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发妻

作品:《夫君他醒着

    “可否去你房中一叙?”


    “这不合适……”


    詹狸瞧见冉泊川这副样子,才反应过来她的话有歧义,慌乱解释:“我、我是说借一步说话,找个清静地儿,没有别的意思!”


    幸好冉泊川通情达理,否则越描越黑,传出去她调戏人夫,名声还要不要。


    他们一路往桥边走,冉苒黏得紧,非要跟着。她步子迈的又小又慢,詹狸迁就她,跟着慢慢走。


    “冉冉?”


    冉苒听见叫她,高昂着调子回应:“嗯!”


    “你爹爹给你取的?是哪个冉呀?”


    听不懂,但娘亲在对她说话,冉苒咯咯地笑。


    她左手牢牢攥着冉泊川的指尖,右手钳住詹狸虎口,将两人牵系在一起,把喜欢的人都“圈”在身边。


    夕阳濡软,三个人的影子面团似的拉长,叠在一起。行人侧目而视,眼里都带着笑意,像在说:“看这家子人多幸福哟。”


    冉泊川屡屡偷瞟詹狸眼色,怕她尴尬,可她一举一动间都是对冉苒的喜爱。


    詹狸嗓音干净,唱伤悲之曲却自带明媚:“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冉苒,冉苒啊,为你取名的人肯定很珍视你。他希望能在时光荏苒之间,永远留住你呢。”


    冉泊川愣了须臾,而冉苒仰着笑脸,不断摇晃两人的手,嘴里跟着哼不成调的曲子。


    “我猜得对么?”詹狸转头看向冉泊川,面纱下她灵俏的虎牙忽隐忽现,带着骄傲的意味。


    风里飘着果香,他们坐在桥边的草地上,描摹落日的轮廓。


    詹狸摘下帷帽放在膝上,递给冉泊川一张药方。冉苒凑热闹也想看,被冉泊川箍在怀里。


    他扫过前几味药,便知是治花柳病的。


    “我这副方子少了几味,但始终记不起来。患者服用十日有余,说不起作用,这可如何是好?”


    “此病如同绝症,服药也只有舒缓之效,姑娘的药方已大差不差,恐怕是…那人病入膏肓。”


    詹茗陵身子一看就常年亏空,待花柳病显出病症,确实无药可救。但詹狸有求于他,自然不能如实告知。


    “我想要见效快些的,你可知晓?”


    “我有一方子,服用三月即会失效,病情急剧恶化。不知三月之后,那人能否撑住。”


    三月之后啊……那时,詹狸估计自己已带着一家人,远赴府城了。


    “但说便是,我不会害人的。”


    冉泊川口头念,她一一记在心里。


    冉苒听不懂爹娘在说什么,倒在怀里昏昏欲睡。


    “此病我亦钻研许久。身患花柳病者,虽大都是贪图享乐自甘堕落之人,却也有无辜妇女…甚至孩童。倘若有朝一日寻得根治之法,我会知会姑娘。”


    詹狸点头,怡红院有些待她不错的倌人,要是得此方,她肯定要回去带给她们。


    自己的手还在冉苒掌心,小孩手劲大,她暗暗拔了几下也没拔出来。


    她在梦中嘟囔什么娘亲,让詹狸心底柔软一片。


    “您的妻子…与我生得像么?”詹狸总算问了出来,怕冉泊川觉得冒犯,语气不自觉放得更尊敬些。


    冉泊川指尖相互磨蹭着,天边浮云都飘远了,才缓缓开口。“冉苒没见过娘,我也不知她为何会错认姑娘。”


    没见过?詹狸有股不好的预感,她似乎戳到了冉泊川的痛处。


    她微微歪头伏在膝上,留意他的眼神,像一只做错事的猫儿。


    “前室诞女之时难产血崩,不幸早逝,想来已有两年。”


    “抱歉…你是不是与她情深意切?”


    如冉公子这般良善的人,应是伉俪情深,阖家融融才对。


    意料之外地,冉泊川轻轻摇头,手心搓磨一片花瓣,语气沉缓如桥下溪水。


    “我与前妻的婚约,原是父母在世时定下的。那时我满心只想着钻研医术,救死扶伤,担心俗事牵绊。却拗不过长辈再三之命,与她草草完婚。”


    “洞房花烛夜后,我常行医奔波在外,忽略了她的感受,与她聚少离多。她性子温婉,从未抱怨过半句,可我心里清楚,是我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他语气间的愧疚和怅然烫伤了詹狸,她心不在焉地捡起地上的花,伸出舌尖,尝到苦涩之意。起先轻微尚能忍受,后却翻涌如潮,汩汩涛涛。


    他们虽未爱得死去活来,却于彼此命轨之中留下了几分淡淡的忧伤,成为对方的一部分,陪他走下去,孤身一人的。


    “后来她怀了囡囡,我本该多陪陪她,却偏偏被瘟疫绊住脚步。等我赶回来时,她生产在即……”


    那日景象犹如噩梦,将冉泊川拉回了那间暗室。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掐住了他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满地暗红触目惊心,产婆与丫鬟们满面仓皇,鲜血浸透手中白布,一块,又一块,仍止不住朱红从她身下涌出。


    向来温婉的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他挤出一个笑。


    冉泊川不记得他是如何逆着血潮而上,握住她手的。


    妻艰难地抬眼,眼中却无泪花,望着他,想说些什么。


    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细碎的气音钻入冉泊川的耳朵:“…替我……好生照看囡囡……莫让她……再尝孤苦……”


    谈及往事,冉泊川哀恸如斯,泪流满面。


    他抬眸望向詹狸,眼底水光潋滟,常笑的唇角失态地弯下,仿佛一根被折断的花枝。“我挂念众生疾苦,却独独忽略了身边之人。若…当初我能多些担当,少些执拗,她便不会早早撒手人寰……”


    詹狸没有替他拭泪,那些眼泪本就该落下,渗进泥地里,如同落叶归根。她轻轻拍冉泊川的背,生死两隔之事太重,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一个人带着冉苒四处奔波,很辛苦吧?”


    是啊,还有囡囡。


    我此世间最珍爱之人啊。


    冉泊川垂首,他多年内疚的解药就在怀中,抬腕,撩开她吃进嘴里的发丝。


    冉苒咋吧咋吧嘴,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在摸她,强撑睡意抬起头。


    “唔…爹爹?”冉苒似乎见惯了多愁善感的爹爹,拿衣袖擦擦他眼泪,学着他哄自己的模样,反过来哄他。


    “不要哭。”


    詹狸此时才鼻酸,背过身去偷偷眨眼,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等她到了该和詹景行分别的时刻,每每想起他,也会如此么?


    冉泊川从不在小女面前哭,没想到她会如此安慰自己,此刻展颜哄她。


    同一股风,从各异的悲伤中穿过,除了脚边零落的花瓣,什么也带不走。


    “近来大家勤戴面衣,咳疫比想象中掌控得好,这都是多亏姑娘。”


    詹狸转头回来,眼睛有些红,见冉泊川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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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地戴上帷帽。


    “他们该感谢您才是。您会在松花县呆多久呢?”


    “估计还要个把月。除你家外,松花县有七处邪祟阵仗,远远多过其他县,我需留此观察。”


    果然松花县很危险。


    詹狸这几日都不敢去县衙内宅:“县令大人也在发愁。他关了城门,流民却不安管制,盘踞在城外墙根处,据说已有许多人倒下。”


    就算冉泊川不怕染疾,要出去问诊,县令大人也不可能开城门让他出去。


    “我会想些别的办法。”


    “好,有事再来寻你。”詹狸起身,奈何冉苒抓着她,不放她走。


    冉苒可怜兮兮地看着爹爹,喊的却是:“娘。”


    冉泊川无奈,低声下气地哄:“嗯,我是爹也是娘,松手好不好,冉苒?”


    詹狸闻言噗嗤一笑,他确实既当爹又当娘的。


    她蹲下身,捏了捏冉苒的小手:“我下次再来陪你,好不好?”


    冉苒嘟着嘴巴,还是有点不舍。


    “亲亲。”


    詹狸眼睛眨巴眨巴,女童却已将头探入她的面纱,用小小的嘴唇印在她侧脸,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柔软。


    冉泊川耳热:“冉苒!”


    詹狸冲快步离开的两人挥手,还是觉得好奇怪。


    原来被亲的感觉是这样的,似乎有股暖流从那处漫开,无休无止。


    她那时亲景哥儿,他也会有这种感觉吗?会厌恶么?詹狸压根想象不到詹景行亲她,隐隐觉得有些……


    詹狸心猿意马往景颜记走。


    把她魂唤回来的,是一个足矣遮蔽她的高大身影。在众人惊呼时,替她承担了不测。


    货箱倾倒一地,剧烈的撞击声让她猛然一颤,武烛却面无波澜,那双鹰目紧紧盯着她。


    “武烛?”


    詹狸往他身后探身望去,原是一名伙计不慎碰倒了木箱。那木箱摞得与人齐高,若非武烛护着,她就要被砸中了。


    她语气焦急:“你还好吗?疼不疼?嗯?为什么不说话?”


    武烛力道沉稳不迫,甚至能用脊背把歪倒的箱子推回去,怕詹狸又被碰到,伸手让伙计走开点。


    “狸娘子,”武烛从袖中拿出一盒胭脂,塞到詹狸掌心,“买给你的。”


    武烛已经送了她黛笔、唇脂,为了这些还特地做了个妆匣,里面放着香粉。现下又要送她胭脂,詹狸哪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我说了你不用送我东西……”


    詹狸领着他往景颜记走,刚刚挨砸到了,还是得让大伯哥看看有没有伤。


    “不喜欢吗?我再买就是。”


    詹狸站在原地,武烛也跟着停下脚步。


    她抬眸正视对方,无一丝闪躲,虽然娘不让她告诉旁人,但她就是要这般说。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你没有情意。我已嫁与他人为妻。”


    詹狸对武烛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算是感谢他帮了她。武烛人老实巴交,知晓她有丈夫,肯定不会再纠缠。


    但面前的人看上去对她的话毫无触动。


    詹狸又一次强调:“我有丈夫的。”


    那双鹰目没有一刻离开过她,除了詹狸对他笑时会漾起波澜,其余时刻都如一摊死水,几欲把她吞噬。


    武烛木讷、寡言、呆板,在此刻全然推翻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