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在“天命”示意要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时候,齐朝莲提出了入女学授课的请求。不仅六公主对此心生误解,就连李星容也不得不怀疑,这是否又是“天命”要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坑害她了。


    可齐朝莲到底是没能进女学。李星容得以摆脱瓜田李下的境地,松口气之余,心中又隐隐觉出怪异。


    过去所谓惩罚也好,奖励也罢,天命想要越过她做什么,从未落空过。


    此事,当真是它所推动么?


    如果不是,权当她想多了。


    可如果是——那是否意味着,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也摆脱了天命的操控?


    是六公主,皇后,还是当今圣上?


    抑或是,不止一人?


    “天命”已消失数日,李星容也无意暴露自身猜测与它对峙。春试涉及文武礼乐多项科目,俨然希望她们这些名门贵女向国子监生靠拢,课业不可谓不繁重。


    五日以来,李星容每每课后回府便闭门不出,手下不是琴弦就是笔管。能让她百忙中抬一抬头的,也只有李乘凌的消息了。


    姜焕之依然在逃,但在李乘凌紧追之下,他已狠心将女眷抛弃于途中。


    李乘凌找到姜焕之妻女时,后者已被辗转发卖。他将其赎回,派人先行押解回京,等候发落。


    李星容听完这一消息,沉默了片刻。李乘凌无事便好,至于其他人,她没工夫慈悲泛滥,更说不上快意人心。


    她没有说什么,垂头继续练琴。


    春试当日,上午是文试,在南书房中考察经、史、书、数;下午则在翟司业督视下,由太常寺乐官联同教习嬷嬷考察礼、乐、射艺。


    礼仪考校开始时,文试的考卷已经在批阅了,十来位伴读轮番应试,轮到李星容时已然接近尾声。


    无论是仪程对答还是仪态举止,李星容全程皆堪称滴水不漏,却因余嫣然这位国公之女的表现珠玉在前,并谈不上多么惊艳。


    六公主在上座看着,面色显然不甚满意。


    第一是谁都好,但不该是五公主的表亲。


    器乐考校紧接着开始。一片悦耳乐声之下,李星容也取来自己的七弦琴,无声地拟着指法。


    一连几人演奏完毕,余嫣然上场了。


    少女端坐庭中,腕起,指落。右手于弦间流畅滚拂,开场便引去听者目光。


    余嫣然挑选的,是一首极难掌握的名曲。挑、抹、吟、猱之间,琴音时而剔透如珠如铃,时而清泠如涧溪流水,令人恍若脱离京城尘嚣,置身山间清风,身心涤荡,静听自然之声于她手下倾泻而出。


    考官几相对视,眼中净是赞许,纷纷记下评级。


    此曲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不用想,也知道会是上佳。


    “礼乐诗书样样脱颖而出,魁首想必非嫣然莫属了。”有人在场下低声议论。


    余嫣然作为国公之女、贵妃之侄,自小出入宫闱,又不乏名家教导,自然精通琴棋书画。不说武将之女,想必在场的文官之女也无人能在技艺上胜过她。


    李星容垂下眸,无声练习。


    【还假清高吗?】


    “天命”忽而浮现在琴面,它还没有放弃引诱李星容。


    【论礼乐,你靠自己根本比不过她们。】


    李星容没有理会。


    【我说过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要你夺魁后听我指令,我让你赢下这一局。】


    李星容默然勾起琴上最细的那根武弦,指尖发力。


    “若再纠缠,我断此弦。”


    【……】


    【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特较真。】


    【哈,其实你赢不赢,与我何干?说话就说话,还威胁起我来了,我可是天命,你……】


    李星容指尖发白,琴弦已绷至极限。


    【不听就不听!没良心的!】


    余嫣然一曲毕,场上掌声不绝。她微微笑着行过一礼,抱着琴退到场下。


    下一位轮到李星容,上场之时,二人擦肩而过。


    余嫣然转眸看她。


    “李大小姐,此次还要用剑舞来抵么?”


    面上笑得谦逊,眼中净是势在必得。


    李星容脚步没有因她而停留,一路携琴步入庭中,理衣坐下。


    一呼一吸之间,右手已置于宫弦之上。


    第一指落下,勾弦而发。


    宫音敦厚,如人低语。左手在琴间推按,只是很简单的指法。


    余嫣然在座上笑了笑,垂下眸来,卸下心防。


    剔弦、托弦、劈弦、轮指,几节过去,木琴在李星容手下沉沉低吟。方才余嫣然带来的山涧清风之感一扫而空,叫人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悲凉。


    “这是……?”


    太常寺几位乐官面面相觑,竟无人听出是何曲。


    “什么曲子,竟不曾听过?”场下伴读亦有人低声发问。


    “她这是技不如人,就想另辟蹊径,从选曲上标新立异?”


    有人恭维余嫣然,特意在一旁说给她听。


    李盈竹已经完成了演奏,此时也在场下,安静地看着李星容。


    她听见了身边同窗的议论,一如既往地,并未开口替李星容说话。


    这首曲子,李星容练了很多遍。


    李盈竹偶然路过,曾停在她院外,不自觉间听完了一整首,许久未离去。


    她真的很不想承认,她希望李星容赢。


    演奏近半,持续泣诉的悲凉之声已催得人心不耐。恰在此时,李星容指法变幻,拂弦而下,转向慷慨羽声。


    曲调随着指尖流转,从低沉悲语之中挣脱。像是望乡的游子停止怨艾,与同袍共饮,又像苍凉的枯木终于振作,生出枝来。


    余嫣然重新抬起头,正眼看向庭中人。


    打弦、摘弦、泼而复剌,李星容指尖飞舞,此心全在琴中。


    初时之一人低语,转为万人之高语。嘈嘈切切,纷纷繁繁,一弦叠一弦,叠至最高际,恍惚若有狂沙平地起,折断庭中枝。


    枝断之时,琴声骤停。


    李星容十指伏于琴上,一时万籁俱寂。


    听者若随之溺毙,不由屏息。直到琴声复起,方才意识到呼吸。


    李星容重挑指尖,拨动琴弦。


    羽声不再,变徵声起。


    激昂热血过后,同袍皆已战死,游子回到空无一人的沙地,再次望向回不去的故土。


    一曲结束,是久久的静谧。


    李星容收回双手,终于抬起头来。


    “……此曲何名?”座上乐官回过神,出声询问。


    李星容摇了摇头,“无名。”


    是幼时在边疆,李乘凌教给自己的。


    他说作出此曲的兵士,在李星容出生前就战死了,死前每日都念叨着想家,死后连尸身都不见。


    几名乐官几相对视,显然都有些犯难。既无曲名,也无曲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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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便无人能辩她是否有疏漏之处。


    余李二者一人技艺精湛,一人情意充沛,断谁第一,都难以割舍另一个。


    几人商议过后,终于敲定,将排名递交给翟昀墨。


    乐试结束,春试也进行到了最后一程——射艺。


    李星容与沈知宁,在这一科上简直呈碾压之势,包揽前二无人质疑。


    至于评谁第一,一时竟也无法下定论。


    后者曾在“儒艺”上胜过李星容的部分,在这些时日被李星容逐渐补追了上来,如今可谓相差无几;而论精准论力度,又属李星容更胜一筹。


    今日已尽全力。李星容卸弓之后便安静落了座,等待结果揭晓。


    所有科目考校结束,翟昀墨汇总各项排名,协同诸位夫子、教习商论最终名次。


    众人在场下坐着,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愁,也有诸如李盈竹者,自觉完成便好。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翟昀墨从座间起了身,众人见状,亦停下了窃窃私语。


    在六公主谢汀兰见证之下,翟昀墨手持名册,当众宣读。


    “经史第一,叶静姝。


    “书数第一,沈知宁。


    “礼试第一,余嫣然。


    “乐试第一。”说到这里,翟昀墨顿了顿。视线扫过李星容,又收回。


    “余嫣然。”


    此言一出,场上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余嫣然听及此,总算松了口气。


    “射艺第一。”翟昀墨再次看向李星容,“沈知宁。”


    “什么?”座间一片哗然。


    连沈知宁自己也有些微诧异,转头看向李星容。


    李星容垂下眸,掩住眼中情绪。


    翟昀墨并未受干扰,淡淡补充:“李星容,并列。”


    李星容:“……”


    正常说话哪里会停顿这样久,李星容不得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谢汀兰听到这里,面上总算露出一分满意,拿起案上茶水,品啜起来。


    “综视各科而论之,春试魁首——”翟昀墨将目光从李星容身上收回,看向众人,“当属李星容。”


    余嫣然双目圆睁,蓦地自座间起身,“为何?!”


    谢汀兰将茶杯往案上重重一放。


    余嫣然意识到自己失态,躬身补了一礼,“殿下恕罪,先生恕罪。”


    余嫣然抬起头来,嘴上却依旧不服,“只是学生不明白。礼试乐试,学生皆是第一,李星容不过拿下一科并列,为何属她魁首?”


    翟昀墨沉静地看着她,“除射艺外,文试、礼乐,星容皆是第二。至于余小姐余下科目名次,可需翟某当众宣读?”


    “……”余嫣然弱声道,“不必了。”


    翟昀墨宽慰她,“余小姐仅次于魁首,往后扬长补短,再接再励即可。”


    -


    一日过后已是精疲力尽,诸位伴读纷纷归家,只有李星容被谢汀兰留了下来。


    她带她入了坤宁宫。


    皇后在殿上高坐,看着向她步步走来的李星容,嘴角带笑,眉眼之间却自具威仪。


    “你便是今日魁首。”


    李星容行叩拜之礼,“臣女李星容,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皇后垂眸看她,开门见山,“想要什么赏赐?”


    “臣女听闻,娘娘将于北郊重启亲蚕礼。”


    李星容抬起头,“愿为女骑,扈从皇后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