身体。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时，又身在何处。


    隔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昨晚看完星星之后，酒后没法开车，就在车里将近了一夜。


    车窗外是静谧的深蓝，太阳还没露脸，天际仅有些微光。


    “醒了？”路随的声音适时响起，“才五点多，是车里再休息一会，还是去酒店好好补个觉？”


    沈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歪头看着窗外的天色，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这边……”她眼神亮了起来，“这边离看日出的地方，近吗？”


    路随沉吟了片刻，在脑中快速规划路线和时间：“开车过去差不多要半个小时，到了还得走一小段路到堤坝上。不过现在还早，时间倒是来得及。”


    “那……”沈念的兴致被勾了起来，这种临时起意的冲动对她来说并不常见，尤其是需要早起的活动，她向来都是敬谢不敏。


    但此刻她脱口而出，“来都来了……要不，看完日出再去酒店吧？反正也睡不着了，难得醒这么早。平时让我特意爬起来蹲日出，简直是要我的命。”


    路随了然地低笑了一声，他想起大学那回，两人兴致勃勃计划去山顶看日出，结果第二天清晨，任凭他如何轻唤摇晃，睡袋里的沈念依旧睡得香甜，毫无反应。


    最后，他只能独自坐在帐篷口，看着天光一点点变亮，金色朝阳染红云海。偶尔回头，看她被晨光勾勒出的安静睡颜。等到她自然醒，还要被她倒打一耙抱怨怎么没有叫醒她。


    “确实，机会难得，”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调侃，“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只有新疆的日出，才能让我们念念勉强赏个脸了。”


    沈念没什么气势的斜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


    “那走吧！”她语气轻快，很自然地给路随派任务，“帮我设置一下导航。”


    她微微降下了一条车窗缝，让窗外微凉的秋风灌入车内，铺面而来的凉风让她激灵一下，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也被彻底驱散，精神为之一振。


    天色将明未明，世界似乎还在沉睡。还未露白的天幕下，道路空旷，几乎不见其他车俩。沈念驱车直行，大约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了导航指引的终点——一片靠近堤坝的碎石空地。周围已经停了两三台车，都是来蹲守日出的。


    沈念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开门下车，路随叫住了她：“等等，外面风大，挺冷的。车后座有件我的冲锋衣，你还是穿上吧，别着凉了。”


    话音刚落，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便从后座自动“飘”到了她的手中。


    似乎从昨晚开始，沈念对路随的态度似乎就软化了不少。竟然也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听话地展开那件冲锋衣，套在了自己的长款外套外面。男士冲锋衣版型硬朗宽大，袖子也长出一截，她的手垂落在袖子中看不见，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好怪哦，"她低头看看自己，碎碎念吐槽了一句。短款的冲锋衣宽松地罩在外面，内里是长款外套，不太协调的叠穿风，有些滑稽。


    “没事，”路随显然也被着奇怪的穿搭逗笑了，“不过保暖第一，你要拍照的话，半身照不影响，想拍全身剪影，临时脱一下外套吧。总之，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知道啦知道啦~”沈念最不耐烦听路随这些关心的说教，拖长了语调，带着些撒娇似的抱怨打断他，“路妈妈，你再啰嗦下去，太阳都要出来了。”


    “路妈妈”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沈念也楞了一下，以往路随盯她一日三餐作息时，她经常这么戏谑地称呼他。这个独属于她俩记忆的称呼，已经很久没从她口中溜出来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假装专注地整理过长的袖口。


    她看不见隐身在旁的路随，自然也无从知晓，在听到那句久违的戏谑称呼时，他整个人都愣怔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亲密无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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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华亭最早迎接第一缕阳光的地方。


    沈念踩着有些有些硌脚的石子路，走上堤坝，辽阔无垠的东海豁然呈现在眼前。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肆意飞舞。她把自己往宽大的冲锋衣里缩了缩，拉高点领口，半张脸埋进去，远远眺望着眼前这片浩渺大海，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与平静。


    远处的天色正在一点点不起眼的变化，深蓝的底色上慢慢泛起淡雅的粉色与紫色，海天交际处也渐渐酝酿处一片越来越浓烈的橙红，预示着某个炽热的存在即将破浪涌出。


    堤坝上已有三五个蹲守的摄影爱好者，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架起了长枪短炮，静静守候。


    她也挑了一个相对避开人群、但视野毫无遮挡的角落。架好设备，调整好相机基础参数后，她透过取景器尝试构图，但总感觉画面有些不协调。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寻求场外援助：“这个构图……行吗？好像缺了点什么？”


    “镜头稍微往下挪一点，”路随的声音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响起。


    沈念依言调整，取景框里的构图确实好看一些。她设置好参数，便静静等待。


    “我在左前方放了个小石头，你去那里站一下，我看下人像的效果。”路随继续说道。


    沈念望过去，左前方果然有一个小石块。她小跑着走到位置，站定了一会，又回到相机前：“怎么样？位置可以吗？”


    “挺好，等会日出打光过来，效果应该很不错。就等太阳出来了。你全身照要不要拍？”


    沈念闻言，连忙摇头：“不拍了不拍了，风太大，我还是老实点。”说着，她把被风吹到嘴里的发丝拨开，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太阳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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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了。”路随轻声说。


    片刻后，海天交界处，那抹橙红越来越亮，侵染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下一秒，一道耀眼的金边划破海平面，慢慢升起一轮红日。万丈金光洒满海面，波浪似流动的金箔，天空的云霞肆意泼洒着颜色。


    天地间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壮美，不同于昨夜梦幻的星空，眼前的景色积蓄着磅礴的力量。


    沈念静静地看着远方，望着那轮不断上升，光芒越来越热烈的朝阳，感受那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随着日出洒满她的心间。


    耳边，相机的快门声不断咔嚓响起，是路随在拍照。


    “念念，你站到刚才那个定位点，我给你拍几张。动作幅度放开点，随意一些。”


    她依言走到相机前方，金色的光芒同样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沐浴在初升的阳光里，被风吹乱的头发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狂风依旧，吹得她衣摆鼓起。她先是有些拘谨地对着镜头比心，随后似乎被这天地间的自由与朝气所感染，张开双臂拥抱太阳，而后又调皮地伸出手，捏住远处那轮红日%


    快门声不断地响起，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每一个瞬间，路随尽情地捕捉她的美与她的笑容。


    独自对着空无一人的相机摆姿势，时间一长，沈念还是觉得有些傻气和不自在。


    拍了几分钟后，她又溜溜达达走到相机边上，小声问道：“怎么样？拍好了没有呀？”


    路随的声音轻轻传来：“拍了不少，等你导到手机里慢慢看，应该有挺多满意的照片的。”


    沈念努努嘴，“要是没有我喜欢的，你就好好面壁思过去吧。”


    “那不可能，”路随轻笑，话语里是一贯的自信与笃定，“我对自己的构图和拍照技术，还是有点信心的。”


    沈念没有立刻接话。她抬起头来，重新望向那轮已经升腾上天、光芒万丈的太阳。狂风依旧，但初升朝阳的光芒，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缕寒意，给大地带来了真实的暖意。


    她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阳光扑面而来的温暖。心底某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也随着这喷薄而出的朝阳，被照亮。


    也许，她的生活，就像眼前这轮挣脱黑暗冉冉升起的太阳，也即将掀开新的一页篇章。


    未来仍然未知，但至少此刻，她闭目感受着灿烂的晨光，微微弯起了眼睛。


    沈念又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大堤上其他人开始陆续收拾装备准备离开。沈念也走到相机前，准备打道回府。


    回到车上，设置好去酒店的导航，一路无话的开着车。


    “路随？”她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静。


    “嗯？”


    “谢谢你。”她说得很轻。


    “该说谢谢的是我，念念。”路随声音响起。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斟酌字句：“谢谢你还愿意，和我一起看星星，看日出。”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靠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