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李星容狠心拒绝。


    缪雨霖一蔫，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侍从上前，连忙扶稳了他。


    “为什么呀……”他哭丧着一张脸。


    “理由，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


    “可是，男女之别，真的有这么重要么……”缪雨霖望着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道，“如果我是一名女子，你是不是，就愿意做我师父了？”


    卓玉闻言，简直啼笑皆非，“这位公子，莫非要为了拜我家小姐为师，自宫不成？”


    李星容摇了摇头，“无论男女，此事都论天赋。你既非女子，又无天赋，教你，绝无可能。”


    李星容牵动缰绳，驱马向林外走去，“更何况我资质不足，还做不了谁的师父。你想闯荡江湖，我帮不了你。”


    卓云卓玉纷纷跟上。


    “……”缪雨霖在原地呆了片刻，也掉转马头，跟了上去。


    “那，那也没关系。”缪雨霖厚着脸皮，跟在她后头，“你第一次来这里，还不熟悉地形吧？小生带你？”


    “不必了。公子的地盘，我无法安然享受。”李星容头也不回，“我还有同伴在此，找到她，便离开此地。”


    “别啊！是不是我太过热情，吓到你了？”缪雨霖慌了慌，“我当真别无所图的。”


    见李星容不为所动，缪雨霖急得说出了心里话，“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真的。”


    “……”卓玉的白眼要飞上天了。


    哪个追逐自家小姐的世家公子哥，不是说小姐很特别？


    “不是那种特别！”缪雨霖一匹马本就骑得不稳，还要在马背上张牙舞爪地解释，“是……我很想见证，你熠熠生辉的样子。”


    李星容怔了怔。


    “你可以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来，给世人都看见，对不对？”


    李星容骤然看向他。


    “我总觉得你可以。”缪雨霖见她终于望向自己，有些呆呆地，“若能近近地看着你走，我亦与有荣焉。”


    李星容一时没有说话。一行人竟都静了下来。


    此时马匹已走出树林，走进了开阔的草地之中。暮春的风自原野上来，拂过马儿的鬃毛，拂过女子的发丝。


    李星容收回放在缪雨霖身上的目光，张口想说些什么，忽见远处一匹白马，疾速向这边驶来。


    “世子？”卓玉认出来人，又惊又喜，看向李星容，“世子怎么也来了？”


    白马逐渐靠近，李乘凌的身影也逐渐清晰，李星容看出他穿的还是军中服制。


    他怎么有闲情来这儿？


    莫非来此处拿人么。


    白马一路破开深草，最后稳稳停在李星容面前。李乘凌拽了拽缰绳调转马身，有意无意地隔开她与缪雨霖。


    李乘凌的视线冰冷，扫过眼露疑惑的缪雨霖，而后看向李星容，道：


    “跟我走。”


    自带回李盈竹以来，李乘凌对李星容一直态度温和。这还是头一次，他的语气如此不容违抗。


    李星容皱了皱眉：“为何？”


    李乘凌勒了勒身下的白马，让它不要总往李星容的玄马身边凑，“猎场这么多，又为何非要来此？你何时又和他熟上了？”


    李星容简直不知他是怎么了，“沈家小姐选的地方，恰好碰上他罢了。”


    “是么？我看你们相谈甚欢的样子，一路从那头走到这头，不像是恰巧。”李乘凌紧盯着她的每一丝神情变化，“才见过几面而已，你可知他底细？你以为他当真坦诚么？”


    “不是军爷。”缪雨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我什么底细啊？我这儿可都是有地契的，合法买卖，倒是您，这算是擅闯在下的私苑吧？”


    李乘凌阴狠扫他一眼，并不搭腔。他依旧对李星容道：“出去再说。”


    “你自己去吧。”李星容并不看他，“我要先找到沈小姐。”


    “我已派人去找了，你先与兄长一同出去。”


    又搬出兄长的架子。


    见李星容不为所动，李乘凌知道自己惹起了她少有的脾气。他轻叹一口气，终究还是缓和了神色：“沈家小姐此时，或许已在苑外候着了，你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找，她要等你到几时？”


    “……”李星容依旧没有应答，手上却动了动缰绳，牵引着马往出口的方向去。


    “不是，星容姑娘！”缪雨霖在后头无力地伸出手。


    “这人，怎么每次都针对我啊……”


    玄马白马并行在草地上，一路沉默，唯有马蹄踏过细草的声音。


    “兄长如何得知，我在此处。”望见出苑的大门时，李星容忽然道。


    “我问了盈竹。”


    “我没有告知过盈竹。”李星容看向他。


    她不明白李乘凌为何撒如此拙劣的谎。


    “……抱歉，芒芒。”李乘凌被她拆穿，倒是坦然起来，“我的确派人暗中护着侯府。”


    “护着？”用词很好听。“那么危险在何处？”


    “哥哥正要告诉你。”李乘凌神色严肃，“江南缪家，根本就没有缪雨霖此人。”


    “……”


    此事确实出乎李星容意料。李乘凌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自己。


    “兄长查过他？”


    “近日有公务，顺带的意外发现而已。他在黑市买过假身份，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满口谎言。”李乘凌皱起眉头，“谁知他是何居心？”


    李星容沉默片刻，道：“即便如此，也算不得什么危险。这天下身份有假的人并不少，甚至我，过去都是假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缪雨霖，还远远构不成威胁，兄长何至于如此‘护着’？”


    “手无缚鸡之力？”李乘凌冷笑一声，“身份作得假，本事如何作不得？兄长阅人无数，军中也不乏身形精瘦却气力不凡之人。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我管不着，却唯独不能靠近你。”


    李星容无心再就此事争执，“那么，既然危险已铲除，兄长可将我身上的眼睛收回了。”


    “……”李乘凌垂下眸，霎时不见方才的威势。


    “还不是时候。”


    李星容讶异于他今日的执拗，“兄长的意思，要一直监视我的行踪么？”


    “……昨日所言‘今时不同往日’，并非夸大。芒芒，我确实是有苦衷的，你是我至亲，我总归不会害你。不要总是用刺对着我，好不好？”


    “兄长总是有苦衷。”李星容将身下玄马往一侧拉了拉，白马总往它身边凑，蹭得她心烦。


    “看来兄长还是不够忙。想来待到加冠娶亲了，才不会把心思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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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琐事上。”


    李乘凌沉默了。


    一阵风掀动足下细草，尘屑纷飞，惹得白马打了个响鼻。


    “我不会娶。”他闷声道。


    “什么？”风声马声掩映间，李星容没听清。


    “你若不嫁，我不会娶。”


    “……”李星容轻轻笑了笑，“兄长这是在用自己的终身大事，逼我嫁人。”


    是谁说她可以永远不嫁的？说得那么好听。


    “……”李乘凌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有气，说得再多，你也是烦我。”


    二人一时无言。


    直到出得苑门，见沈知宁果然已经等在了外头，李星容驱马行至她身边。


    “抱歉，知宁，败了你的兴致。”


    “无碍的。只是没想到，此苑主人竟对你意图不明，还是离远些好。”沈知宁道，“今日也算游玩了一番，至于射术，改日再切磋吧。”


    李星容点了点头。


    一路策马回城，李乘凌并未与李星容一同回府。


    他果然是从公务中拨冗而来的，捉完李星容，又匆匆忙去了。


    今日出城乃是为游猎而去，李星容并未将五公主的荷包带在身上，是以方才见到李乘凌那一路，也无法转交给他。


    谢宛芷的少女心事，就这么在李星容的屉中又藏了一日。


    第二日入宫上课，自是又与早起外出的李乘凌错过。李星容犹豫片刻，还是将荷包笼入了袖中。


    经文课毕，五公主久违地遣了人来请李星容，邀她去殿中一叙。


    李星容对此却不意外。五公主将荷包交给李盈竹，势必会询问结果如何，李盈竹想必不会隐瞒实情、告知她荷包实则在李星容手中。


    这几日过去，五公主大概已经坐不住了。


    宫人领着她一路往五公主殿中去，这次的方向倒是不偏不倚。李星容跟在后头，眼中观光着花草亭阁，心中盘算的却是稍后该如何应对。


    直言这几日李乘凌繁忙吗？


    可也不是没见过面。


    撒谎说李乘凌拒接吗？


    可若他这次的确想收下呢。


    天底下应该无人不想尚公主，多么尊贵风光。


    李星容将荷包攥在手中，目光落在细腻丝线勾勒出的白马将军。


    可若是五公主做自己的嫂嫂……


    余光见有人迎面走来，李星容及时驻足，才没有撞上。


    她不动声色，将荷包重新塞回袖中。


    再抬头一看来人，竟是许久不见的三皇子谢瑜。


    “民女见过殿下。”


    李星容记得上次他的无端刁难。人在宫中，不得不极尽谦卑。


    “藏的什么？”


    三皇子立在她面前，眼中无波无澜，瞧不出心情如何。


    李星容垂着眸，“回殿下，只是一些女儿家的小物件。”


    “拿出来。”


    “……”


    拿便拿吧，左右是他自己妹妹的，他能不认识吗。


    李星容依言掏出荷包，呈给他。


    李星容没有看他，便更注意不到谢瑜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良久，李星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你已经下作到不顾伦理纲常，连自家兄长都要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