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心情很好，拉着夏飞尝了尝街边的定胜糕，又买了一小袋刚出炉的梅干菜烧饼。


    “怎么样？好吃吧？”


    她献宝似的将烧饼递到夏飞嘴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夏飞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伴着咸香的馅料，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却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咀嚼着，一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嗯，好吃。”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林晚秋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凑过去看。


    “你又在查什么？说好了放松的。”


    只见夏飞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都是些政府公开信息的网站。


    他正在搜索茗南市工业发展史、城西区历史沿革、八九十年代企业名录等关键词。


    “我在找X。”


    夏飞头也不抬地说道：“这种特殊的有机金属污染物，不可能凭空产生。”


    “它的形成，很可能与特定的工业生产活动有关，比如化工厂，冶炼厂，或者某些特殊的材料研究所。”


    “我想通过官方的历史档案，看看城西老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到底存在过哪些工厂。”


    林晚秋叹了口气，知道这家伙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默默地从夏飞手里拿过剩下的半个烧饼，自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


    夏飞皱起了眉头。


    “官方公开的资料里，关于城西区的记录非常模糊。”


    “只说那里以前是老旧居民区和一些手工作坊，没有任何大型工业企业的记录。”


    “要么是记录真的缺失了，要么……就是被人为地抹去了。”


    “看来，想从网上找到线索，希望不大了。”


    林晚秋擦了擦嘴角。


    “吃完饭，我们直接去拜访相关部门吧，总比大海捞针要快。”


    夏飞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午饭，便直奔旧城改造项目的总指挥部——盛唐集团茗南分公司。


    公司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一整栋气派的写字楼，与城西老区的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凭借云梦基金会的名头，他们很顺利地见到了一位姓王的副总经理。


    王副总约莫四十出头，一身高定西装，金丝眼镜背后，是一双精明而审视的眼睛。


    “林总，夏专家，久仰大名。”


    王副总客气地为两人倒上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不知两位今天大驾光风，有何指教？”


    林晚秋开门见山：“王总，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茗南市最近出现的群体性味觉丧失病例。”


    “我们的初步调查显示，病源可能与城西老区的环境有关。”


    “所以，我们希望能够查阅一下贵公司在项目启动前，所做的地质勘探报告和环境评估报告，特别是关于土壤和地下水成分的分析数据。”


    王副总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微微一凝。


    “原来如此。林总和夏专家心系民生，真是令人钦佩。”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盛唐集团作为负责任的大企业，在项目启动前，自然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聘请了最顶尖的机构，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环境评估。”


    “我可以向两位保证，所有的评估结果都显示，城西老区的环境指标完全符合开发标准，不存在任何所谓的污染问题。”


    “既然如此，那能否让我们看一下报告原文？”


    夏飞追问道：“我们只想确认一些特定的微量元素数据，这对于我们判断病因至关重要。”


    “夏专家，这就让我们有些为难了。”


    王副总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您知道，地质勘探和环境评估报告，里面涉及了大量的项目核心数据，比如地质结构、土方成本、地下管线分布等等。


    这些都属于我们集团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按照公司规定，是绝对不能向任何无关的第三方透露的，还请两位见谅。”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配合的姿态，又以商业机密为由，堵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王总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林晚秋的语气冷了下来。


    “林总言重了。”


    王副总依旧笑意盈盈：“我们当然愿意配合调查，只是方式方法上，需要商榷。”


    “不如这样，如果夏专家需要排查哪些特定的污染物，可以列一个清单给我们，由我们内部的专业人员进行核对，然后再将结果反馈给两位，您看如何？”


    这无异于让狼去检查羊圈。


    夏飞心中冷笑，他很清楚，只要清单交过去，对方有上百种方法，能让最终结果变得清清白白。


    “不必了。”


    夏飞站起身：“打扰王总了。”


    从盛唐集团出来，夏飞和林晚秋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隐瞒。”林晚秋说道，“越是这样，就越证明里面有鬼。”


    “走，去下一个地方。”


    夏飞没有多说，直接上了车。


    “去市环保局。”


    可到了环保局的遭遇，比在盛唐集团更加令人沮气。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档案科的老科员，面对林晚秋出示的云梦基金会公函，对方倒是很客气。


    但一听到他们要查二十年前城西老区的环境档案，便连连摇头。


    “林总，不是我们不配合啊。”


    老科员一脸苦相，“二十多年前，咱们的档案管理还都是纸质的，系统也不完善。


    城西那块地方，历史遗留问题又多，很多资料在几次办公室搬迁中，要么遗失了，要么就受潮损坏，字迹都看不清了。


    现在能查到的，都是一些零散的的东西，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那电子档案呢？总该有备份吧？”阿木忍不住问道。


    “电子数据库是差不多十五年前才开始建立的，再往前的历史数据，根本就没有录入。我们能提供给你们的，就是最近十年的常规水质和空气监测报告，但这些报告，我估计你们也看过了，都是合格的。”


    老科员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也就是说，二十年前的城西区，在官方的记录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夏飞的声音冷得像冰。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