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双色之花

作品:《吕雉重生嫁项羽

    虞姬醒来时,胸口传来一阵钝痛。身下是柔软的锦衾,鼻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熏香。


    侍女的声音在榻边响起,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醒了?可要喝水?”


    “这是何处?”虞姬声音嘶哑。


    “是项府,霸王亲自送您回来的。”


    霸王……


    这两个字密密绵绵地扎进心口,她闭眼摇头:“不必了,若有需要,我再唤你。”


    侍女躬身退下。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虞姬心中更痛,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来。


    她本是项羽身边的美姬。项羽被韩信围困至垓下,垓下的风卷着楚歌,乌江的水映着残阳,他的战甲沾满血与尘。为了让项羽无所牵挂的突出重围,她毅然于乌江河畔自刎。


    醒来时,剑锋划过脖颈时的痛感还在。


    她竟然重生在了未见项羽之前。被范鼎圈养在锦缎与熏香织成的牢笼里,待价而沽。她曾派人打听过项羽的近况,传来的却是项羽与吕雉大婚的消息。


    何其荒谬,吕雉是刘邦的妻子。这一世,乾坤颠倒,她竟成了项羽的发妻。


    消息传来的那夜,虞姬赤足冲出阁楼,却一次次被范鼎的手下拖回。那个男人从不伤她皮肉,只命人将她扔进一间没有窗的石室,石室四周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线照进来。她蜷在墙角,数着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直到意识涣散,她被饿得还剩最后一口气时,这才有人从门缝中塞进一碗冰冷的粥。


    范鼎总是在这时出现。华服曳地,立在昏暗里像条斑斓的毒蛇。


    他蹲下身,指腹拂过她干裂的唇纹,声音低得似在自语:“这张脸……天下哪个枭雄不想占为己有?”话音未落,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扣住她的下颌,“你可知,每次靠近你,你身上的香气、这副眉眼……都像藤蔓一样绞着我的神志。我多想把你锁在身边,每日狠狠地蹂躏你,可每至欲望燃烧的最后一刻,我都会清醒过来。”


    “我的欲望算什么?”他忽然笑了,笑意里淬着冷光,“不过是野地里的火,风一吹就散了。而那些权贵之人手中的权柄,才能让我永葆富贵。用一时的灼热去换永久的富贵,岂不是太过愚蠢?”


    他的影子沉沉地覆在她身上,一字一句像在凿刻命运:


    “我会将你完完整整地……献给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他忽然凑近她,嗅着她发间的香气,那只粗糙的大手抚上她如玉的肌肤。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咬住他的手掌,血滴进她嘴里,腥甜如铁锈,她是项羽的女人,怎能任别的男人轻易染指。


    范鼎吃痛地甩开她,看着手背上渗血的齿痕,竟不怒反笑,笑声在幽闭的石室里森然回响:“好,越烈的马,越配得上霸王。你不是心心念念要见项羽么?只要你今后乖乖听话,我自然会遂了你的心愿,将你送至项羽身边。”


    虞姬猛然抬头。昏暗光线里,她眼中迸出灼人的光亮:“主人此话……当真?”前世她便是由范鼎献予项羽,可这一世,她却等不及了,只因他的身边多了那个叫吕雉的女人。


    “我何时骗过你?”范鼎拂袖转身,对门外吩咐,“带她去沐浴更衣,明日,就送她去见该见的人。”


    侍女们捧来精美的华服,虞姬对镜梳妆,指尖抚过眉梢时,眉间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唯有眼底那簇灼灼的光,泄露了她滔天的心事。


    今生,她终于又要见到他了。


    可她没料到,她要见的那个人,竟是刘邦。


    范鼎露出那无懈可击的谄媚笑容,躬身请已是汉王的刘邦在她和虞姬之间择一而选。她垂首立在戚姬身侧,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刘邦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停了一瞬,只这一瞬,她袖中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直到张良在刘邦耳畔低语数句,那只手终于指向了温婉含笑的戚姬。虞姬几乎要虚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后来她被安置在彭城的一座幽寂府邸里。


    每日都会有人送来衣食,却无人与她说话。她与那些装在锦盒里的玉璧、卷在檀木匣中的帛画并无分别,摆在寂静的时光里,都是等待交割的货品。她不在乎,只要能离项羽近一些,再近一些,怎样的颠沛流离她都甘之如饴。


    直到那一日,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漫过彭城。


    她知道,他来了。


    虞姬命人打探过项羽的所在之后,便对着铜镜,将金簪的尖端抵在胸口,重重地刺进去。这一世,她不敢赌他是否还会如前世般爱她。


    她只能赌……赌他会心疼这朵为他染血的花。


    当吕雉收到韩信寄来的帛书时,她正与陈平在偏殿核对新制的关中户籍册。


    竹简堆了半案,墨迹犹湿。她的指尖划过“咸阳旧户七万三千”那行字,陈平的声音在一旁沉缓响起:“按张苍所计,楚军将士连家眷已逾十万。若悉数编入咸阳户籍,人稠地狭,恐激旧秦民怨。”


    “先生看,”吕雉忽然指向册上一处,“这些原属秦将的府邸,如今分给了桓楚、季布他们。宅子能换匾额,井水可还记得旧主?”


    陈平捻须沉吟:“夫人的意思是……”


    “楚人不必全入咸阳籍。”她抽出一卷空简,提笔蘸墨,“在骊山北麓划出新里,专录楚军家眷。赐他们关中良田。至于军中将士,”吕雉略微沉思,笔锋复又落下:“凡立有战功的将士,单独设立“军籍”,仍留在军队中。他们的户籍虽在咸阳官府登记,但实际由大王管理。”


    陈平眼中精光一闪:“分而治之?”


    吕雉轻轻吹干墨迹,“将士重爵,便用军籍牵着他们的前程,”她将新简推过去,“如此一来,楚人不觉背井离乡,秦人不忧田宅被夺。”


    言毕,吕雉又将目光落回那封帛书。拆开蜡封,韩信只寥寥数语:“大王攻下彭城,刘邦再次逃遁。途中救下一重伤女子,名曰虞姬,现安置于项府将养。其色绝艳,不可方物,望夫人早做打算。”


    陈平正颔首称是,却见吕雉的视线在帛书上骤然凝固。她眼中似有惊澜掠过,待陈平抬眸细看时,那双丹凤眼中骤起的波澜却已倏然平复,让人疑心只是光影作祟。


    吕雉起身,忽然问道:“先生可知,咸阳城里最好的伤药在何处?”


    陈平微怔:“太医署存有大王从江东带回的白药,生肌最具神效。”


    “我去取些来。”她走向殿门,又止步回首,“我要亲往彭城一趟,咸阳诸事,就交由国相全权处理。”此前项羽见陈平处理户籍赋税皆井井有条,遂拜其为国相。


    陈平躬身应诺,再抬头时,那袭藕荷色深衣已转过殿门。陈平若有所思,不知咸阳发生了何事,夫人要亲自前去,难道是大王受了重伤?


    吕雉收拾完行囊,便带上项庄及数万将士赶赴彭城。项羽此前走得匆忙,只率八千骑兵驰援,她正好借此机会,去会会虞姬,那位前世项羽心尖上的女子。


    吕雉的目光掠过道旁返青的田野,前世种种呼啸而来:乌江畔的剑光,项羽最后望向虞姬的眼神,还有她在未央宫里漫长的孤寂。


    而这一世……


    命运早换了棋局,她与虞姬,项羽会如何选?若他仍选虞姬,她又该何去何从?


    风拂过麦苗,掀起层层暗涌。思绪纷乱间,她不由紧抽马臀,马蹄声如夏日急雨骤然落下,砸在通往彭城的驰道上,惊起道旁寒鸦一片。


    项庄紧随其后,铁甲在春阳下泛着冷光。此刻他的心中亦是起伏,他率十万大军苦战失利,项羽却仅凭八千骑兵轻取彭城,令刘邦三万兵马望风而逃。还有那韩信,更是用兵如神,正是有了他的襄助,彭城一役方能如此顺利。自己率领数万残兵返回咸阳时,项羽早已率轻骑远赴彭城。早知如此,真该在彭城附近等候大军。想至此,他紧握马缰的手紧了紧,自己拥兵十万却遭败绩,此番前去,又该如何向霸王交代?


    二人各怀心事,朝着彭城方向,一路驰去。


    彭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时,吕雉勒住了马。残阳正将城楼染成血色,风中混杂着焦土与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项庄策马上前,低声道:“夫人,是否先遣人通报大王?”


    “不必。”吕雉望着城门下川流不息运载粮草的车队,“楚军新胜,正是最忙乱的时候。我们从西门入,直接去项府。”


    她解下沾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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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风,露出一身素青深衣,不是王妃的华服,而是她随军时常穿的式样。发间也只簪一枚青玉扁钗,像寻常士人妻眷。


    项庄欲言又止,终是挥手命队伍改道。


    西门守将见是项庄,未多做盘问便放行,吕雉策马径直向相府走去。


    项府原是秦朝一位郡守的宅邸,如今门匾已换成厚重的“项”字。侍卫见吕雉下马,惊得就要跪拜,被她抬手止住。


    “大王在何处?”


    “在后园……虞姑娘处。”侍卫声音越来越低。


    吕雉颔首,径直穿过前庭。廊下碰见端药碗的侍女。


    “给我吧。”吕雉接过温热的陶碗,“你去厨下吩咐,煮些糜粥来。”


    后园的梨花正开到盛处,雪白花瓣落了满地。树下一方石榻,铺着厚厚的锦褥。虞姬靠坐在榻上,月白中衣外罩着玄色外袍,那袍子的纹样吕雉认得,是项羽春日惯穿的一件。


    虞姬的目光越过飘落的梨花瓣,落在月洞门边那抹藕荷色身影上时,瞳孔骤然收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玄色外袍。


    上一世,她和吕雉第一次碰面,是在楚军大营里。


    那女人和佝偻的刘太公一起被推搡着押进来,粗布衣衫沾满泥泞,发髻松散,几缕枯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虞姬当时正为项羽斟酒,从高处瞥去,只瞧见一张被风霜和恐惧磨糙了的脸,眼皮浮肿,嘴角抿成一条干裂的直线。像个最寻常的、被战火碾过的乡野妇人,蜷在营帐角落的阴影里,连哭泣都压得低低的。


    项羽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挥了挥手:“带下去,与刘邦老父一并看管。”


    那时虞姬的心底曾掠过一丝怜悯,乱世里,这样的女人太多了,她很快便忘了那张脸。


    可这一世……


    站在梨花影里的吕雉,一身藕荷色深衣裁得极妥帖,腰肢束得很细,却自有一股笔挺的力道。发间只一枚青玉扁钗,衬得乌发如云,颈线修长白皙。她脸上没有脂粉,暮色却自发地为她镀上一层柔光。那是一种不施朱粉的绝色,肌肤似被江南的烟雨浸润过的羊脂玉,透出莹润的冷白,黛眉舒展似远山,鼻梁秀挺,眼睫垂落时投下淡淡阴影,抬眸时却似寒潭骤破冰层,清冽得照见人心。


    最刺目的是她周身那股气韵。那不是凡俗的美艳,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沉静时如古井涵星,眼波微转间,却似冰层下倏然掠过的剑光,美得凛冽,艳得逼人,刹那间,这满园春色尽失了颜色。


    梨花瓣落在吕雉肩头,她随手拂去,动作随意得像拂开尘埃。然后她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石榻。


    四目相对的刹那。


    虞姬忽然明白了项羽为何会娶她。


    这根本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瑟瑟发抖的俘虏。这是能站在西楚霸王身边,却不必依附他光芒的女人。


    虞姬攥着玄袍的手指,骨节已捏得发青。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只是伤口的疼,更是某种坚固的东西在心底轰然碎裂的声音。


    原来重活一世,要面对的不只是迟来的相遇。


    还有这样一个,前世她从未真正看清过的……吕雉。


    暮光正好穿过梨树枝桠,在虞姬脸上投下斑驳的影痕。吕雉望向她,她还是那么美,没有半分多余的柔媚,像雪后初霁时,远山那一抹被薄雾虚化的青黛,周身蕴着山水画般的空灵意境,只清凌凌地立在那里,便让四周的喧嚣都褪成了苍白的底色。有那么一瞬,吕雉觉得她眼中闪过某种近似慌乱的情绪。


    吕雉面向虞姬,微微一笑,“这位便是虞姑娘吧?”


    虞姬的指尖陷进袍襟的织锦里,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口,声音像一缕游丝:“见过……夫人。”


    “不必多礼。”吕雉在石桌另一侧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咸阳太医署配的白药,生肌化瘀最是灵验。每日敷一次,不会留疤。”


    瓷瓶放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园中忽然静得可怕。只有梨花不断飘落,一片花瓣沾在药碗边缘,在汤药的热气里慢慢卷曲。


    梨花的甜香亦在暮色里浮沉。吕雉方将白药瓷瓶放在石桌上,园门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