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妖神施展法术吸引信徒这件事，卓月做过很多遍，按理来说在漫展假装COS九尾狐吸引观众，勉强也算是专业对口，但是此刻她却有些犯难。


    难住卓月的不是奇装异服出门带来的压力。


    毕竟九尾狐虽然很显眼，但只要随便戴个狐狸面具，就没人能认出她是谁，没有暴露真实身份的风险，她完全不会慌。


    真正难住她的，是对于法术的限制。


    要引人注目，又要把法术包装成科技的产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雨不适合室内漫展，火和雷电不够安全，卓月想来想去，发现只有关于风的法术比较合适。


    她可以用风给自己和单不寐搞个衣带翻飞的炫酷造型，没有危险元素，不会影响别人，而且现代科技可以解释得通。


    问就是自己改造的随身便携式鼓风机，反正也不会有人掀开衣服验证真伪。


    商量好了在漫展要做的事后，卓月和单不寐火速购买了火车票和漫展门票，只等漫展那天到来。


    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卓月用空闲时间做了旅游攻略，研究下了火车怎么去漫展场馆、如何入场，以及周围有什么快餐店。


    她在地图上标记地点和路线，不觉得厌烦，心中只有对印象值的期待。


    到了漫展当天的清晨，卓月和单不寐在家中变装完毕后出门，打车前去火车站。


    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虽然没有主动和他们搭话，但从印象值的涨幅看来，他对这两个奇装异服的乘客印象很深。


    到了火车站，排队等待进站时，卓月能感受到许多道视线悄悄落在她身上，印象值也随之增加。


    卓月在狐狸面具下笑得开怀：只是站着不动，连话都不用说就能获得印象值，天底下不会有比这更简单的完成任务的方法了。


    登上了开往隔壁市的火车后，卓月和单不寐所在的座位后排有个幼儿园年纪的小孩子，兴奋地指着他们大喊“狐狸和兔子”，引得车厢内的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孩子的父亲让孩子说话小声点，又向大家道歉，说孩子不懂事，打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


    “虽然戴着面具和耳朵，但他们不是真的狐狸和兔子，所以你应该叫姐姐和哥哥，明白了吗？”孩子的母亲语气温柔，“听明白了就和姐姐哥哥道歉，说你刚刚的称呼不礼貌。”


    孩子听话地道了歉：“对不起，狐狸姐姐和兔子哥哥，我刚刚的称呼不礼貌。”


    “没事没事，”卓月摆了摆手，“小孩子分不清很正常。”


    虽然在火车上喧哗是不好的行为，但卓月还挺感谢这个小朋友的，仅凭一句话就替她吸引了前后左右的旅客，让印象值的进度条又往前挪了一截。


    正式发车后，火车上安静了下来。除了后排的孩子还在透过椅子的缝隙张望，高高的椅背隔绝了其他乘客的视线，印象值的进度再次停滞不前。


    火车上信号不好，卓月摆弄了一会儿网络断断续续的手机，又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觉得有些无趣。


    这时，卓月的肩膀突然被碰了一下，她以为单不寐有事叫她，扭头一看，却发现他靠在她的肩膀上，面具下的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今天早上出发去火车站的时候，卓月因为早起打了好几个哈欠，单不寐的精神却很好，看起来完全不困。这才刚上车没一会儿，他却睡得东倒西歪，不会是装的吧？


    卓月很想恶作剧一下，把肩膀撤走，看看单不寐从睡梦中茫然惊醒的样子。但她终究没有这么做。


    她打开手机的的前置摄像头，偷偷拍了一张单不寐和她肩膀的合影。


    这是她拥有的、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准确来说，是在现实世界中的第一张合照。


    在离开第二个任务世界前，单不寐曾经和她在秘密花园里拍了一张照片，她虽然不喜欢与人合影，对那张照片也不满意，但想到已经无法找回它时，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直到她自己按下快门后，回忆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重现，缺失的部分终于被填满，一切都完满得恰到好处。


    卓月把照片移入了私密相册。


    留下证据，小心保管，没准以后能派上用途。至于可能的应用场合，她暂时还没想出来。


    火车即将到站的时候，单不寐揉着眼睛醒了过来，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恰好被列车减速和旅客起身的动静惊醒，还是压根就没睡。


    卓月没有质问单不寐，而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道歉，指挥他拎包，因为她的肩膀确实有一点酸。


    下了火车，车站里奇装异服的人明显变多了，打车前往漫展的所在地时，出租车司机甚至还没等他们开口，就主动说出了地址，一副见多识广的淡然表情。


    到了目的地，排队入场，他们顺利来到了游戏的展位前，见到了游戏群的群友们。


    看到卓月和单不寐的打扮，群友们惊讶不已：“你们这是出的什么角色？”


    “是自设哦。”卓月笑道。


    狐妖和兔妖是他们货真价实的自己的设定，除了她的尾巴数量增加了八条，衣服更加正式，其余部分和他们在任务世界里的样子完全一致。


    群友们集合完毕，一行人在游戏展位和NPC互动，又领取了官方的物料，大家说说笑笑，气氛极为融洽，完全洗刷了她对于漫展的负面印象。


    可能是因为与其他人同行的原因，又参与了喜欢的游戏的活动，卓月觉得漫展比她记忆中有意思多了。


    玩得差不多了，大家互相加了游戏好友、约好有机会下次再见就各自奔向其他目标展位了。


    和群友挥手告别后，卓月这才意识到单不寐和群友们互通群昵称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默默站在她身旁，帮她挡住拥挤的其他游客。


    “你等得无聊了吧？”他这个连游戏都没下载的伪萌新听她和群友用游戏内部梗聊天，肯定会觉得没意思吧。


    单不寐摇摇头：“不无聊。我虽然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也不懂游戏的梗，但是看到了你不同于以往的另一面，很有意思。”


    卓月不自在地扶了扶面具，清了清嗓子：“走吧，我们去自由活动。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只要在你身边，去哪里都行。”


    这个回答和“随便”没什么两样，卓月知道继续问也问不出有用的答案，于是带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走，争取多攒点印象值。


    “你好，”突然有个陌生的女孩叫住了卓月，“请问我能和你们合照吗？”


    卓月愣了一下：“那个，我想确认一下，你没认错角色吧？我们出的是自设，不是别的作品里的狐狸和兔子。”


    女生连连摆手：“我就是看你们的妆造太好看了，想来集个邮留念。”


    卓月不喜欢拍照，因为她的表情在照片里总是很不自然，不过现在有面具挡脸遮住表情，又可以用拍照的方式获得印象值，她便欣然答应了女生的合请求。


    本以为这是一起偶发事件，出乎卓月意料的是，想和他们合影的人还不少。


    虽然他们的形象没有观众基础，但是因为服化道精美，吸引到了不少路人和他们集邮，收获印象值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多了。


    看着印象值的进度条，卓月心想漫展可真好，绝对值回票价。


    正在感慨时，单不寐突然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顺着单不寐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舞台。


    台上有两个女孩，分别打扮成了经典作品里魔法少女和魔女的样子，正在上演对打桥段。台下围着许多观众，他们时不时发出惊呼，纷纷举起手机相机拍照录像。


    卓月本以为单不寐是因为看到了不认识的角色在大惊小怪，仔细看了一会儿，却发现了异样之处：


    就算她们身手再矫健，能轻松做到高难度连续空翻和逼真的假摔，也不应该把这里的灵气搅得像开了锅似的吧？


    虽然不能用系统扫描台上的魔法少女与魔女，但卓月察觉到场馆中的灵气极为躁动，隐隐有以舞台为中心变成漩涡的趋势，情况明显不对劲。


    她面色凝重地拉着单不寐朝大门快步走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咱们最好离她们远点。此地不宜久留，今天的漫展就逛到这里吧。”


    结果她走了还没有两步，就和一个跑得极快的女人撞了个满怀，面具的质量一般，受不住冲击，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卓月懒得计较这些事，想着赶紧离开漫展，闷头继续往门口冲，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卓月？”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卓月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刚刚和她撞在一起的竟然是前同事陈菁英，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也不知道COS的是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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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陈菁英离职，她的工作就都变成了卓月的，导致卓月的工作量激增，不得不熬夜加班，最终猝死。因此当再次见到陈菁英时，卓月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不过卓月不打算对着前同事抱怨什么，毕竟这事归根结底是老板无良，不能怪陈菁英。


    “好巧，你也来玩啊，我有点急事急着走，就不和你叙旧了。”卓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里人太多了，你注意安全。”


    灵气异常的事没法直说，也没有证据，卓月只能这样隐晦地提醒一下，以尽前任同事之谊。


    “我是来处理工作的，”陈菁英叹了口气，指了指魔法少女和魔女所在的舞台，“我的两个同事打起来了，我得赶在事情闹得没法收场之前把她们带走。”


    卓月还没反应过来，陈菁英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哦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我看你和你身边的小哥挺有天赋，要是有意加入我们公司，联系我就行。不多说了，我要去干活了，有空线上聊。”


    看着陈菁英飞奔而去的背影，卓月有些缓不过神来：她什么时候变成运动健将了？当年公司团建跑步的时候她们俩明明稳居倒数第一第二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表情瞬间冻结了。


    【跨界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魔法部


    应急管理专员陈菁英


    你的世界，无限宽广】


    联系方式是正常的手机号，然而跟在这样不同寻常的职位后面，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前同事，或许和她一样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件，这个世界恐怕比她以为的要复杂，魔法少女和魔女可能是真的，这张名片就是证据。


    卓月把名片装进包的夹层里，拉着单不寐匆匆出了展馆大门。


    虽然她很想知道陈菁英要怎么制止魔法少女和魔女的战斗，但她更在乎自身的安全，万一她们真打起来，她可不想被波及。


    只是离开漫展还不够，卓月直接叫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把火车票改签到了最早的一班。


    尽管单不寐对卓月的行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卓月还是向他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在动漫里，有些魔女的能力可以覆盖整座城市，虽然刚刚的魔女看起来没有那么强，但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回家的路上，卓月问系统这个世界有没有魔法少女和魔女。系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但它告诉卓月，这个世界比她去过的几个世界加起来还要复杂，存在什么都不奇怪。


    卓月想不通：“为什么我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多年，一次没有遇到过这种怪事，甚至也没见别人说过？”


    “特殊的人更容易识别出彼此，如果你是普通人，可能和台下的观众一样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另外人们会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自动合理化，直觉敏锐的人说出来的事实会被大家视为疯话。”系统回答道。


    卓月陷入了沉思。


    系统曾经几次邀请她成为长期任务者，她全都拒绝了，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过平静的生活，没想到回来之后，却发现了这个世界意想不到的另一面。


    在她眼中，这个世界没办法回到原来的状态了，这虽然有趣，但同样危险。她是应该加入陈菁英所在的奇怪公司、接近和自己一样特殊的人，还是应该远离？


    直到回到家，她依旧没能得出问题的答案，于是她把问题抛给了单不寐。


    “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我会和你的选择保持一致。”单不寐回答道。


    卓月扶额叹息。


    就不该问单不寐，这家伙的态度永远诚恳，但回答毫无建设性，任何答案的关键都是她，只会对她表示支持。


    “我得好好想想……”卓月沉吟道。如果这个跨界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的待遇够好，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跳槽。


    因为漫展上的突发事件，卓月密切关注相关新闻和游客的反应，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搜到了一些对打的魔法少女和魔女的照片和视频，评论区有一半在感叹她们的表演功底，一半在询问这两个COSER到底是谁，不过没人给出回答，没人说得出她们是何方神圣。


    视频只有片段，卓月无从得知陈菁英做了什么，但从结果看来，她成功化解了一场危机。


    危机被消灭在萌芽状态，漫展的余波却没有彻底散去，而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到了卓月和单不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