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招生的抉择

作品:《临安小书院

    考核的提议一出,众人哗然。


    “怎么考?如何择优?”


    吴黛面犯难色,她情急之下想的法子,显然还没考虑好后招。


    她望向姚冠杨,欲将难题抛给他。


    姚冠杨与吴黛共事已久,马上会意。


    他沉思片刻,让小菱去取了纸笔来,然后走到门口,扬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既然大家都想入学,不如先留下各自姓名,回去写一篇文章,就以''求学''为题,说说自己为何要来书院读书。写得好的,云章会考虑收作学生。”


    众人骚动一番,很快便排起了长队报名,更有甚者还当场要了纸笔,或站或蹲,奋笔疾书起来。


    然而总有人不满。


    那个穿绸缎的中年人又蹦了出来:“我们家小郎君从小就随国子监致仕的夫子学习,何必写这种文章?”


    “就是!”又有人跟着起哄,“我看是想压低录取名额,好抬高学费吧!”


    此言一出,又有好些人点头附和。


    眼看着场面又要乱起来,朱又玄沉声道:“若是连一篇文章都写不得,又如何做学问?”


    那中年人被说得脸红,却仍不服气:“你们这些教书先生,眼高于顶,自命不凡,挑来拣去,最后还不是找些穷酸充数!”


    话音未落,就听吴黛道:“敢问这位老哥,你家郎君既已有先生,为何还想来我们云章?”


    此话一出,有同样疑问的人也都看向那中年人。


    中年人道:“我家郎主说了,小郎君年岁渐长,在家自个儿学不免孤单,是时候入学堂,一来方便与人交际,二来......你们云章不是号称状元圣地吗?”


    “状元圣地可不敢当!”吴黛笑道,“不过依你所言,老哥你还是非常认可我们云章的嘛,又为何对我们书院的做法一再嫌弃?”


    那中年人一时语塞,“这个......这个......”


    朱又玄见状,转向中年人牵着的少年,问道:“请问小郎君,这些年你都学了些什么?”


    少年愣了一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一看便是不学无术的主。


    “既然说不出来,想必是没学到什么。”吴黛淡淡道,“我们书院招生,只看资质,不看出身。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那还是请回吧。”


    中年人涨红了脸,拉着自己家郎君灰溜溜地走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安静下来,专心排队的排队,写文章的写文章。


    一个时辰过去,人群渐渐散去。


    待报名的众人全都离开,朱又玄感叹道:“今日之事,倒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吴黛问。


    “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朱又玄道。


    吴黛心想,朱又玄在官场走过一遭,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心态多少有些悲观。


    可人性便是如此,人但凡处在一大群人中就容易随波逐流、失去理性,智商被群体意识稀释,情绪被人煽动。


    如今天这种闹事,自打她开办书院以来,已经历过多次,见怪不怪了,好在每次都能有幸控制住场面。


    姚冠杨道:“只要有一个善人,这学就值得我们继续办下去。”


    此刻已近黄昏,姚冠杨站在书院门口台阶上,斜阳照在他的侧脸,映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


    吴黛心说,还是姚冠杨这小子至纯至性,乐观豁达,总是能看到积极的一面。


    她望着他微微一笑,赞同道:“正是如此。”


    ***


    又过了几日,来报名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地将写好的文章送来书院。


    时值初冬,临安城外的山峦已染上一层淡淡的霜色。


    后院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摇曳,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寒鸦的啼鸣。


    吴黛站在清风堂廊下,看着天边飘来的几片薄云,忽然想起前世冬天总爱窝在暖气房里的日子。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暖气,但临安的冬天倒也不算太冷,再者书院里的炭火从不间断,倒也过得舒适。


    “山长,炉子烧好了,小的这就去请两位先生过来?”阿虎端着新添的炭盆问道。


    吴黛点点头道:“若他们有事,也不急,等他们忙完过来便可。”


    不一会儿,姚冠杨和朱又玄便相继到了。


    三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炭火旁,面前的书案上摊开了几十份文章。


    “这次报名的学生倒是不少,可最后交了文章的,却也不多。”吴黛一边添茶,一边说道。


    “多谢。”姚冠杨接过吴黛递过来的茶杯,脸上笑意温和,“四十多份文章也不少了,我昨晚熬夜看完,说实话,大多数都让人失望。”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乡下求学的刻苦艰辛,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很多人不是空谈大道理,就是歌功颂德,可见大都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来,真正怀着求知心思的却没几个。”


    “姚贤弟说得是。”朱又玄叹了口气,“我当年在州府任上,见过太多为了功名而投机取巧的人。这些文章里,有几篇通篇都在说什么''学而优则仕'',读来让人觉得可悲可叹。”


    吴黛听着两人的话,不禁莞尔。


    在她看来,求学和功名本不矛盾,关键是要有正确的心态。


    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或许有些超前,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想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也无可厚非。只要学问扎实,品行端正,将来做个清官也是益国利民的好事。”


    朱又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山长此言倒是新颖。”


    “不过要先成为真才实学之人才是。”姚冠杨接话道,“我看这篇《夜读》写得倒有几分真挚。”


    吴黛和朱又玄都凑了过来。


    姚冠杨道:“此文说的是他父母早逝,作为家中长孙,白天要帮祖父做工,只能深夜点着桐油灯读书。文章字迹虽然有些潦草,但情真意切,言之有物,对时事的谈论也颇有深度。”


    吴黛接过文章细看,不由得点头:“确实写得好,这种艰苦环境下还能保持求学之心的,往往更懂得珍惜机会。”


    “这篇《与师论学》也不错。”朱又玄说着,又拿起一份文章,“虽然文采不算出众,但字里行间能看出是个肯用心思考的。最后说‘读书贵在独立思考,不可人云亦云’,很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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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细细品评,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时辰。


    阿虎又来添了一次炭火,屋内暖意融融。窗外的寒鸦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枝桠的沙沙声。


    “这八篇算是上佳之作了。”吴黛将挑选出来的文章整理好,“不过还差两个名额。”


    她看着炭火出神,想着要不要再加两个,毕竟她之前计划的是十个名额。


    就在这时,朱又玄忽然开口:“山长,我有个提议,不知可否让苏应辰也入学?”


    “苏应辰?”吴黛略显为难。


    她知道姚冠杨一直对苏应辰青眼有加,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及他的文章学问,很有招他入学的想法。


    可他之前力荐苏士升入学,在书院引起过不小的风波,如今在没有考核的情况下再招他父亲入学,恐怕难以服众。


    见她眉头紧锁,朱又玄问:“山长有何顾虑?是否担心他未报名参加考核,对其他报名学生不公平?”


    吴黛点头。


    朱又玄道:“这个好办,让他报名交一篇文章即可。我们按照同样的标准去审,若能通过便录取,一视同仁。”


    “这......”


    “我与他们苏氏父子同住后厢房这么些日子了,对他俩也颇有了解。”朱又玄语重心长道,“苏应辰平日里话不多,但学问扎实,热爱读书,平日里过活,各种杂务家事上也非常勤勉。他本是小康之家,突然尽失家产,这样的变故换作别人,怕是早已心灰意冷,但他仍然保持着读书的热情,实在难得。”


    姚冠杨立刻表示赞同:“我一直觉得苏应辰很不错的,他读书涉略很广,对经史农学有独到的见解。最让我佩服的是,他虽然落魄,却不怨天尤人,得了帮助,也不卑不亢,默默干活,努力过日子。这种心性,比那些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富贵哥儿强多了。”


    吴黛听着两人的话,若有所思。


    苏应辰这种落魄却不失傲骨的气质,无论在哪个世代都难得。而且他对书院的规矩一直恪守有加,各种活也抢着干,从不因为是书院的借住者而懈怠。


    念及此,她开口道:“既然两位先生都如此推荐,那就让他写文章报名吧,不过......”


    她看向朱又玄,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若他能顺利通过考核,还请朱先生转告,别以为成了书院学生的就能逃掉杂活。”


    朱又玄哈哈大笑:“山长说笑了,苏应辰每日起得比鸡早,帮厨房挑满水,烧好热水,整理完菜地,再叫他儿子起床,以后读书了,准什么都不会耽误。”


    “那就好。”吴黛站起身来,边收拾案上的文章边说,“就这样定下吧,过两天我让阿龙阿虎去通知这些录取学生,然后便可让新生上学了。”


    姚冠杨看着吴黛收拾文章的背影,心里由衷地高兴。


    他原本以为她开书院不过是一时兴起,谁知相处日久,却发现她不仅学识渊博,更难得的是胸怀开阔,处事圆融,懂得变通,方方面面都令他钦佩。


    想到这里,他心头忽地一跳。


    此时外面暮色渐浓,院中寒梧簌簌作响,室内却因有她而格外暖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