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顾府走一遭

作品:《临安小书院

    秋夜静谧如水,月光透过窗户,如纱般洒落在屋内塌上,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塌上之人双眼紧闭,眉头微蹙,睫毛轻颤,似睡得颇不安稳。


    朦胧间,似乎有人在喊他。


    “……冠杨……冠杨……”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一张温婉柔美的脸逐渐清晰,“娘,你怎么——”


    杨氏催促道:“快点起来吧,先生来过了。”


    “什么?”姚冠杨立刻起身,“先生来做什么?”


    杨氏:“自是为了你。”


    “我怎么了?”姚冠杨疑惑,“我不是好好的......娘,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被风迷了眼。”杨氏别过脸,抬袖轻轻拭了拭,“你在学堂跟人打架了?”


    原来先生来告状了,姚冠杨羞恼道:“这么点事也值得他跑一趟!”


    “姚冠杨!”杨氏突然呵斥,“你何时变得这么顽劣!我平常怎么教你的?先生做什么是你能置喙的么?”


    姚冠杨低头沉默。


    杨氏轻叹一口气,语调缓和道:“你爹以前总说,君子行事,以德为先,娘也教过你,遇事得动脑动口,动手是最不明智的。”


    姚冠杨抬头反驳:“那你以前怎么还请人来教我功夫?”


    杨氏:“君子六艺,礼、乐——”


    “娘——”姚冠杨打断道,“别提老黄历的事的,如今我们家没落了,别总想着以前了,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不然我们搬来这儿做什么?”


    杨氏语重心长道:“冠杨,我老了也就这般算了,可你才十岁,打小你就聪明伶俐,还有大好前程——”


    姚冠杨不耐烦道:“娘,你知道学堂的同学都怎么看我们吗?说我穷折腾,癞皮狗做富贵梦,还说你......你是个弃妇!”


    杨氏闻言,脸色煞白。


    这字字句句犹如重锤,将她狠狠击碎。


    她重重跌坐在床边,泪珠如线,滚落不止。


    姚冠杨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神情,小小的他不懂什么是绝望,也不明白哪句话说错了,只知道母亲此刻伤心之至。


    景象忽地变幻,他看到自己又长大些。


    外面大雨滂沱,他正在家中看书,却不见母亲回来,他心中惴惴。


    忽听院外推门声响起,他连忙起身去迎,刚在前堂大门外站定,就见母亲掩门进来,也未带伞,全身湿透。


    他连忙折回屋里拿伞,冲出去给她撑伞。


    进到屋里,杨氏也没回房换衣服,只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一言不发。


    “娘,出什么事了?”


    半晌,杨氏都没反应。


    姚冠杨急了,以为她生病不舒服,“我去找人给你看看。”


    刚走到门边,杨氏开口了:“找人?”


    姚冠杨:“是,我去去就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氏突然大笑。


    姚冠杨呆住了,又怕又无措,“娘,你怎么了?”


    杨氏依然狂笑不止,半晌才道:“找人?十三年了,十三年了!”


    姚冠杨:“什么十三年?娘,怎么了?你碰到什么事了?”


    杨氏继续歇斯底里地笑,然后又哭了起来。


    姚冠杨吓坏了,忙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我先扶你回房歇歇。”


    还没走几步,他只觉手上一沉,杨氏倒在他身上,身体直往下溜。


    “娘!”


    ***


    姚冠杨忽地睁开眼睛,只觉满头大汗,梦中愤恨、懊恼、惊惧种种情绪依然在胸口徘徊。


    周遭一切依旧,外面已天光大亮。


    房门“咿呀”一声打开,吴黛从外面走了进来。


    姚冠杨连忙坐了起来。


    吴黛笑吟吟道:“你今天起得晚,真是难得。”


    姚冠杨想说点什么,一张嘴,却是“阿秋、阿秋”两声,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喷嚏。


    吴黛瞥了眼窗户,道:“秋天入夜闷热,深夜却是很凉的,睡前开窗通通气无妨,睡下了记得关好。”


    姚冠杨嗯了一声,默默地绕到屏风后面穿衣。


    吴黛很有默契背对着屏风坐下,道:“我早上起来便去找了我爹,把吴盛的种种劣迹跟他说了。”


    姚冠杨穿衣的手一顿,没想到她行事如此之快,“可你前两天不是还觉得在你父亲那儿开不了口吗?”


    吴黛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嘛!那会儿想的是要爹把吴盛从书院弄走,可那是逆了他的意思,如今只是要他训训人,他自然乐意得很。”


    姚冠杨担心道:“那二哥……”


    吴黛淡定道:“二哥拿爹没辙的,顶多再闹一闹罢学,终归会屈从的,我们瞧着好了。”


    姚冠杨又嗯了一声。


    吴黛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去顾府传话了,我们今日下了学就去拜访。”


    “今日?”姚冠杨有点出乎意料,“这么快?”


    吴黛:“你一会儿去上课的时候跟顾炎平说一声。”


    姚冠杨心里那种憋屈感又略略浮现,可嘴上却没说什么。


    等他穿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吴黛已经起身走向门边,回头望了他一眼道:“我今早要去藏书楼找书备课,先走一步。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实在不行,休息一日也无妨,我将两斋学生合在一起上课就成。”


    姚冠杨心头一暖,结结巴巴道:“那倒也……也不必。”


    吴黛斟酌了一瞬,道:“也好。”便叫上小菱先去书院。


    ***


    等姚冠杨赶到书院,清风堂东侧的山长位上空空的,书桌上却很凌乱。


    一本书正面翻开着,一本书倒扣,厚厚一叠稿纸上搁着一支笔,唯一空着的桌角上摆着一小碟茴香豆,吴黛显然已经找着书回来坐过。


    他摇摇头,正要收拾,便听有人道:“郎君莫动,让奴来。”


    姚冠杨抬头一看,是小菱走了进来。


    他笑着点头,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小菱边收拾边问:“郎君好点了吗?早上来书院的路上小娘子还说让奴去抓一副防治风寒的药。”


    姚冠杨心中一动,实诚道:“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夜里连着做梦没睡踏实。”


    小菱笑道:“小娘子也真是,哪有入秋了还让人睡硬塌的。”


    姚冠杨一愣,原来小菱知道他俩分开睡。


    小菱见他脸色忽变,忙吐了下舌头,“瞧我这张嘴!对不住郎君,小娘子从不让我在外提起的。”


    “无妨,无妨。”


    姚冠杨嘴上不在意,心里却有一丝别扭。


    诚然,小菱是吴黛的贴身女使,房中之事很难瞒她。可他以为两人之间的契约是只属于他俩的隐秘,没想到还有第三人知晓,他心中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姚冠杨心事重重地来到一斋学室。


    刚进门,魏正槐拿了名册递给他,“姚老师,这是今日的出勤记录。”


    书院要考勤,由每斋的斋长负责在名册上打勾记录,然后交由老师确认签名,早晚各一次。如此,每个学生的出勤率和迟到早退现象便能一目了然,也便于书院管理。


    姚冠杨瞥了一眼名册,赫然发现吴盛名字旁留出的空白,抬头环视一周,果然不见其人踪影。


    他心道,果然被吴黛说中了,吴盛此时大概是挨了批在家闹脾气。


    姚冠杨放下名册,正待讲课,顾炎平开口道:“先生,大舅子缺勤,你可不能徇私啊。”


    底下学生听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不敢吭声,胆子大的几个却嗤嗤地笑了起来。


    姚冠杨道:“自然不会,该记的都会记好。”


    顾炎平转过头,得意冲坐在旁边一排的汪庸扬了扬眉。


    姚冠杨清了清嗓子道:“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顾炎平警惕地回过头。


    姚冠杨淡然道:“今日放学后吴山长和我会到顾府拜访,贴子应该已经送到了。”


    顾炎平大惊失色:“啊?!”


    “噗”地一声,汪庸捂嘴猛笑。


    顾炎平恼怒地抄了一本书扔过去。


    汪庸嗷地痛呼一声,“先生,他打我。”


    顾炎平和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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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庸平日里时不时地会在课堂上打闹,姚冠杨已经习惯了,心知他们没准又在玩无聊的打赌游戏,淡定道:“顾炎平坐到最后一排去。”


    顾炎平边习惯性地收拾东西,边小声嘟囔,“又来这招!”


    姚冠杨没搭理他,径自开始讲课。


    ***


    因定了去顾府家访,酉时不到,吴黛便提前让学生们放学回家。


    送走学生,吴黛和姚冠杨坐马车前往顾府。


    顾炎平父亲顾员外一早收到拜帖,也早早放下生意账本,携夫人在家候着,吴姚二人一到,即刻让人请了进来。


    顾夫人没见过两人,只听自家夫君描述,两人似乎年纪轻轻却极有才能。她对吴黛尤其感兴趣,一个小女子招赘婿、张罗书院,全是不寻常之举,到底她本人是如何模样,让人很是好奇。


    不多时,只见远远行来二人,女子娇俏玲珑,眉目如画,一双眼睛生得尤为灵动,完全不像她想象中花木兰那般英气如虹。再看她身边的男子,身如玉树修竹,面相清秀文雅。


    顾夫人在心里叹一句,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正看得愣神,顾夫人的袖子被顾员外扯了一把,二人迈了几步出去相迎,四人相互见完礼,便各自落座。


    顾员外催下人:“阿平怎么还不过来?”


    顾夫人连忙道:“先前有人来报,说今日阿平他同学汪庸来了,俩人一道在房里做功课,许是耽搁了。”


    吴黛笑着说明来意:“今日主要是来拜见二位,有些话当着顾郎君的面反倒不好说了。”


    顾员外一听这话,额上直冒汗,说话声音都变得哆嗦:“犬……犬子又闯祸啦?”


    一个“又”字,足以说明顾炎平以往有多少斑斑劣迹。


    吴黛不答反问:“敢问二位,顾郎君从小到大,谁管他多些,他更愿意听谁的话?”


    “这……”顾员外夫妇对视一眼,顾夫人首先开口道,“阿平刚出生时,家里生意正是往上走的时候,顾郎很忙,根本没法顾上家里的事,我那几年身子不太好,阿平都是他奶娘照顾的。”


    “后来阿平五岁的时候奶娘家里有事回乡了,我身子也利朗了,才把他带在身边,可他那会儿正是调皮的时候,奶娘一走,谁都对付不了他,连我的话也不听,越打骂越拗,只好哄着他,什么事都顺着他的脾气来,这一哄……小时候倒罢了……”


    “这一哄便是许多年,就给她宠成了现在这德行。浑小子人是聪明的,先生们也总夸他有灵气,可就是做事乖张,无法无天。”顾员外感慨中透着一丝埋怨,“等我有空管他的时候,就差点扭不过来。”


    “差点?”吴黛注意到顾员外的措辞,马上问道。


    “吴山长果然体察入微。”顾员外讪讪一笑,“说实话,先前我也拿他没辙,去年他在钱塘县学闯祸被退,我狠下心,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一顿板子,他在我面前就老实了些。”


    吴黛有些明白了,这有读书天赋、慈母严父教养模式下出来的顾炎平,活脱脱一个贾宝玉嘛。


    不过人家贾宝玉比他强多了,起码性格温和,能与多数平辈相处融洽,他这顾宝玉却像个刺猬一样到处扎人。


    她道:“顾员外,我记得您送顾郎君来云章时说过,希望他将来考科举走仕途。”


    顾员外不住点头:“没错,只要他能在书院留下好好读书,我相信假以时日,总有他替书院争光的时候。”


    吴黛暗笑,顾员外这是以为我们想退货呢。他还真是商人作风,说话三分实诚,七分精明,这个当口还不忘夸自己儿子几句。


    不过她今日来顾家,主要目的是争取顾炎平父母配合书院管教,得尽量顺着顾员外夫妇的心意来。


    她微微一笑:“的确,顾郎君天资聪颖,关于这一点,姚先生作为一斋的带教,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说呢?”


    说着,她看向姚冠杨,示意他可以进入正题了。


    可姚冠杨茫然地“啊”了一声,似乎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吴黛疑惑,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啊?从早上起就不在状态,家访这种重要场合竟然还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