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笔落惊四座

作品:《临安小书院

    虞有台一锤定音:“此番辩论,双方旗鼓相当,姑且论为平手。”


    结果一出,云章和文俊众人都面露喜色。云章喜在优势未失,文俊则因尚有赢面而松了口气。而于六名比试的学子而言,能得虞有台如此评价,已是莫大的荣幸。


    片刻后,崔昌言踱步到场中央,朗声道:“诸位学子辩才俱佳,此乃我大宋之幸。接下来第三轮比试——斗书法。”


    吴黛精神一振。


    观摩写书作画向来是赏心悦目之事,她虽对书法并不精通,却很喜欢看笔意流转、墨痕舒展。


    崔昌言挥手示意,几名仆役迅速搬来两张宽大的书案,摆放在场中央,又取来笔墨纸砚,样样俱全。


    他随即高声宣布:“请两院各选二人,限时一炷香,书写《兰亭序》,字体不限。”


    吴黛略感讶异,《兰亭序》乃王羲之名帖,时人临摹已久,为什么要选此名篇?


    可她转念一想,恰因此篇广为人知,习书法者无人不曾写过,以它作考校,既能检验基本功,又能让学生又艺术发挥,正能分出高下。


    正想着,已有四名学子分立案前。


    云章参赛的是顾炎平和苏士升。


    姚冠杨和朱又玄当初推举斗书法人选,颇费了一番心思。


    云章诸多学生,虽才智各异,书法出众者却寥寥无几,只杜晔、顾炎平和苏氏父子四人的书作能称得上优秀。而其中杜晔和苏应辰虽擅多种字体,风格却中规中矩,反倒是顾炎平和苏士升偶有灵气之作。


    顾炎平个性桀骜,写的字也带几分不羁,颇有回味之处。苏士升年纪小,风格未定,自入云章便跟着姚冠杨习作,喜欢钻研小众字体,虽水平忽上忽下,却也曾出过惊艳之作。


    推荐他俩,云章是抱了剑走偏锋的心态。


    文俊那边,却让人颇感意外,出场者竟有李福在列!


    此人虽出身高门,却行事轻浮,一副草包样,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才艺。


    云章诸学子疑惑不已,纷纷看向曾在文俊读书的庄华石,都以目光询问:这货上来干嘛?


    庄华石在文俊两年,对文俊“名人”李福自然多有了解。


    他轻声解释道:“李福自幼随母习书,童子功极佳。其母彭夫人师承范成大,一笔一画都亲授于他。”


    众人了然,想不到纨绔子弟李福,竟有如此家学渊源。


    崔昌言手一挥:“开始!”


    四人齐齐躬身,各自铺纸研墨,动作娴熟而有条不紊。墨成,四人几乎同时执笔。


    一刹那间,整个大堂倏地安静下来,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场中。


    李福最先下笔,只见他手腕微颤,却稳而不乱,笔走龙蛇,一行字转瞬成形。字势遒劲不失秀逸,行笔圆融自然,正是二王一脉的风骨,显见家学渊源。


    宋明远紧随其后,下笔稳健有力。其字结体严整,笔画端正醇厚,隐隐可见欧阳询的风格,处处透着规矩里磨出来的精致。


    顾炎平的笔势最为凌厉,落纸如斩,起落干脆。字形雄健,线条粗犷,锋芒外露,只是行到后段,笔意略显滞涩,少了先前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头。


    苏士升则显得独树一帜。


    他下笔并不急,笔法乍看生涩怪异,似隶非隶,似行非行,却自有一股古拙之气。字里行间有几分魏碑的冷硬风骨,又杂糅了几分新意,越看越耐人寻味。


    四人全然沉浸在书写之中,任周围众人如何议论喧哗,手中之笔也丝毫不停。


    香炉中的沉香已燃去大半,崔昌言低声提醒:“时辰过半了。”


    几人只微微颔首,并不抬眼。


    堂中微风掠过,香头一点暗红星子明明灭灭,渐近尽头。


    只见李福轻轻置笔,退后一步,已然完成书作。片刻之后,宋明远也放笔,神色从容。


    顾炎平在香将尽时堪堪完成,而苏士升却似乎陷入某种忘我境界,仍专注书写,直到最后一刻方才搁笔。


    崔昌言示意四人退后,林通判和周主事随着虞有台上前细看。


    四幅作品一字排开,顿时响起高高低低的阵阵惊叹。


    林通判当先点评:“李生用笔精到,颇具右军风骨;宋生章法严谨,端庄中自有神采;顾生气势雄浑,虽略显粗放,却有颜柳风范,可惜后一段却差了几分气韵;苏生笔法奇古,不拘一格,颇有先古遗风。”


    雅间内,吴柏田远远望去,不由心下惭愧。四位小友皆有功力,他自诩书画不俗,乃商户书画家,但怕是连人家的五成功力都未必及得上。


    场下议论渐盛,尤以苏士升的字最引人争论,有人称奇,亦有人不以为然者。


    崔昌言看向虞有台,恭声道:“枢相以为如何?”


    虞有台目光仍停留在苏士升那幅字上,听到问询,良久方道:“四位学子皆有根基功底,实属难得。《兰亭》篇幅长,重在笔意贯通,若论规整与连贯,文俊书院更胜一筹,李福尤佳,形神俱到,几可乱真。云章两位功力尚浅,锋芒过盛而气韵未谐,纵有巧处却失之连贯,因而稍稍逊色,此轮当属文俊书院胜出。”


    崔昌言点头赞同,周主事也一味地附和。


    几人言罢,文俊众人喜形于色。


    云章众人无不失落,不过虞有台点评得有理有据,相当中肯,他们总算输得心服口服。


    虞有台忽然看向苏士升,话锋一转:“我倒对这位苏生的字法颇感兴趣,古朴有先人遗风,不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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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规,不知师承何人?”


    苏士升连忙躬身答道:“回禀枢相,学生书法启蒙于家父,入云章后,承姚先生指点。姚先生精研北碑,尤其钟爱《张猛龙碑》《石门铭》,常言‘书贵有骨''。”


    虞有台闻言,眼中一亮,转而看向吴黛身旁的姚冠杨:“姚先生竟也喜欢北碑?”


    吴黛见状,心生一计,朗声道:“虞枢相既有兴致,何不请他露一手?”


    虞有台颔首微笑:“某正有此意。”


    姚冠杨不敢推辞,起身行礼:“在下笔力浅薄,还请虞枢相指正。”说罢走到案前,略一沉思,提笔蘸墨。


    笔锋触纸,先缓后疾,转瞬如风雷乍起。字势峭拔凌厉,藏锋露锋相互交错,时若危岩悬藤,时如朔风卷沙,魏碑的雄强古朴与个人的豪放风格浑然一体。


    堂中一片寂静。


    云章众人尚镇定,其余人却大为惊讶。


    连雅间里的吴柏田也不由站起身来,瞠目结舌。他只道这位女婿读书好,从未留意过他的字,没想到还是书法高手。


    惊讶之余,他心中暗喜,往后切磋书画技艺,不愁找不到人了。


    不过数十息,一首王维《终南别业》已然完成。姚冠杨搁笔后退,向虞有台一揖。


    虞有台近前细看,良久才道:“此字不光有汉魏遗风,可谓脱尽窠臼,返璞归真,实乃难得!”


    “不敢当,不敢当。”姚冠杨连连谦辞。


    朱又玄向吴黛暗竖大拇指,低声笑道:“此番我院虽输,姚贤弟却给我们扳回了面子,你这招高啊。”


    吴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捏把汗。再怎么有面子,两院比试已是一胜一平一负,成败关键还在第四轮比试。


    最后一轮,为机辩对答。


    此项不比诗赋辞章,也不论书画功底,全凭临场机锋、胸中丘壑,一问一答之间,最见真章。


    只听崔昌言宣布比试规则道:“两院各出三人,由评判轮流发问,限时作答。言须切题,理须自洽,能翻能转、能守能攻者为上,最终以总评高下定胜负。”


    云章这边,由章宜、章适兄弟和汪庸出场。文俊则派出了诸葛青、李福和齐文轩。


    看到李福再次上场,云章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李福冷哼一声道:“怎么?瘸子都能上,我却上不得?”


    成斌瞥了一眼虞有台的脸色,立马呵斥道:“不得无礼!”


    李福撇撇嘴,正欲再言,忽听楼梯处脚步声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而上,衣饰简而不俗,气度从容,身后有数名仆从紧随。


    李福一见那老者,马上冲到他跟前,亲热地喊道:“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