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陆尘，见过阁下。”


    在数百道目光注视下，陆尘行至那孤傲巨人身前，坦然拱手，报上姓名。


    不远处的妖佛队伍顿时一静，随即表情变得古怪。


    哈？？


    自报家门？


    这小子知不知道，他们这群天外之人在伯爵府眼里是什么身份？


    这跟逃犯跑到衙门口自陈罪状有什么区别？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阿弥陀佛……”一名老僧低诵佛号，眼底却掠过一丝讥诮，“看来，无需我等出手，陆施主已自寻死路。”


    “不错，咱们躲都来不及，他竟凑上去……真是愚不可及。”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那巨人如何反应。


    按常理，下一瞬就该是雷霆一击，将那不知死活的白衣身影碾成肉泥。


    然而。


    那环抱双臂的巨人只是目光垂落，在陆尘身上停留一息，随即微微颔首。


    “古之国，斩浪。”


    声音浑厚，却无杀气。


    妖佛众人：“？？”


    也、也自我介绍上了？


    一个追捕者，一个逃亡犯……就这么心平气和地互通姓名了？


    这合理吗？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荒谬。


    “难道……”一名妖族咽了咽唾沫，压低声音，“这里的巨人……根本不在乎那通缉令？”


    “定是如此！”另一人恍然大悟，“咱们在此聚集已久，也未见有人前来捉拿。”


    “这么说……咱们也能上去搭话，探听消息了？”


    此话一出，人群骤然安静。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一名中年僧人。


    方才正是他最先提议。


    那僧人被盯得头皮发麻，可话已出口，此刻退缩反而显得怯懦。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便让贫僧一试。”


    他目光扫视，最终落在一名面容相对温和、独自静立的巨人身上。


    定了定神，僧人飞身上前，停在对方十丈之外，恭敬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自天外而来，途经宝地，欲往……”


    话未说完。


    那巨人甚至未曾转头，只随意抬手，一拳隔空轰出！


    嘭——！！


    僧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当空炸裂，化作一蓬血雾，纷纷扬扬洒入海中。


    死寂。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妖佛队伍，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脸色煞白。


    同样上前搭话……


    为何陆尘无事，他们的人却连话都没说完就被一拳轰杀？


    “哼。”


    那巨人收回手，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区区蝼蚁，安敢近前聒噪？自寻死路。”


    众人闻言，心头一凉。


    是了。


    在这些巨人眼中，他们恐怕与烦人的蚊蝇无异。


    远远待着尚可容忍，若非要凑到眼前……


    可凭什么陆尘就能例外？


    无数道目光猛地转向另一侧——


    只见陆尘非但安然无恙，竟已与那自称斩浪的巨人交谈起来，气氛甚至称得上平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遇见了那条美人鱼，而她同样告诉你——你就是她苦候至今之人？”


    陆尘原本只想打听漩涡情报，却不料斩浪开口便是这番叙述。


    遭遇美人鱼，被告知是‘命中注定之人’，接下寻回宝珠的任务，承诺以海王三叉戟为酬。


    流程、说辞……与陆尘的经历一模一样。


    陆尘一时哑然。


    原来如此。


    什么‘等待的气息’，什么‘命中注定’……那美人鱼根本谁都不识。


    她不过是一个指引任务的傀儡，守在此地，对每一个抵达者重复相同的台词。


    可笑自己方才还在推测，她所感应到的究竟是季夏先祖的气息，还是桃花公主的烙印。


    “正是如此。”斩浪声音平静，“抵达此关者，大多接到了同样的任务，循指引而来。”


    他抬手指向那咆哮的漩涡：


    “但漩涡凶险，无人愿做第一个探路者。”


    陆尘了然。


    谁先闯，谁便是试刀的石头。


    成了，是为他人铺路；败了，白白葬送。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巨人脸上的‘麻子’。


    最多不过五颗，斩浪亦是五麻之境。


    “那些实力更强之人……莫非已先行闯入？”


    斩浪摇头：“他们的目标只有古神殿，怎会在此浪费时间？早已前往下一轮。”


    陆尘一怔。


    是了……


    接过罗盘时他便发现，任务指引与令牌所示的通关方向本就不同。


    那些人，选择了直接离开。


    可他们是否想过。


    美人鱼所求的宝珠，或是那柄海王三叉戟，或许在古神殿中另有妙用？


    念头一转，陆尘随即明白：


    他们未必需要亲至。


    眼前这数百竞争者中，说不定早有他们的耳目。


    即便没有，无论最终谁夺得宝物，总要继续前行。


    届时，再出手抢夺便是。


    理清关节后，陆尘再度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


    十二道龙卷虽强，尚不足惧。


    真正令人心悸的，是漩涡深处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力……以及，美人鱼口中那条尚未现身的‘恶龙’。


    “必须有人先去试试这漩涡的深浅。”陆尘沉声道。


    斩浪摇头：“凶险未知，无人愿当这马前卒。”


    陆尘忽然笑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海面，落在那群噤若寒蝉的妖佛队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无人愿意，我们可以……帮他们愿意。”


    斩浪皱眉：“何意？”


    陆尘抬手指向那群缩在一处的身影，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森寒：


    “那儿不就有现成的‘上等牛马’么？”


    “与其让他们白白死在你们一拳之下……”


    “不如废物利用，让他们去替我们探一探这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