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进入咸阳城后，项羽将吕雉昨夜呈递给他的三条律法命人誊写数十份，张贴于咸阳城的大街小巷，又派士卒沿街宣读：


    “第一条，杀人者死；第二条，伤人及盗者抵罪；第三条，废除秦廷苛政酷法，官吏百姓各安其业。”


    百姓们起初半信半疑，待看到楚军士卒并未有丝毫侵扰之举后，这才纷纷走出家门，欢欣庆贺。


    人群中有一红衣劲装女子正看着辕门前的告示，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前世刘邦入咸阳时的“约法三章”这一世被项羽采用，不知刘邦知晓后会作何感想。看完告示后，那抹红色身影转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而在她方才站立的不远处，一个身着粗布衣，头戴斗笠，眼神阴鸷的身影也看着这个告示。


    中军大帐内，范增对项羽笑道：“将军采用吕姑娘之计，约法三章安抚民心，如今关中各地百姓纷纷归附，原先藏匿于山林中的流寇也陆续返乡，照此情形，不久之后，关中之地便可彻底安定。”


    正言谈间，帐外亲兵入内禀报：“上将军，营外有一自称谋士之人求见。”


    “请他进来。”


    帐帘轻掀，一名身着青衫、手持羽扇的年轻文士缓步而入，举止从容，向项羽拱手一礼：“草民拜见上将军，今日前来，愿为将军进献一策。”


    项羽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上将军巨鹿一战，以五万楚军大败秦军四十万大军，草民因此仰慕上将军威名，特来投靠，”年轻男子继续说道，“关中之地，地势险要，土地肥沃，可攻可守，将军若据此而守，则霸业可成。”


    项羽与身旁的韩信对视一眼，不由笑道：“你所言，竟与韩信之策不谋而合。你叫何名？”


    年轻小生辑礼道：“草民韩生，本是关中人氏。”


    项羽眼中精光微动：“秦人？”


    韩生闻言回道：“草民虽秦人，但也心系天下，希望这乱世早日结束，还天下太平。”


    项羽走至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好一个心系天下，今后你就到我的帐内做一个谋士。”


    韩生拜谢后，依礼退出。


    韩信这才向项羽与范增进言：“上将军麾下虽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却独缺一位能整顿户籍、安定后方之人。”


    项羽的目光仍落在案上舆图之间，问道：“你所指的后方，是关中？”


    韩信摇头，手指落向图中一处：“是此处，彭城。暴秦虽亡，诸侯犹存异心。彭城良田万顷，物产丰饶，可作根基之地，我军可于此积蓄粮草。待时机成熟，便能以彭城为腹地，关中、齐地为两翼，挥师北上，一统天下。”


    范增凝视舆图，微微颔首。项羽赞道：“好！怪不得吕雉曾言‘得韩信者得天下’，便依你之计行事。”言罢，他略作沉吟，“只是这安定后方的人选……”项羽说着看向范增，“亚父可有举荐？”


    范增捻须摇头：“眼下尚无合适之人，老夫会多方留意，待得贤才，必荐于将军。”


    韩信退出大帐后，独立帐外，心中仍回荡着项羽方才那句话，他暗自称奇：那位吕姑娘，究竟从何知晓自己胸中丘壑？又为何如此笃定？


    夜色渐沉，咸阳城中灯火次第亮起。吕雉立于府邸高阁，望向街巷中的万家灯火，这一世的项羽终于未焚烧这座繁华的咸阳城，咸阳的百姓也不用再流离失所，真好！


    正出神间，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身。那熟悉而凛冽的气息靠近耳畔，项羽低沉的嗓音随之落下：“有你真好!”


    吕雉转过身，迎上他深邃的眼眸：“今日可有何要紧事？”


    项羽眉头微蹙，指尖抚过她额前碎发：“你怎不先问问你的夫君？”


    吕雉挑眉道：“夫君？”


    “待分封诸侯之后，我就在咸阳娶你。”他语气郑重，目光灼灼，“到时便将你家中亲眷都接来，可好？”


    分封诸侯……吕雉心头一动。上一世正是因为项羽分封不公，致使天下再起纷争。要平衡各方势力、令十八路诸侯皆服，何其艰难。


    她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分封自己？”


    “嗯，”项羽沉思道：“将士们私下里皆称我为霸王，本将军就封自己为西楚霸王吧。”


    吕雉清凌凌的眼光看向他，问道：“将军为何不直接登上帝位，再行分封。”


    项羽注视着她，见她眼中尽是思虑，不由失笑，这女子，怎么对嫁娶之事不甚上心，反倒对这些权谋策术如此关切？她就这么想做皇后，一直以来的那个梦境又涌上心头，她凤冠霞帔地立于刘邦身侧。之前他未想过登帝一事，如今却不得不想，他可不想自己的女人被刘邦抢走，而自己却落个乌江自刎的凄惨下场，于是思忖着回道：


    “登上帝位，时机还未成熟，各方诸侯的势力仍在，待他们完全归附之后，再另做打算。分封一事，我已拟好草案，先交予韩信筹划。待他拟出方略，我再行斟酌。”


    “将军如今竟这般信任韩信？”吕雉难掩讶然之色。


    项羽忽地笑了：“是谁说过得韩信者得天下了?”


    吕雉微微一怔。想不到她说的话他听进去了，这一世的项羽，确与从前不同了。


    项羽见她眸中亮起灼灼光芒，那分明是带着钦佩的凝视。男子总会因为心爱之人的崇拜而心生欢喜，他也不例外，于是故意问道：“为何这样看着为夫？”


    他近来倒是愈发会调笑了。吕雉心中微动，世人若见到这样的项羽，该作何想？她眼波流转，将笑意酿得更深，话语里也浸满柔婉的甜，只盼他日后能如今日这般，听得进旁人之言，纳得下逆耳之谏。


    于是说道：“自是替夫君高兴。夫君胸襟开阔，知人善任，又能虚怀纳谏，颇具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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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姿。”


    这话听得项羽通体舒泰，女子的温言软语宛若一剂春药，悄然熨帖着他终日理政的疲乏。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住能沁出蜜的娇艳双唇，轻轻含吮，顺势撬开她的贝齿，朝着更深处探去，他想探寻这张巧嘴为何总能说出这般悦耳的话来？


    他的吻并非浅尝辄止的轻啜，而是裹挟着汹涌的热意铺天盖地落下。唇舌交缠间，她只觉双唇被吮得发麻，连天上的月亮都为之羞色，悄然隐入云层。街巷中马车碌碌驶过，行人往来纷杂，无人知晓这一隅的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项羽这才松开她。目光垂落间，却见她衣襟微散，露出一片温润如玉的雪白肌肤。那晃眼的雪白不仅灼伤了他的视线，又惹得他情潮又起。他在心中暗骂道：这女人穿成这样想勾引谁？看我怎样收拾你。于是手臂一揽，拦腰将她横抱而起，径自向府邸更深处走去。


    长街熙攘处，却有一人默立于马背上，仰首望着高楼一隅的那一幕。这已不是他第一回撞见这般光景。他明明都已放下了所有的妄念，却在看到他们方才那般热烈的激吻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那片欲望，似火星溅入滚烫的热油，骤然燎原。他猛夹马腹，纵马直奔项羽所赐的府邸。蹄声急乱，一如他此刻的心跳，一面是心之所向，一面是知遇之恩，他该如何抉择？


    府门前，老崔正躬身相候。韩信翻身下马，不等对方开口便冷声道：“备水，我要沐浴，要冷水。”


    “将军，立秋了，天凉，冷水恐要受寒……”


    “快去。”话音未落，人已擦肩而过。


    老崔不敢多言，只得应下。心中暗忖：方封了将军，本该春风得意，怎么脸色比今晚的夜色还沉？


    浴桶中水冷如冰，韩信将整个人浸入水中，寒气刺骨，却终是压下了血脉里那阵燥热。他闭目沉入水底，方才所见仍然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直到寒意浸透四肢百骸，身体的刺痛才勉强夺去心神，暂时掩住方才那灼人的一幕。


    这一夜，他坠入一场梦境。梦里女子一身红衣，如霞似火，温软的身躯轻轻偎进他的怀中，衣料窸窣间，那温软的曲线隔着薄衫若有似无地触上他的胸膛，带来前所未有的满足。天明惊醒时，身下已湿了一片。


    翌日，韩信正要出门，老崔前来通报道：“将军，吕姑娘来了。”


    韩信正在脑海中思索哪位吕姑娘时，抬眸时，忽见晨光熹微中，昨夜梦中的女子竟出现在眼前，晨光自她身后漫来，将那一袭红衣染作流转的霞。


    那眉眼，竟比梦境中的容颜更加真实，眉目似画，青黛含烟，眸如秋水浸寒星，眼波流转间，便漾开满池星光，庭院中满树绚烂的海棠，皆不及她的眉眼生动。她今日所穿仍是他梦中的红裙，他心中不禁为之一荡，如千年静水漾开圈圈涟漪。


    吕雉款款向他走来，唇边漾出盈盈浅笑：“将军这是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