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带着芬格降落在哥谭郊区。这里曾是连片的工厂区，如今却沦为一片由各类机器零件堆砌而成的废弃垃圾场。可当两人真正踏入其中，才发觉此地别有洞天。细碎的垃圾都被码放成规整的方块，小巧的机器人穿梭其间，有条不紊地分拣垃圾，进行回收再利用。


    垃圾堆的腹地，矗立着一座用锈蚀钢板、齿轮组和废弃电路板拼接而成的建筑，外形恰似一枚歪歪扭扭，却又异常坚固的巨型蚁巢。墙面嵌满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旧显示屏，屏面跳动着毫无规律的数据流，几道虚幻的投影AI在屏幕上游走，时不时停下，好奇地凝视着在建筑内外忙碌的工具人。


    这座“蚁巢”根本没有设置门，只在巢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空洞，每个空洞外都悬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板充当阳台。阳台栏杆的底部挂着一串用螺母和轴承串成的风铃，风一吹过，便发出沉闷又刺耳的碰撞声。


    芬格看见几个工具人各显神通，有的像羚羊般轻巧一跃，有的从背后伸展出机械翼，径直从地面飞到自家的铁皮阳台上，再翻身钻进空洞。毕竟是义体技术高度发达的缘故，这些人早就舍弃了走门的麻烦，全靠飞行义体往返居所。芬格暗自思忖。


    “戴安娜！”机器女人扬声大喊，“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一个单边眼睛戴着金属义眼的女人，□□地从集装箱式的盒式公寓阳台上走了出来。


    机器女人像抱小孩似的托着芬格的臀部，将他放到阳台栏杆上。“我今天淘回来一个好宝贝，你不是一直想去瞭望塔吗，我给你带回来一个塔民。”


    戴安娜叼着烟，单手抱胸，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是塔里人，你都捡了十几个了，难道忘了吗？所有塔里人都是有智力障碍的木偶，把他们弄回来有什么用。既没有高级零件，也没有灵光的脑子，也就只能去□□俱乐部里混混日子。”


    芬格不动声色地朝建筑内部望去，里面躺着十几个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他们双眼无神地瘫在地上，一副被榨干了所有精力的模样。


    他满心错愕，这真的是戴安娜吗？


    这个名叫戴安娜的女人，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她的长相竟和列车上那个名叫路易斯的女人一模一样，甚至连右眼的机械眼球都分毫不差。他瞬间了然，这大概是神奇女侠在平行宇宙的同位体。在主宇宙里，他也曾见过她，那时的她是个骁勇善战的女性，面对奈亚拉托提普时，也是一马当先站出来，保护他的朋友。可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女人，身上没有半点主宇宙半神的影子，单论道德水平，更是远不及那位神奇女侠。


    “不一样的。”机器女人捏着芬格的下巴，迫使他露出完整的脸庞，芬格的嘴巴被捏成了小鸡嘴的形状。“他会说人话，快打招呼。”机器女人用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芬格僵硬地抬手挥了挥，嘴里咿咿呀呀：“阿巴，阿巴，阿巴。”活脱脱一副傻子模样。


    机器女人顿时语塞。


    戴安娜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机器女人：“路易斯，你的处理器又短路了吗？这小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说人话的样子。”


    “他真的会说人话！”路易斯气得一脚将芬格踹倒在地，“你再不说人话，我就把你扔进□□俱乐部。”


    “对不起，我错了。”芬格低头道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戴安娜一把抓住芬格的胳膊，像拎玩偶似的将他提了起来。当戴安娜直起身子时，芬格只觉浑身不自在，更让他震惊的是，戴安娜的身高居然超过两米，自己一米八十八的个头，在她面前竟像只不起眼的小鸡仔。


    “居然真的有保留智力的塔民，真是稀罕。”她的语气，仿佛在谈论某种濒危物种。


    “小家伙，你从哪里来？”


    “不记得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斯……大概吧。”芬格自己都不确定，谁知道平行时空的布鲁斯·韦恩，会不会叫别的名字。


    女人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芬格的额头：“既然这样，你就先留在我这里吧，我最喜欢收留塔民了。”戴安娜舔了舔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布鲁斯瞥见戴安娜身后那些赤身裸体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待在外面好像更安全些。”


    “别急着做决定，小子。”戴安娜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随后转头对路易斯吩咐道，“路易斯，你先带这小子去找份工作。要是他能找到活计，我就不留他了，毕竟我又不是什么人贩子。”


    “这么轻易就放我走？”芬格有些难以置信。


    路易斯听话地将芬格扛到肩上，带着他上演了一场高空蹦极般的飞行。芬格死死捂着嘴，拼命忍住呕吐的冲动，生怕胃里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到下面的路人。


    望着路易斯和芬格离去的背影，戴安娜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骤然消失。她转身走进屋内，来到那群呆愣愣的塔民身边，拽着他们的手臂，像拎玩偶一样将他们一个个扔进屋子最深处的焚化炉。


    看着焚化炉里跳动的火焰，吞噬着那些毫无生气的躯体，戴安娜的眼眸中倒映着橘红色的火光。她借着焚化炉的火焰点燃一根烟，香烟的气味掩盖了空气中弥漫的尸体焦臭味。她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真让人恶心。”她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焚化炉里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


    “路易斯小姐，你要带我去哪里？”芬格趴在路易斯的肩头，闷声问道。


    “当然是劳务市场，你们塔里人不用工作的吗？”


    呃……芬格陷入沉默。不会吧，他明明只是来打个游戏，难道还要在游戏里打工糊口吗？


    事实证明，那个该死的策划，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酸雨冲刷过的街道上空，霓虹灯管滋滋作响，粉蓝与腥红的光晕泼洒在布满电子涂鸦的墙体上，将“零工中转站”的金属招牌染成了诡异的渐变色。狭窄的门洞内，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廉价合成咖啡的焦苦味，还有数据接口过热的糊味。形形色色的人形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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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人形生物挤挤挨挨地贴在泛黄的任务光屏前，麻木不仁的等待工作的安排。


    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工具人中间，芬格这个纯粹的自然人，在找工作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优势。毕竟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把自己改造成了更适配工作的模样。建筑工人能化身小型推土机，服务员长着章鱼般的触手，老师干脆把自己变成了移动投影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自带鲜明的职业属性，“工具人”这个称呼，真是名副其实。


    “名字。”中介的声音毫无感情。


    “布鲁斯。”


    “会什么？”


    “呃，会打游戏。”


    “游戏代练？行，那就来一局试试。”


    说话的中介只剩一颗脑袋泡在营养液里，从营养液底座伸出来的触手代替了四肢，像蜘蛛一样在桌子上爬来爬去，还伸出一根触手，递过来一个芯片插头。“这个，大脑连接器，你有吗？”


    “那是什么？”


    “开什么玩笑！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没有大脑连接器？走走走，别在这儿消遣我。”


    “连搬砖都比不上机器，细胳膊细腿的，到时候摔坏了，我可赔不起。”另一个雇主瞥了芬格一眼，嫌弃地摆摆手。


    “我需要一个会计，什么都不用会，只要人来就行。我们急着出发，最好明天就能上岗，有坐牢经验的优先。”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


    芬格颓丧地坐在马路牙子上，路易斯单手撑着膝盖，俯身看着他：“怎么样，工作好找吗？要是找不到，你可就只能去□□俱乐部了。听说那里的福利待遇还不错。”


    芬格手掌撑着脑袋，突然抬头问道：“你们这里没有政府吗？也没有警察来抓我这样的移民，维护治安吗？”


    “政府？那都是老掉牙的玩意儿了。地下城早在八百年前就没有这东西了。自从AI科技发展起来，所有事都是AI在筹划安排。它们没有取消工作岗位，反而用算法给我们安排了最适合的活计，就连小混混都有自己的职责。”路易斯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搬货的小混混们。


    “虽然他们看起来总爱抓人送去□□俱乐部，但那地方并不是什么地狱。里面的人大多是进入虚拟世界，为别人提供体验，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就算你不愿意做那些事，也可以去帮他们倒酒打杂。那地方更像是个兜底的去处，专门收留找不到工作的人，他们只是想赚你一笔中介费而已。”


    “那家俱乐部主要针对的就是你们这些塔民。大部分塔民都有智力障碍，没办法独立生存，被送进去几乎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出路了。”路易斯补充道。


    “除了□□俱乐部，还有劳力工作室、虚拟公司、慈善劳务所，都是为找不到工作的人提供活路的地方。”


    “听上去倒是挺不错。”芬格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地下城几乎没有人会失业，因为你们实行的是强制性就业，对吗？”


    “没错，工作就是我们的命运。每个工具人都是这座都市机器里的一颗小螺丝，从生到死，都被算法框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