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凝还是头回这么痛快，往日都是她小心翼翼的躲避他人。生怕对方一个不开心就夺走自己一家三口的性命，如今却可以主动出击，真是畅快。


    曾有人问她这样做不觉得有损清流世家的名誉吗？苏月凝只想呸他一口。她落魄要死的时候，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没有出现，此刻有一人愿意指她一条明路，就出来做跳梁小丑，真是恶心至极。苏月凝想说，她愿意被李长宁利用，她还怕自己没有利用价值。


    “你说你有办法除去那个妖怪？”医馆的老大夫急切的询问眼前的汉子，可见他早就被苏月凝折磨的将要疯掉。


    “正是，我听见过的百姓谈起过。那妖怪寻常的刀枪棍棒入不了身，火烧水淹她定躲避不了。”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罢了，若是不成功反而惹怒了她怎么办？”


    “无须担心，此事不需几位老大夫出面，我一人就能搞定。”汉子说完抱拳往城中最埋汰的地方走去，据百姓讲，常见苏月凝在此地出现。


    汉子走在前，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堆人。即便前几日见过苏月凝的恐怖，但爱热闹却是人类的天性。他们都好奇，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究竟怎么降服那个妖怪。


    众人来到时，苏月凝正在吃焦黑的土豆，上面还涂满红曲熬成的粥，活像是恶鬼在啃食人心。见此情景，围观百姓纷纷吐了出来。汉子也就是李炎捡起地上的石头，驱赶苏月凝。


    苏月凝暗戳戳的瞪了她一眼，假装被吓到往人少的地方逃跑。直到来到死湖边，李炎拿出特制的铁链索，抓住二分之一的位置在手中抛着打转。


    忽地，一老者叫住了他。“壮士，不可啊！这妖怪不知道身上有何毒素，铁锨铁锹接近她都会生锈。”


    李炎反握老者的手，眼神坚定的看着他。“老人家，您放心这寒光索是我祖传的宝贝。就是大罗神仙被他锁住脖颈后，都只能束手就擒，这妖怪不足为惧，你就瞧好吧。”


    铁索在空中舞了几圈，接着落在苏月凝的脖子上。李炎拽住铁索的尾部，快速跑向湖边的另一端。不消片刻，苏月凝就被拖进湖中。她在水里不断的扑腾，很快就沉了下去。


    半晌，众人见湖面上再没有其他动静，这才纷纷上前围观。“这妖怪是不是死了？”


    “你问我，我上哪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死透了。这有三刻了吧，即便是水性最好的渔夫，现在也撑不住，我想那妖怪早就淹死了。”


    听见这般分析，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感谢上苍，除掉这个妖怪。”


    “哗啦！哗啦！”湖面荡起层层波澜。不多时，一张面目清灰的脸从湖中浮上来，接着四肢才出现。


    “鬼啊！”围观百姓皆往后退，做鸟兽散开。一炷香的时间，才陆续有人再次聚上来。此刻，李炎已经把苏月凝拉出水面。


    “她这是死了吗？”


    “不知道啊。”这回答的语气，已经带上哭腔。他们岭南百姓，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遭受这样的事，难道是他们惹怒山神。此百姓这样想，不知想起什么，他的脸色忽地变得极其难看。


    李炎拨开身前的人，抻了抻手中的铁索。“她还没有死，但也没了半条命。”


    众人的目光聚在李炎的脸上，正要回答时苏月凝不合常理的站起来。这是岭南百姓，此生难以忘却的恐怖场景。直到百年后，还依旧流传这僵尸食人的传说。


    苏月凝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起身，四肢反立在地上，脑袋朝上两边晃动。这幅模样，像是人行蜘蛛，又像是四肢装返的野兽。在场之人，纷纷抱头鼠窜，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鬼啊！诈尸了！”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妖怪突然变异而失败。


    “壮士，你可还有其他的的法子？”岭南的村民其实不愿意再相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可他们实在是别无他法。毕竟和那难缠的妖怪交手这么长时间。只有眼前这人，曾拿住过女妖怪。


    李炎单脚站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被划伤血痕，眼神却是极其自信。“那女妖活不过明天了，水淹之法已经要了她半条命。你们没看见她的行动受限，能力也施展不出来吗？明天你们在土地庙前起好祭祀的木架，上面堆满干草淋上火油，我要让她挫骨扬灰。”


    “但愿吧。”百姓陆续离开去做准备，他们对明日不报太大的希望，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李炎按计划引苏月凝来土地庙前，扔出铁索套在她的身上，最后将人绑到祭台上。“快，放火！”


    熊熊烈火在祭台上燃起，凄厉哀痛的声音在火焰中响起。听见这个声音，围观的百姓有些脸上带着不忍，更多还是喜悦。变故在瞬间发生，祭台上的妖怪挣开绳索往台上冲来。


    “大家快跑，我来断后！”李炎张开双臂，挡在众人身前。众人后头看去，还在感念他的无私。下一秒，李炎就被苏月凝死死抱住，火焰迅速将他包围。哀嚎声瞬间响起，逃跑的百姓却无一人敢停下来，提起水桶去救火。只敢在安全的地方，眼睁睁的看着二人烧成漆黑一团。


    “英雄真是有情有义。”


    “谁说不是。”


    百姓观察一个时辰左右，见烧成一团的黑炭的二人不再乱动，这才陆续的走上前来。他们有的感概李炎的仁义，有的抬袖擦去自己的眼泪。


    假惺惺，这是李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方才他出面为他人抵御危险，却在遇险后无一人相救。这若不是李姑娘制定的计划，他今日真的要命丧黄泉。他在心中劝慰自己，岭南百姓愚昧，这些人都是大蠢猪。


    围观百姓还未高兴一会，就见黑炭再次异动起来。苏月凝半抱着李炎，往人最多的地方挪去。这次更加吓人，他们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烧焦的糊味。


    百姓们慌不择路纷纷回家躲了起来，很快便又露出脑袋。无他，此次这个妖怪挪动的速度太慢了，都赶不上村东百岁的大爷。有胆子大些的人去瞅，竟然发现这妖怪身上好几处被烧的皮肤溃烂。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呕，呕。”说话的人下半张脸蒙着厚厚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他一张嘴喘了口气险些要吐出来。“这个妖怪也太邪性了，水淹不死，火烧不死，却在烧伤后依旧跟我们一样皮肤会溃烂，她到底是谁还是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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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岭南的百姓最近都不敢出门，生怕感染上什么奇怪的病。可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他们终究要过日子，这样的话早晚都要饿死。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要跟着妖怪决一死战。”铁匠铺子的打铁师傅扯下面罩，急冲冲的便要出去。


    “大家，快出来，不用在躲着了。有个好消息，我找来神仙了！”


    说话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清尘绝艳的女子。女子身着蓝白色银线纱裙，满头青丝用碧玉簪挽出简单的发髻，她的脸上带着月白色的鲛人纱，若隐若现十分神秘。众人纷纷看呆了眼，一时之间都屏住呼吸。生怕动静大了，惊扰了天上仙女。


    “这就是你口中的妖怪？”清冷飘渺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李长宁低垂双眸，眼底无波无澜。她的眼中似有世间万物，又似一切皆毫不在意。


    这个样子果然能唬住大部分人，李长宁想起来之前萧漪还在府中时，惯会做这些装神弄鬼之事。她们幼时惩恶扬善常会遭遇一些危险，萧漪就凭着这幅神相人显的本事，常常能拖出几个时辰。如今，不知道她在宫里的处境如何。


    李长宁莲步前行，缓缓走到苏月凝的身前蹲下。


    “嘶！”百姓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仙子清丽脱俗，恶鬼丑陋不堪，极端的对比在众人的的眼前上演，他们的大脑受到极大的冲击。“仙子，不可啊！那恶鬼害人不浅，伤到了你怎么办？”


    李长宁扶开苏月凝额头上粘连在一起的头发，言语间尽是冷意。“哪有什么吃人的妖怪，食人的恶鬼，有的不过是一个重伤难愈的病人。来人，打一桶水过来。”


    话音刚落，好些紧闭多日的大门突然打开。没过几息，李长宁的身边就堆满盛满水的木桶。“多谢诸位。”


    李长宁将棉布在盆中打湿，拧干水分擦拭苏月凝的皮肤。倒了七八盆水之后，百姓才看出苏月凝的大致样子。他们以为头发粘连，面目难辨的妖怪，原来竟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


    “仙子，我来帮你擦吧。这人身前污浊不已，别脏了仙子身上洁净的衣裙。”见眼前的妖怪是一个真人，围观的百姓终于有人出声，想要上前帮忙。


    李长宁继续手中的活计，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为医者，当爱众生。任何人在我眼中无甚差别，若是仅仅因为病者身上不洁，就弃之不管，岂不是污了全天下医者的名声。”


    这人顿时就骚红了脸，有认识他的人，辨出他的身份，他正是岭南城中有名医者的儿子。这人被众人看的脸上挂不住火，恨恨的瞪了李长宁一眼拂袖而去。


    “不愧是救人性命的仙子，不论外界如何变化，眼中只有眼前的病人，可赞，可赞。”


    擦拭完毕，李长宁撩开苏月凝的衣袖，众人一看皆是瞪大双眼。无他，此女两个手臂全是被烧伤的燎泡。纵然他们没有被火烧的经验，看见这幅场景也知道。若是不管，这女子定时凶多吉少。


    “皮肤烧伤严重，若是一直裸露在外，定会溃疡高热而死。”李长宁的动作轻柔，说话却有些颤抖。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