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往前是刺客,往后是来路,李星容不敢往回走。张望一圈,只有背着谢瑜往对面的树林里去。


    这一面的山坡较缓,从这里抄近路走下去,到了原野上一切便好说了,围场中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补给处,必然会有守军。


    只是上山容易下山难,遑论此时背上还有一个伤员,更需当心。


    李星容丝毫不愿耽搁,累了至多空出一只手来,扶着树干歇一口气。歇过片刻就重新背好谢瑜,继续往山下走去。


    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不问。


    如此走了小半个时辰,汗水已渐渐打湿了李星容肩颈处的衣襟。李星容额头的细汗缓缓汇成滴,滑过眉骨,经过脸颊,好巧不巧,滴落在谢瑜垂在她身前的手背上。


    汗滴碎开,沿着皮肤的纹路滑落,只余一片温凉的潮湿感。


    谢瑜缓缓睁开眼,不知视线着落在哪里。


    托住自己的那双手已不复最初那般有力,胸与背之间相触的那片薄薄的衣襟,也时刻传来身前那副身躯微润的热气。


    “放本王下来吧。”


    谢瑜突然开口,打破近半个时辰的沉默。


    李星容身形顿了顿,忽地偏过头来,眼中浮现出几分狐疑。


    一瞬间一张脸近在咫尺,谢瑜清晰地看见了李星容挺翘的鼻尖上细细的汗珠。


    正午的烈日之下,整张脸都似泛着莹光。


    一阵沉默过后,谢瑜再次道:“脚好了,放下来吧。”


    李星容眉尖蹙起,心中刚生出一种被戏弄了般的不悦,便听谢瑜仿佛洞悉她内心所想般补充道:“没有戏弄你,方才走不了,现下不疼了而已。”


    短暂的对视中,眼里的玩味不知何时早已散尽,脸上的神情也不复那副事不关己。


    李星容依旧一言未发,谢瑜想自己走,那便让他自己走好了。


    她先松开一只手,确认他一脚落了地,才松开另一只。


    高大沉重的身躯终于从身后脱离,李星容也松了口气。可正在此时,树林之中却传来了窸窣穿行的声音。


    李星容耳尖扇动,立刻取弓回头,转向身后。


    十数个身影,正从山坡上疾速向他们追来。


    九,十,十一……十三……将近十五人。


    李星容摸向自己的箭袋,脸上蓦地出现一刻空白。


    此次狩猎所用箭袋只能容纳二十支箭,本该在一回合狩猎过后下山补给。此前已用十支,眼下只剩十支。


    -


    沈知宁狩得几只小兽,如约在山脚站点歇憩,等着与李星容汇合。


    日头已高高挂起,即便入了秋,八月时分久久暴露于艳阳之下也仍是有些难耐的,合该歇一歇再继续。


    约定的日中之时到了,李星容还没有出现。沈知宁未疑有它,来的路上耽搁了也不一定。


    可直到日头已渐西斜,还迟迟不见李星容的身影。沈知宁终于觉出不对来,星容并非不守时之人,又将此次围猎看得很重,怎会爽约抛下自己?


    沈知宁再次上马,欲上山寻她,谁知李星容没找到,先碰见了策马而来的李乘凌。


    “星容呢?”李乘凌握紧缰绳,目光在沈知宁周围扫了一圈,“她不是和你一起?”


    沈知宁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他李星容未能如约出现之事。


    说不清李乘凌的神情是如何在一瞬间变了颜色,待问得李星容去向,李乘凌就头也不回地驱马奔向了山林,叫沈知宁速去通知禁军。


    -


    内侍着急忙慌冲入皇帝行宫时,皇帝正命翟昀墨陪他下棋。大太监痛斥其莽撞行径,却在听闻通禀内容之时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


    “回圣上,三殿下的侍从报殿下已将近半日不见行踪,禁军在山路上发现几具刺客尸体,还有……”内侍说得颤颤巍巍,“还有三殿下染血的外袍……”


    “一群酒囊饭袋!”皇帝大怒,“皇家围场,处处是禁军,如何能混进刺客!”


    “陛下息怒!听闻李家小姐也一同失去行踪,李将军已亲自去寻了……”


    一枚棋子倏地自翟昀墨手中滑落,砸乱了已近尾声的棋局。


    皇帝震怒之中,奇怪地看向他那素来沉稳无波的宠臣。却见翟昀墨心不在焉,一句自咎过后又动手恢复起棋局来。


    皇帝没好气地叫停他,“朕还何来心思下棋!你下去吧!”


    翟昀墨顿了顿,应着“是”,便就此告退。


    靖安侯的营帐离皇帝行宫有些距离,翟昀墨不知自己为何往此处走,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连一匹马停在自己身前都没有发觉。


    “翟司业。”直到马上的声音叫住他,翟昀墨这才微微抬起了脸。


    齐朝莲坐于马背之上,居高临下,从翟昀墨面无表情的古板脸一直打量至他那沾满污泥的鞋履。


    “翟司业有什么急事,如此匆匆,连体统都不顾了?”


    翟昀墨看清来人,不想多作理会,越过他便要继续往前。


    齐朝莲也驱动了马,不依不饶跟在他身侧,阴阳怪气道:“靖安侯并不在营帐中,翟司业这是要找谁?”


    翟昀墨忽地止住了脚步。


    是啊,李乘凌已经去搜寻了,此时惊动靖安侯,除了白白让一个父亲担忧,又有何助益?


    李星容很聪明,禁军只找到三皇子的外袍,想来只是他们糊弄刺客的障眼法。


    那么她一定不会在那条山道上深入。


    “三皇子遇刺。”翟昀墨看向齐朝莲,选择让他去核实自己的猜测,“星容也失去踪迹。”


    齐朝莲的敌意登时凝固在脸上,有意挑衅的神情在一瞬间冷肃下来。


    “……你说什么?说清楚。”


    “她可能一同遇险了。你若有意寻她,就多带些人,从山道两侧的山坡中找。”


    齐朝莲没听他说完便欲勒马转身,又在执起缰绳之时忽地停在了原地。


    他重新看向翟昀墨,眼中幽深,“我凭什么信你?”


    翟昀墨回视着他,眼中回到一片平静,“你可以不信。”


    沉默对峙之中,齐朝莲还是勒动了缰绳,向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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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方向奔去。


    “找山坡密林,可藏人之处。”翟昀墨对着齐朝莲的背影追加了一句叮嘱,让话音不至于淹没于马蹄之下。


    -


    山坡并非平地,加之树林密布,并不适宜远程射杀。


    可黑衣刺客做不到的,李星容可以。


    赶在这群人追上二人之前,李星容快速搭箭拉弦。六人中箭立死,没有一支箭浪费。


    躲避反击之间,剩下的刺客迅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李星容余光确认三皇子已在树后躲好,便将镞尖调转了方向。


    箭矢自打头的黑衣人身侧穿过,命中了紧随在他身后的同伴。


    为首黑衣人只道是她准头偏移,继续挥刀朝她冲了过来。李星容没有后退,依旧将准心越过他,再发两箭射向他身后之人。


    如此九箭换来九命,箭袋已空。李星容手握最后一箭,静待为首之人冲至她面前。蓄势之中,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不已。


    瞬息间,近身搏斗一触即发。黑衣人高举砍刀,直向她面门。


    李星容侧身躲过,又在他下一刀到来之前,挥弓套住他左臂。


    眼见套中,李星容翻弓绕弦,速将其左臂反剪在他背后。黑衣人始料未及,正待举刀再砍,却被李星容以整个身躯之力撞上了一旁的树干。


    骨裂之声恍惚响起,黑衣人挣扎欲翻身,李星容看准时机将手中箭高高举起,猛地将他右臂钉入树中。


    入木三分。


    随着黑衣人惨叫声起,李星容片刻也不停歇,眼疾手快夺下他手中刀,一个回身恰好格挡住朝她冲来的又两人。


    拼杀之间手起刀落,鲜红的血飞溅至李星容脸上,迷入她的眼。视野中登时一片血红。


    李星容举臂去擦拭,不察身后的黑衣人竟忍痛拔下了臂中箭矢,朝她背后袭来。


    像是一阵风掠过,李星容听见了一声箭镞刺入皮肉的声音。


    染血的视野顿时转至身后,只见方才还躲在树后的谢瑜举起了未受伤的那只手,将偷袭她的箭镞抓握在了手中。


    血自掌间滴落,谢瑜微眯了眼。


    “……”


    黑衣人面罩上的眼对上面前那双凤眸,忽地后退了半步。


    谢瑜猛然提脚踹向他前腹,后者应声而倒。而后谢瑜便似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又倒在了树边。


    转眼之间,余下几人皆已冲至李星容身前。李星容无暇再顾及谢瑜,确认那名黑衣人倒地不起,便专心与几人厮斗起来。


    刺客训练有素,李星容背谢瑜下山本就消耗过多,此时气力更是迅速流失。待到砍杀尽最后一人,李星容也终于累得跪倒在地,仅凭夺来的那把刀勉力将自己支起。


    她粗粗喘出几口气,缓缓将视线移向还在地面缓慢挪动的那名黑衣人。


    “留他活口。”谢瑜靠在树边,睁着一双眼望着李星容,气若游丝。


    李星容看看形容虚弱的谢瑜,又看看倒地不起的黑衣人,陷入了沉默。


    方才还只用背一个人,现在突然变成两个,待下得山来,要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