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棋子
作品:《格鲁特之夏》 办公室门口不断地涌来一波又一波凑热闹的同事,大家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里面的动静。
“李小姐,我们需要您的配合调查。”
这句话像把一块薄冰掷进沸水里,嗤的一声,浇熄了办公室闹哄哄的喧嚣。
气氛忽然凝重压抑起来,像一匹沾满了灰的绸缎,沉甸甸地从天花板罩下来,蒙在每个人的头上,连带着呼吸都黏滞了。
夏望真隐匿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目光牢牢锁定在李持盈的一举一动上。
那个素来温婉蕴藉的女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任凭周遭气氛剑拔弩张,依旧岿然不动,面上不见半分慌乱。自始至终,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垂着眼,一笔一划专注地签署手中的文件。
直至最后一笔落下,才轻轻地搁下笔,抬眸时目光沉静无波,似是对眼前的局面早有预料,随即款款起身,跟着廉政公署的人走了出去。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围在门口的人群渐次散去。
夏望真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目光有些失神。恍惚间,竟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全是她的幻觉,缥缈得不太真切。
如果不是身旁的Daniel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保不齐她仍在虚空的状态里无法自拔。
她回过神,茫然又迷惑地开口:“廉署为什么会抓人?他们没有抓人的权利啊!”
Daniel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们应该向司法机关申请了逮捕令。”
逮捕令……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有证据了?
见她没什么反应,又低声叮嘱了两句:“你暂时先把李小姐办公室的门锁好,我们也要配合廉署调查。放心吧,如果李小姐没有问题,廉署一定能还她一个清白的。”
夏望真还沉浸在刚才的混乱与冲击中,一时没跟上他的话题,只没头没脑地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她也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过去的。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掠她的肩头,那点褪尽了火气的暗红堪堪停在她的指尖,连带着暮色都浸着几分将尽未尽的倦意,她才浑浑噩噩地发觉,已经下班了。
回学校的路上,她不免担忧起李持盈的处境,因为一旦被廉政公署带走,就不可能轻易脱身。
思来想去,她拨通孟御钦的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地叙述了一遍,又忧心忡忡地坦言:“姑姑,我很害怕李小姐出事。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我觉得她对我很好,所以我很担心她。”
“你把李小姐当成什么?”
顿住片刻,电话那端的女人继续讲:“如果当成上司的话,你就踏踏实实地工作,等她回来;如果当成朋友的话,你更要好好工作,守好她的公司。公司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你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我会联系她的。”
女人的嗓音带着一种沉润的磁性,像窖藏的陈年烈酒,醇厚的穿透力裹着岁月的余韵,让人无端静了心神。
夏望真迟疑了几秒,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确定:“姑姑,我可以告诉小李总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李修聿值得信任?”孟御钦话尾的调子轻轻上扬,委婉地提醒,“那不过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罢了。”
闻言,夏望真心头蓦然颤了颤,混沌的思绪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对啊,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在勾心斗角的豪门里,这样的关系,与针锋相对的敌人有什么区别?
寥寥数语,孟御钦似是感觉到她心底的忧虑,语气轻柔却字字切中肯綮:“你不用害怕,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李持盈,你不过是她身边的助理。何况你有陈生这座靠山,他们不敢动你的。”
“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陈生这个人,但你得清楚,职场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你没有靠山根本不行。”
“没有靠山的话,别人只会啖尽你的血肉,除非你只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每个月只拿微薄薪水的底层员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还不如回家,这样的工作遍地都是,犯不着在这儿受委屈。”
夏望真定了定神,轻声问道:“姑姑,陈生告诉我他根本没想过要加入滨海湾项目,一切不过是他和贺生的一个局而已。”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窸窣的风声。
没听到回应,她紧紧地攥着手机,迫切又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是知道的咯?”
孟御钦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隔了一会儿,夏望真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喟叹:“每个人都是这局棋盘中的棋子。只不过有的人不知道自己是棋子;有的人心甘情愿地做棋子;还有的人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放下手机,她没有回宿舍,反而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了许久。
夏夜的风吹到她的脸上,微带一些湿意,脸颊顿时凉飕飕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孩童在嬉笑,隐隐有稚嫩的童声顺着风吹过来。
清辉的月光照在地上,她非常需要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可翻遍了通讯录,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回到宿舍,她完成日常护肤后,便横躺在床上,无言地望着窗外,窗外夜色漆黑,一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两个小时后,她顶着黑眼圈,照旧去公司上班。
公司里依旧人来人往,打印机吞吐着纸张,电话声此起彼伏。表面上瞧着一派太平,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私下里闲言碎语层出不穷。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老总部那边紧急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商讨代理总裁的人选。”
“这风口浪尖上,李小姐的位置明摆着是块烫手的山芋,谁敢接手啊?”
“小李总呀!他接这个位置名正言顺,旁人就算有闲话也说不出什么。”
洗手间里,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八卦,话题绕来绕去,无非是猜测哪只老狐狸愿意蹚这趟浑水。
对此,夏望真没有作声,只是照着镜子补妆。
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说多错,她不想惹火烧身。
然而,过去整整一个月,代理总裁的人选迟迟没有敲定。
这天,夏望真正在办公室埋首整理资料,察觉到一道人影覆下,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含笑多情的桃花眼。
看到李修聿出现在办公室的那刻,她还挺意外的。
虽然这段时间李持盈不在,但公司运转一切正常,所有文件都会送到老总部交给李总签字,照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李修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姿态闲散地坐下,率先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她合上手中的文件,礼貌地冲他点点头:“当然。”
入职前,她跟着梁津暮在私人会所同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松散地靠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顺口问了声:“我阿姐不在的这段时间,新总部运营得还顺利吧?”
问她?
她怎么知道。
她很快意识到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含糊其辞地应了句:“还行。”
紧跟着,他又问:“那阿姐被廉政公署的人带走时,有没有跟你交代什么事情?”
一提到李持盈,那天发生的事情立刻在她的脑中一哄而上,明明才一个月前的事情,可再次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由于事发紧急,很多细节她都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李持盈当时一派镇定的模样。
她想了半天,如实告知:“没有,李小姐没有给任何人留话。”
听她这么一说,李修聿倒也没多问,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当时那份技术文件泄露是怎么回事?”
夏望真迎着他的目光,坦诚地回答:“那份技术文件是老总部的人送过来的,让我交给李小姐签字,并嘱咐我文件很重要,签完一定要第一时间送回去。”
“我在第一时间就把文件交给了李小姐,等她签完字,我就把文件送去了老总部。但在去老总部前,我忘记把复印件锁进保险柜了,让其他人有机可乘,导致文件泄露。不过,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原件一直都在我手里。”
听完,李修聿直直地盯着她,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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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开口:“当时阿姐在我爸面前力保了你。”
感动之余,夏望真还不忘在心里道了声谢谢,她就知道李持盈会帮自己善后。不然的话,她现在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而后,他又继续问道:“你跟在阿姐身边的时间也挺长的,有没有注意到她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
她默然片刻,才语调平平地应道:“陈生吧,我看李小姐老和他见面。”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深黑的眼睛里是明显的笑意:“那除了陈生之外呢?”
除了陈生……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一闪而过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只是摇摇头,谎话顺着舌尖滚出来:“其他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李修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闲闲地叩了叩桌面:“带句话给你姑父,他一个人吃不下滨海那个项目。”
说完,他冲她笑了笑,起身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不及眼底的笑,她顿时有种笑里藏刀的错觉,明明长了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嘴角勾起的弧度也很温和,但此刻却让她发觉到这个男人笑容下隐藏的腹黑。
等人走远后,她立刻给梁津暮打去电话。
“姑父,李小姐的弟弟威胁你,说你一个人吃不下滨海湾那个项目。”
“我知道了,”梁津暮毫不在意,只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她,“李小姐这次的事情牵涉很广,你千万别瞎掺和。”
随后,他又提议:“要不,你回内地吧。来我的公司上班,北上广深随便选。”
夏望真没有丝毫犹豫,很干脆地拒绝:“不用了姑父,我不想去。”
想当初,她爸孟科安同志三令五申地强调,毕业之后,千万不要去梁津暮的公司。虽然是自家亲戚,但那里面鱼龙混杂,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又涉及到孟御钦,让她不要进去添乱。
她想想也是。
毕竟,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进去了指定会给姑姑添乱。
刚结束通话,她的手机里便恰逢其时地跳出陈宥年的讯息,说想约她一起吃饭。
这段时日两人没有联系过,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本就是她的怀疑对象之一。她甚至阴暗地揣度,李持盈被廉政公署带走调查,跟他脱不了干系。
潜意识里,她其实是想拒绝这番邀约的。可脑中蓦然浮现出姑姑的话:在职场上,没有靠山是不行的。
所以,她答应了。
米其林餐厅内,悬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泛着柔光,锃亮的银质餐具静卧在雪白的桌布上,处处透着精致与奢华。从落地窗俯瞰,维港的繁华一览无余。
夏望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一勺接一勺地舀着洋葱汤往嘴里送,疏疏懒懒地听着对面的人说话,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直到听见那句“我会带你吃遍港城的美食”,才抬眼瞧他。
她克制了几秒,火气没压住,忍不住怼道:“要说美食的话,港城怎么跟内地比?对于我这种无辣不欢的人来说,内地才是美食天堂。”
其实,她心里那股闷乎乎的火气,说到底,不过是想替李持盈打抱不平而已。
陈宥年轻抿了口酒,倒是没有生气,反而问她:“上次文件泄露的事情对你有影响吗?”
她一想到李持盈替自己扛下这场风波,苦涩与委屈便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险些落下眼泪。
虽然她心里早已感激得一塌糊涂,却也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李小姐保住了我。”
“送你个小礼物,给你压压惊。”陈宥年今天难得一见的好脾气,卸去了往日阴沉的戾气,嗓音也温温淡淡的。
说着,他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礼盒,轻轻地推过去,“我以为李小姐出事后,你就不会理我了。”
夏望真瞥了眼推过来的礼盒,又抬头瞥他一眼,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意味:“因为你一定在怀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