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山长树威信
作品:《临安小书院》 顾炎平说完,学生们齐刷刷地向她看来,颇有一些人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冷漠之色。
姚冠杨斥道:“顾炎平,君子以德服人,不口出恶言,你说话怎能如此过分!”
顾炎平不屑道:“谁稀罕做劳什子的君子,况且她也就一小女子,想管我,省省吧。”
吴黛气得头疼。
今日真是开门不利,先有吴盛反抗吴柏田,当场逃遁,再有顾炎平这种目无尊纪的狂妄货色搅局,若不处理妥当,怕是往后镇不住这帮半大的小子,这书院也别想开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了一阵,盯住顾炎平道:“你不想在云章上学是吧?好,我可以成全你,不过有个条件,我出三道题,若都能答出来,就证明云章确实教不了你,届时你大可以离开。”
顾炎平白了她一眼,道:“老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谈狗屁条件。”
“哦?是吗?”吴黛挑眉道,“那是谁一早被人押送过来,又等着放学被押走呢?”
“有这等事?”
“上学竟还得押送?”
学生们议论纷纷。
顾炎平眼皮一跳,面子有点挂不住,可依然嘴硬道:“一般人还没有我这排场呢!”
吴黛故作轻松道:“好,那你请便吧,谅你也答不出我的题。大家各归各位,继续上课吧。”说罢,她双臂交叉抱胸,转身就要走。
“谁说我答不出来!”说着,顾炎平试图挣脱束缚,可按着他的魏正槐人高马大,双臂如铁钳一般紧紧箍着他。
顾炎平嫌恶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魏正槐不为所动。
吴黛道:“你若答不出题,那在这云章书院,便要遵守书院的规章纪律,首先得以礼待人,不能恶言相向,若有违规,你得绕书院外面跑三圈,大喊‘我是小狗’。”
“哈哈哈哈哈!”学生们哄笑。
“少废话!”顾炎平不耐道,“出题吧。”
“好,有众多同学见证,你也定不会做那言而无信的小狗。”吴黛言毕,右手挥了挥,魏正槐便松了手。
顾炎平理了理皱乱的襕衫,瞥了一眼吴黛,背手挺胸等她出题。
吴黛暗笑。
她本来想出这招,是料准了顾炎平争强好胜,又有些骄矜的个性,十有八九受不住激将。结果这小子果然中招,看来他也不完全混账。
她道:“你想一题一题答呢?还是三题一并答?”
顾炎平想都没想便道:“三题一起来!”
“第一题,考你的见识。”吴黛道,“什么样的布撕不破?”
顾炎平略一思索,便嘴角上扬,似乎胸有成竹。
“第二题,考你的算学。”吴黛边说边踱步,“一月买兔一对,自后三月始,每月生兔一对,幼兔至三月亦然,问一年后共有兔几何?”
顾炎平眉头紧锁,手指微动,仿佛在比划着什么。
“第三题,考你的说话解读能力。”吴黛踱到顾炎平面前便止步,“请问‘阿里嘎多’是什么意思?”
说罢她望了一眼姚冠杨。
姚冠杨会意,朝她轻轻颔首。
顾炎平似乎还在思考第二道题,听到第三题,马上怔住了,道:“什么?再说一遍。”
吴黛笑着将题目重复了一遍,“你可用纸笔计算,给你一柱香时间。”
说罢,她便命人点香计时。
顾炎平顾不上听不明白的第三题,连忙找了一张课桌坐下,摊开纸算了起来。只见他,又点又画,马上就写了满满一页。
与此同时,围观的学生或轻声交头接耳,或独自思考,都认真思索起答案来,有对算学感兴趣的,更是埋头演算了起来。
香灭时,吴黛叫停。
顾炎平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吴黛问道:“有答案了吗?”
“第一题,葛麻布;第二题,四百六十;第三题……”顾炎平顿了顿,“是绍兴府的地方话,意思是……‘哪里这么多’。”
说罢,他颇期待地盯着吴黛。
吴黛眼带笑意道:“需要我现在公布答案吗?”
顾炎平催道:“快说!”
吴黛:“三题全错!”
“怎么可能!”顾炎平脸色骤变,“第二、三题或有出入,第一题怎么会错!我亲眼见过杂戏班子扯葛麻花布,两个大力士都没能扯断。”
“你都说那是杂戏了,焉不知都是演的,麻布怎么可能扯不断。”吴黛淡定道。
顾炎平:“那你说是什么?”
吴黛:“瀑布。”
顾炎平嗔目结舌:“什么?!”
章适反应颇快,笑道:“瀑布可不是扯不破也剪不断么?”
其他学生也明白过来,纷纷笑了起来。
顾炎平恼怒道:“什么破题!”
“第三题简单,我先说第三题。”吴黛继续道,“‘阿里嘎多’是扶桑文‘多谢’的意思。”
“扶桑文?你会说扶桑文?”顾炎平狐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来蒙我的。”
吴黛看向姚冠杨道:“姚先生也会些扶桑文,他可以作证。”
姚冠杨马上点头:“扶桑文我虽懂得不多,但这句还是会的,确实是感谢之意。”
顾炎平还是将信将疑,“你们是夫妻,自然帮自家人说话。”
姚吴二人一时无语。
此时,一直沉默的章宜道:“这有何可瞎编的,你不信的话,去互市找扶桑人一问便知。”
另一名长得白白胖胖的学生道:“山长和姚先生说得没错,‘阿里嘎多’的确是扶桑文,就是‘谢谢’。”
顾炎平骂道:“你帮谁呢?”
说话的胖学生是一斋的汪庸,跟顾炎平熟识,两人交情不错。
此时汪庸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公事公办。
吴黛投以赞许的目光,道:“你也懂扶桑文?”
汪庸摆摆手道:“我也就会那么几句,我在泉州长大,经常跟着我舅舅去那里的互市,听得多了也就明白了。”
泉州有很大的海港,互市发达,各国外商往来颇多,很多泉州商人都会几句外邦话。
顾炎平闻言不吭声了。
吴黛扫一眼全体学生,道:“第二题有人算出不同答案的吗?“
庄华石举起手。
吴黛:“你说。”
庄华石:“我算的是四百六十六,不知是否有误?”
吴黛拍手:“恭喜你,答对了!”
庄华石咧嘴笑得灿烂。
“我也算的是四百六十六。”
“我也是。”
“对,我也是,只不过刚刚算好,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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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
另有几名学生纷纷道。
吴黛点头赞许,她问庄华石:“你是怎么算的?”
庄华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用......用的笨办法,把每月大兔子和幼兔一一列出来,然后相加得总数,所以算了很长时间,方才山长你问的时候才算好。”
已算出答案的另几个学生也纷纷点头,称自己是用同样的方法。
顾炎平不服气道:“说不定你们都算错了呢。”
吴黛嘴角微扬,心说这小子还挺有质疑精神的。
章宜冷笑道:“你倒是给大家说说你的法子有什么奇特。”
顾炎平张了张嘴巴,无言以对。
“看来大家都用的是列举法。”吴黛说着,转身走到她找人定制的“白板”前,拿起同样定制的“炭笔”,画了一个表格,“咱们现在便用这种法子算一遍,看看结果到底是不是四百六十六。”
魏正槐疑惑问道:“山长,你画的是什么?”
“问的好。”吴黛边说边刷刷在表格内写好表头,然后填了一组数字,“如此,有谁能看明白我写的东西吗?”
学生们一片沉默。
少顷,庄华石道:“从纵向看,这第一列是月份,后面几列是大兔对数、幼兔对数、以及总对数,从横向看,是元月到腊月每一月的大兔、幼兔数量及总和——“
顾炎平翻了个白眼:“废话,这些字谁都会念。”
“你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吗?”魏正槐斜了一眼道。
他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很有点威慑力,顾炎平只扯了扯嘴角,也没再吭声。
庄华石继续道:“我猜山长画这个纵横格的意图,是要更清楚的展示每个月大兔小兔的数量变化,像我就只是罗列,没什么章法,这样其实容易出错,只是我这次运气好,没有漏写或者多写,若换一题类似的,我未必算得对。”
“很好!”吴黛笑赞道,“你来把剩下的格子都填完吧。”
庄华石道是,随后走到白板前,片刻便将数字填写完毕。
吴黛又引导着问众人:“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除了庄华石,其余人皆皱眉,吴黛看向他,“还是你来说吧。”
庄华石:“从总对数上来看,似乎从四月开始,总对数相当于前两个月兔子对数之和。”
“没错!”吴黛欣喜道。
这个庄华石小小年纪,逻辑能力非常不错,真是个算学苗子!
她继续发问:“那发现这样的规律有什么好处?”
庄华石正待张口,顾炎平抢着说道:“虽说一旦发现规律便可以推算剩下的数字,可也得列到五月或者六月才能找出规律,如此也没省多少劲嘛。”
“若是让你算三年或者四年以后的数量呢?”吴黛反问。
顾炎平稍一愣,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兔子能活那么久吗?”
吴黛笑道:“这我倒没想到,是我疏忽了,关于兔子的寿命,我们可以下次放到格致课上讨论。”
学生们都会心一笑,连顾炎平忍不住嘴角微弯。
姚冠杨见学生们态度慢慢转变,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下对吴黛很是佩服。
她用这短短三道题,便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学生的求知欲,完全扭转了刚才被动的局面,功力很不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