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吴二郎上学
作品:《临安小书院》 吴黛听闻吴盛来了书院,惊问:“他来干吗?”
姚冠杨无奈道:“念书。”
吴黛一口茶没咽好,咳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不是刚要死要活地跟爹闹过一回么?怎么今天又改主意了?”
姚冠杨虽进吴家门也没多久,可对吴盛也算有几分了解。
从最初在建康被吴柏田安排当吴盛伴读时,他便已知晓这位吴二郎君,对读书兴趣缺缺。之后随吴家来临安,入赘府中,碍于吴黛与庶母关系不佳,他也与庶室私下接触不多,却也从府中下人那儿,听了很多有关吴二郎从小到大不着边的荒唐事迹。
不知道吴柏田哪来的执念,偏偏要让他读书走仕途。
姚冠杨叹一口气道:“听阿山说,父亲断了二哥的月钱,派人看着他,一步都不许他离开书房,他便改了主意,同意来书院了。”
“他还带了阿山来!”吴黛腾地站起身,急急往外走,“现下他们人呢?”
姚冠杨:“应该还在明礼堂,我叫他先坐下看书。”
这个年代公子哥儿随身带小厮仆人入学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吴黛建云章书院时,却是按照她现代人思维来规划的,因而也定了上学不带随从的规矩。
但吴山长的规矩,却被吴家自己人给破坏了,这让吴黛这个山长的威信何在。
两人急匆匆地来到明礼堂,还没跨入堂内,就听见西侧一斋学室内闹哄哄地,喝彩声此起彼伏。
吴黛瞥了眼姚冠杨,心说这是看书的样子么?
姚冠杨讪讪道:“我方才出来时,叫他们读《孟子》来着。”
吴黛没搭腔,径自走到里面。
只见一斋六七个学生连同二斋三四名少年围着一张课桌,七嘴八舌地喊着“咬它”、“干它”,个个神情激昂。
吴黛凑近一看,差点气炸!
吴盛不知从哪儿搞了两只蛐蛐,正和顾炎平对坐斗着玩。
“吴盛!”吴黛大喊一声。
外围几个学生忙转过身,见山长黑着脸瞪着他们,一时面色尴尬,不知所措。
小胖子汪庸反应最快,马上跑回自己的座位。紧接着几个二斋的学生也有样学样,悻悻地溜回了东侧的二斋学室。
“哟,小妹回来了啊。”吴盛斜了一眼吴黛,依旧坐着不动,手里还捏着斗草,时不时地戳一下蛐蛐,“事办得怎么样?衙门的人没有轰你吧?”
吴盛只比吴黛大了不到一岁,在家从没叫过她妹妹,这回还加个“小”字,显然是来拆台的。
吴黛没接话,只道:“你跟我来。”
吴盛头都没抬,懒洋洋道:“没看我正忙着吗?这局还没打完呢,是不是,顾老弟?”
顾炎平虽然在开学第一天被吴黛的三道题给“震慑”住了,但骨子里的那股傲慢劲儿却还在,此时没有吭声,双手交叉抱胸,作冷眼旁观状。
局面一时有些僵。
吴盛最怕吴柏田,请他过来自然能把他治住。可吴黛身为山长,在学生面前也不好把父亲搬出来打压自己的兄长。
这就是她一开始不想吴盛来书院的原因。
撇开他作风纨绔、读书差劲不说,这个亲属关系分寸如何拿捏是个大问题。
总不能来硬的把他撵出去吧?凭她穿越的这副娇小身板,使用暴力手段得首先排除,气势上就先输了。
她皱眉沉思,一时无措。
“二……”姚冠杨打破沉默,“吴郎君,书院不是家里,有这儿的规矩,请先把东西收好,再走一趟山长位。”
吴盛掀了掀眼皮,“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不能耽误我玩蛐蛐。”
狗东西!
吴黛闭了闭眼,使劲忍着,才不至于让自己破口大骂。
“打你个落花流水!谁叫你先前叫那么响!”吴盛低头用斗草拨弄着蛐蛐,似乎意有所指。
“吴——”
吴黛还没骂出口,便见姚冠杨迅速上前两步,猛地握住吴盛的右前臂,呼地一下拽了起来。
“唉,唉,你干什么!”吴盛挣扎了一下,竟没挣脱,欲用左手推开姚冠杨,却不小心碰翻了装蛐蛐的竹笼,“我的蛐蛐。”
“顾炎平,请你收拾一下。”姚冠杨拖着吴盛出去,还不忘转头嘱咐一句。
吴黛有些纳闷,这姓姚的平常看着斯斯文文,瘦麻杆似的,怎么力气这么大呢?
吴黛晃神间,已走到门外的姚冠杨回头望了她一眼,“吴山长?”
吴黛听他一声喊,忙敛神跟上。
吴盛被拖拽着动弹不得,大呼小叫了一路,直来到山长位,姚冠杨才松了手。
一挣脱束缚,他便嚷了起来:“姓姚的你算老几,竟敢跟我动手!好哇,你有这本事,当初在建康怎么不去揍那群金人啊?“
吴黛闻言,心里也咯噔一下。
吴盛继续喊道:“你来临安,入赘我家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奸细?”
姚冠杨连忙摆手:“二哥你误会了。”
虽说吴盛质疑得有些离谱,吴黛心中也疑问,这姚冠杨是有点真人不露相呀。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镇住吴盛,即使她心中疑惑,嘴上却斥道:“吴盛你脑子纸糊的吗?我们家是什么高官权贵,朝中有人吗?来我家做奸细,亏你想得出来!难不成你吴二郎的风流韵事有什么值得打探的?”
吴盛望着吴黛,大眼忽闪,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可还是气不过,嘴硬道:“那也说不准。”
吴黛肃然道:“你妹夫出身清白,哪来的什么奸细,别胡说八道给我们吴家抹黑,他打不过金兵是真,对付你这种弱鸡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你想来云章耍横,门都没有!”
吴盛:“你——”
吴黛:“我什么呀!我告诉你,今日我给你一次机会,若下次再敢来我这儿闹事,那就请爹亲自来教你规矩。”
吴盛不服气:“少拿爹来压我!”
吴黛白他一眼:“这个学是爹让你来上的,你不情愿我知道,我回去跟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他改主意,但在这之前,请你老老实实遵守书院的规矩。”
吴盛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吴黛明白他应该是默认了她的提议,便道:“你先回学室吧。”
吴盛正扭身往外走,吴黛又突然道:“我一会儿就过去,若还让我看见你玩蛐蛐,那就马上滚蛋,回家禁足挨打,都是你自找的!”
吴盛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即甩袖便走。
吴黛转头盯着姚冠杨,笑而不语。
姚冠杨被她看得耳朵微红,道:“怎么了?”
吴黛道:“刚才真是多亏了你。”
“也是得罪二哥了。”姚冠杨腼腆道,“怨我,起初就不该让他去学室,应该先让他在此等你回来。”
吴黛:“他这个人向来荒唐得很,你管也管不住。”
姚冠杨不好在背地里说大舅子的不是,便没有再说什么。
吴黛问:“你会功夫?”
姚冠杨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就是我小时候家里宽裕些,母亲请了师傅想教我功夫,可学了一段时日我不喜欢,也就罢了。我只粗通一些使力用劲的法子,也就刚才那般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才能吓唬吓唬二哥这样的文弱之人,遇上稍微壮实些的,恐怕一点办法都没有。”
吴黛听着觉得有些奇怪。
姚冠杨出身乡户,据他自己描述,他父母也只是普通乡民,怎么家里尽培养他一些不务实的才艺?什么赏花、书画、功夫,简直样样都比照权贵人家的公子哥。
姚冠杨见她有些愣神,以为她也在疑心自己在金兵闯宅那晚有所保留,便道:“吴娘子,那晚也怪我无能,没法及时施救,可我……可我……真的不会功夫。”
吴黛不愿在这件事上深究,嫣然一笑,道:“我自然信你。”
两人回到明礼堂,照常上课。
总算一下午吴盛都还安分,老老实实地挨到了放学,没继续闹出什么幺蛾子。
***
晚上回到吴府,用过晚饭后,吴黛照之前给吴盛承诺的,去书房找吴柏田谈话,希望能说服他,让他打消送吴盛去云章读书的计划。
去之前,她大约思考了一下,打算要么晓之以理,告诉吴父,若吴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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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读书,考不上举,会给吴府带来双重打击,既无法满足吴柏田的期待,又会破坏云章书院的名声,令书院招生更有困难。要么动之以情,哭诉自己经营书院如何辛苦,管理学生如何不易,亲人来书院更添难度云云。
如此双管齐下,吴父应该不难被说动。
吴黛跨进书房,只见吴柏田正弯腰站在书桌前,眯眼细细赏看一幅画作。
吴柏田早年读过书,尤爱风雅之物,他这些年挣下的家产,有不少都用来买古玩书画。
吴黛笑问:“爹,又在欣赏谁的大作啊?”
吴柏田头都没抬,招呼道:“阿黛啊,来来来。”
吴黛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幅山水画。
远山如黛,青峰叠翠,山脚下溪水潺潺,岸边几株古松挺拔而立,三两只白鹤,或翩然起飞,或饮水休息。云雾飘渺间,一座小桥横跨溪流,桥上一名青衫文士正手持竹杖,驻足远观。
吴黛看吴柏田陶醉的样子,知道这种闲云野鹤的调调肯定是他这种焦虑中年人的最爱。
果然,他轻吟:“‘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①虞相公的画,意境深远哪。”
虞相公乃是当朝枢密使虞有台,进士出身,文才出众。几年前在抗金大战中,他作为一名参军,在主帅逃逸的情况下力挽狂澜,真正是允文允武之能臣。
吴黛奇道:“虞相公还能作画,这我倒不知道。”
“虞相公那是真人不露相。”吴柏田神秘兮兮道,“我托田兄弄来的,说是虞相公某次在一家脚店醉酒时所作。”
吴黛问:“虞相公这么大的官,也爱在脚店喝酒?”
“有些脚店的酒味道堪比正店!”吴柏田如数家珍道,“西湖边上的飞来脚店,如意桥下的三千脚店,朝天门外的迎客脚店,都各有特色,甚至比某些正店都要醇。”
吴黛这会儿要哄他高兴,眨眨眼奉承道:“爹,你说说还有什么你不懂的吧。”
吴柏田很受用,哈哈大笑。
吴黛趁机引导话题:“我们做子女的,要能赶上你一半聪明才智就好了。”
“要你是个男子,保准不比爹差!”吴柏田叹口气道,“阿盛这个逆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吴黛斟酌着道:“其实二哥可能志不在读书,要是他跟爹你学生意,由你亲自管教他,或许能成大才。”
“那怎么成?他不是这块料。”吴柏田瞪大眼睛,“再说,我跟他犯冲,看见他就来气,教不了他。”
纳尼,老吴你这是什么逻辑?霍霍自己还不如霍霍别人?
吴黛正想再劝,吴柏田继续道:“我找高人算过了,说我们吴家年轻一代必有人入仕。大郎去了,你是女子,老家几个堂兄你也见了,早已成家立业,无一读书做官的,那剩下的也只有阿盛了。”
这也行?老吴还搞玄学?吴黛张口结舌。
吴柏田见女儿一脸震惊,便将自己如何找各地高人卜算吴家命数,结果得出相似结论的过程细细诉说了一番。什么周易、梦占、骨占、星象,听得吴黛晕头转向。
最后,吴柏田豪气道:“既然他将来一定能考中,还不如我们自己书院收了,既能光宗耀祖,又能为云章扬名,一举两得!”
回到自己院中,吴黛一屁股坐下,单手托腮,越想越憋气。
究竟是自己被老吴套路了?还是老吴被迷信套路了?他怎么就把极有可能弄臭书院名声的吴盛说成一个光宗耀祖的香饽饽了呢。
姚冠杨见她满怀希望出去,垂头丧气地回来,就知道事情大约没成,问道:“爹不同意?”
吴黛摇摇头。
姚冠杨纳闷:“那你怎么还这般愁眉苦脸?”
吴黛无奈:“我……还没来得及提。”
姚冠杨略感奇怪,不让自家人去自家的书院上学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可吴黛平常是敢说敢做的个性,这点事对她来说应该不算难以启齿。
“为何?”
吴黛叹气道:“见过把儿子前程交给玄学的人么?”
姚冠杨一脸不解。
吴黛:“说的就是我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