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流光隧道如抽丝剥茧般褪去，舷窗外恢复了正常的星空景象——至少，是‘渡鸦’号导航系统认定正常的景象。剧烈的颠簸逐渐平息，但舰内刺耳的警报声并未完全停止，只是从高频的袭击警报转为了相对平缓的系统损伤和能量告警。


    “跃迁完成！当前坐标……正在定位……”导航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快速操作着设备。几秒钟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困惑，“……坐标无法匹配预设跃迁点！我们……我们偏离了预定航线！”


    “什么？”飞行员猛地转头，“干扰？还是……”


    “不像是外部干扰。跃迁参数……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非均匀的空间扰动影响，导致出口坐标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偏移。”技术官伊芙琳博士已经扑到了自己带来的便携终端前，上面显示着混乱的跃迁后空间参数分析，“这种扰动特征……和‘回响区’边缘常见的灵能-空间畸变有相似之处，但强度要大得多！很可能是在我们跃迁的最后瞬间，受到了那股突然爆发的超强灵能波动的影响！”


    那股来自“回响区”深处、仿佛“深渊之眼”睁开的波动！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没到达预定安全点，还可能在‘回响区’里，或者更糟？”薇拉的声音依然冷静，但眉头紧锁。


    “正在重新扫描定位……尝试匹配已知星图……”导航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有了！我们……我们好像还在‘破碎星冕’内，但位置……非常深入！已经越过了‘警戒哨站-德尔塔’所在的缓冲带，进入了‘灵能回响区’的……外围中层区域？！”


    比预定的紧急撤退点要深入得多！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立刻检查飞船状态！评估损伤！扫描周边环境，最大范围，被动模式！”薇拉迅速下令。


    “‘渡鸦’号报告：船体结构多处轻度损伤，护盾能量剩余17%，正在缓慢恢复。主引擎和跃迁驱动器运转正常，但能量核心输出不稳，疑似受到灵能环境残余影响。武器系统部分在线。”飞行员汇报。


    “周边环境扫描……强灵能背景辐射，常规传感器效能下降60%。未发现‘净化者’舰船能量特征……暂时。”传感器官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是……检测到大量微弱、混乱、不断变化的能量信号，散布在周边虚空和尘埃云中。不符合自然天体特征，也不像已知的人工造物……更像是……某种‘东西’残留的灵能回响，或者……活动痕迹。”


    “能判断威胁等级吗？”薇拉问。


    “无法判断。信号太混乱，缺乏规律。但……它们几乎无处不在。”


    这意味着他们如同闯入了一片充满未知“幽灵”的海域，每一步都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反应。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进行休整和定位。”薇拉看向伊芙琳博士和凯恩，“结合我们现有的星图（来自‘流浪者号’和‘沉默岗哨’）以及‘渡鸦’号的数据，尝试规划一条离开‘回响区’中层、返回外围安全区域的航线，同时避开那些密集的能量信号区域。”


    “需要时间计算，而且误差会很大。”凯恩坦言。


    “总比盲目乱闯好。立刻开始。”


    船舱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夜枭抱着数据核心，坐在角落。核心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热和平稳脉动，但刚才跃迁前那尖锐的警告刺痛感，以及最后“瞥见”的那恐怖“轮廓”，如同烙印般留在他的意识里。


    他看向舷窗外。这里的星空与“破碎星冕”外围截然不同。星辰的光芒被更加厚重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紫色和靛蓝色灵光尘埃所扭曲、吞没。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更加明亮的、不规则的灵光漩涡或带状结构，无声地旋转、流淌。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那是一种充满了压抑和未知的寂静。


    “航线初步规划完成。”大约半小时后，凯恩抬起头，声音疲惫但带着一丝希望，“我们运气不算最差，当前位置虽然深入，但似乎靠近一条历史上（根据‘沉默岗哨’数据）记载过的、相对稳定的‘灵能流’边缘。这条‘灵能流’像一条河，虽然本身充满活性灵能，但流动方向相对固定，其边缘区域灵能扰动稍弱，可以作为航行的参照和掩护。沿着它向上游（根据灵能衰减梯度判断）前进，理论上可以逐步脱离‘回响区’中层。”


    “有风险吗？”薇拉问。


    “当然有。‘灵能流’本身可能不稳定，也可能吸引或孕育某些依赖灵能的存在。但比在完全混乱的区域乱闯要好。”伊芙琳博士补充，“另外，在规划路线上，我们注意避开了几处信号异常密集的区域，尤其是……一个在历史数据中被模糊标记为‘静滞坟场’的地方。”


    “静滞坟场？”


    “记录语焉不详。可能是一个大量舰船或大型结构残骸聚集的区域，在灵能环境下呈现出某种诡异的‘静滞’状态。危险程度未知，建议远离。”


    “批准航线。‘渡鸦’号，按计划出发，保持最低速度，最高隐匿等级。”薇拉下令。


    引擎发出低沉的推力，‘渡鸦’号缓缓调整姿态，如同一条小心翼翼的电鳗，滑入那由暗紫色灵光构成的、缓慢流淌的“河流”边缘。航行再次开始，但这一次，目的地更加模糊，环境更加诡异，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异动。


    他们暂时摆脱了‘净化者’的直接追杀，却迷失在了‘回响区’的迷宫里。而那只在毁灭边缘惊鸿一瞥的‘深渊之眼’，是否真的已被惊动，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脱轨的航向，指向的究竟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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