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所谓全息


    那是杨曦十五岁那年夏天里很寻常的一天。


    刚和妈妈吵完一架的杨曦没精打采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打开电脑，照常登录了自己的个人社交平台。


    然后她在她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封信邮件。


    这封邮件能够在一瞬间就吸引她注意的原因是，它的邮件抬头称呼使用的是她的本名，也就是“杨曦”。


    那封邮件里写道：“杨曦小姐，我们注意到，你是一名未成年游戏玩家，且在多款网络游戏之中，你展现出了十分高超的竞技水平。我们认为你在游戏玩家之中具有特殊性，故而我司想要邀请你参与一项最新的电子全息技术成果的功能试用测验，请问你对此是否感兴趣？如愿参与，请联系我们。”


    末尾附上了联系方式及地址，并且表示如产生了车旅费，可以向他们申请全额报销。


    落款是一行金色的logo：方舟创造工作室。


    十五岁的杨曦看完邮件感到疑惑。这是什么意思？测验？还有这个什么方舟工作室，竟然能够提取我的用户信息和既往游戏记录数据？


    还有这种操作？这是合法的吗？


    杨曦当时心情正郁闷，又闲来无事，于是怀着点疑惑，她搜索了这家“方舟工作室”。


    这一搜，杨曦的眼睛都睁大了。


    在一连串光辉夺目的成就履历之后，“雍秋文”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了杨曦的视野。


    雍秋文，年四十一岁，作为方舟工作室的成立者和经营者，曾被誉为华夏新生代科学家中的“启明星”、“超脑之母”，在成立个人工作室“方舟”之时，许多媒体一度大肆吹捧宣称人类信息技术将迎来跨时代变革。


    只不过在方舟工作室成立距今两年以来，没有公布任何公开的技术产出后，网络上有的人现在又发出了一些质疑和唱衰的声音。


    杨曦在看完一堆词条后，脑子里的印象已经从带着点反感的疑惑转变为了一种发自本能的敬畏。


    所以这是一个牛逼的科学家，和她成立的一个牛逼的工作室——只要不是骗子假借名号，那就应该可能真是场正经的技术测试。


    互联网词条上显示出的名人照片选用的是雍秋文去年在某场会议出席时的影像。灰色西装，短的近乎寸头的黑发，锐利有神的棕色眼睛，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干燥偏暗。


    杨曦盯着图片看了半天，无意识地牢牢记下了这个人的脸。


    随后，杨曦开始认真审视起了这封莫民奇妙发到自己邮箱里的邮件。什么是“全息技术”？


    作为一名游戏爱好者，杨曦当然体验过市面上的各种虚拟现实技术产品，也就是所谓的“VR”。


    她对此的兴趣并不大。感觉没什么意思，戴个耳机，看一些骗不过脑子的虚拟画面，有什么意思？


    那这封邮件中所说的“全息”又是什么呢？一种更高级的VR技术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杨曦在短暂的考虑后拨通了邮件后附带的联系号码。


    “您好，我是方舟工作室智能客服盘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电话被秒接通了。


    听筒传来的是一道温和有礼的话音，音色是中性的，很明显的电子合成音，但却不像杨曦所听过的其他人工智能发出的模拟人声那样带有电流感与僵硬感。


    除了音色本身之外，它的吐字、语气都是如此的自然，几乎就像一名真正的人类在说话那样。


    那是杨曦第一次听到“盘古”的声音。


    “……你好。”十五岁的杨曦斟酌着语言，“有没有人工客服？我要转人工。”


    “方舟工作室没有人工客服，只有我。”通讯里的“盘古”说道，“您有什么诉求，请告知我即可，我会尽快帮您处理。”


    杨曦觉得这个人工智能不仅语气像人，而且说话也好像比普通人工智能更有气势。那平淡的语气询问她的诉求，竟莫名给人一种“自信”与笃定感，让她在片刻迟疑后真的开始说起了来意。


    “我……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你们工作室的。”杨曦说道，“让我……做什么测试，全息测试。”


    和一个人工智能说“诉求”？杨曦一边说话，一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但盘古回复得非常快，几乎是杨曦话音一停，它就说话了。


    “请问您的姓名是？”它问。


    “……杨曦。”杨曦说。


    “查询中。”盘古说，“请问您来电，是否表示您有意向参与本次全息游戏技术内部测试呢？”


    杨曦忍不住问：“你们这个什么测试，是真实的吗？是由那个方舟工作室发起的吗？就是……雍秋文建立的那个？”


    “是的，杨曦小姐。”盘古温和地说道，“雍女士是我的创造者，我是她所研发的第二台超脑，我的名字是盘古。”


    超脑——杨曦一下想起来了自己刚刚看过的关于雍秋文的词条，“超脑之母”。


    介绍中写道，“超脑”是“超级计算机”技术的一种重大突破产物，许多专业术语杨曦也没看懂，一略而过地大致浏览了一遍，大概地搞明白了就是一种功能比既往所有超级计算机更强大的“超级系统”。


    她记得雍秋文就是凭借她二十一岁那年创造出的第一台被她称之为“超脑”的机器，而斩获了当年度的全球最高科研奖项。


    杨曦在页面上看到过图片，那台复杂的设备几乎有半个房间那么大。年轻的雍秋文笑着称呼它为“小黑”。


    从“小黑”到“盘古”，她忍不住在心里想道，这跨度可真够大的。


    “咳，如果这是个真实活动的话……我大概有空参加吧。”杨曦说，“我要在哪里参加啊？”


    盘古：“已查询到您IP所在地C市属于9号园区管理范畴。9号园区的位置是C市城区香樟大道27号，距离您登记住址共计31.7公里。综合您的年龄及时间考虑，我建议您打车前往目的地，我们将会全额报销您的往返车费。”


    杨曦：“……”


    杨曦张了张嘴：“你还挺智能的……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住址？你还查我IP。”


    “这是为了本次测试需要，我们已经过有关部门同意，合法合规，手续齐全。”盘古顿了顿，“如果此举伤害到您的私人感情，我向您表示抱歉。”


    杨曦：“……”这人工智能真的是好智能。


    总之，既然说会报销车费，她又实在好奇，杨曦当天就直接出门按着地址去了。


    邮件里只是囊括性地说了个“全息技术”，盘古的言谈里却是直接提到了“全息游戏”一词。


    加了个游戏，全息游戏，当年的杨曦可就太感兴趣了。


    她打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抵达地址一看，就见面前是个看上去十分高档正规的科技园区，白蓝金属墙，占地面积大得像公园。她心里的另一半的顾虑就也放下了，直接朝着大门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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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过去。


    门口无人值守，但当杨曦迟疑着凑近金属大门的门扇附近时，她竟然听到了刚刚通话中的“盘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欢迎您，杨曦小姐。”


    杨曦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就见那大门上亮起了一张淡蓝色光屏。声音就是从其中传来的。


    杨曦惊讶道：“你……盘古？”


    “作为方舟工作室的主管超脑，我总管工作室所有的一切智能系统，当然也包括所有分园区的门禁系统。”


    “盘古”的形象呈现在光屏上，是一个深蓝色的小方块形状。


    它在方块的正面用白色线条勾画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欢迎来到方舟工作室9号园区，杨曦小姐。请在门把手右侧领取您的临时通行证，如有任何需要，点击证件右上角的蓝色按钮即可随时与我对话。”


    “………”


    土包子杨曦在这座所谓的9号园区里长足了见识，那些充满了科技美感的建筑与室内设计让她目眩神迷。


    而之后正式参与测试，内容也并不复杂。


    首先，大厅里出现了一个戴着白色面罩的工作人员，领着她进了一处布满光纤与电路的房间。


    然后杨曦先是被强调并签订了一系列保密协议、知情协议等，杨曦当年什么都不太懂，来都已经来了，她反正也没多考虑，都给签了。


    然后工作人员给她配戴了一副耳机和一些他称之为“传感器”的东西，还给她头上戴上了一顶半像眼镜半像头盔的半包头金属设备。


    “可能会有轻微的眩晕感，”那名工作人员说道，“但请放心，这是完全安全的。”


    十五岁的杨曦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没动，片刻后，她在工作人员轻声的倒数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另一个世界。


    和杨曦曾经体验过的VR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最初时视野里还有些朦胧的噪点，在一段时间的调试后，杨曦就再也察觉不出任何区别了。


    声、光、色，甚至脚下的触感，和置身真正的“异世界”毫无区别。


    杨曦目瞪口呆，那一瞬间，她真的完全惊呆了。


    她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森林里，鸟鸣虫鸣，树的清香味儿，头顶的阳光和树叶，一切都真实的好像她真的在忽然之间移形换位、“穿越”了一样。


    杨曦呆愣了两秒后，发现自己居然能动。她试探着迈动脚步，在这片森林里慢慢地往前走。


    连脚下青苔和草丛的触感都非常的逼真。


    杨曦没记不太清自己到底在那片森林里走了多久，可能有十来分钟，她遇到了几只鸟，远远看到了一头鹿，它们看起来都和真正的活物无异。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感觉有点眩晕感，于是扶住了旁边一棵树，想要休息一会儿。


    然后周围就倏地暗了下来，“世界”关闭了。


    眼睛上的遮挡被拿开，耳机和传感器被摘下，面前是工作人员眼镜后专注的眼神。


    “你有感到不适吗？”那工作人员问道。


    杨曦又愣了一会儿，缓缓地摇了摇头。


    “测试结束了。”工作人员说，“感谢您的参与。”


    一直到填完了那份堪称冗长的试用体验报告，杨曦都还没能从那种堪称震撼的感受里醒过神来。


    在那一天，她真正对方舟工作室，以及“全息技术”这个名词有了确切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