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渡浴

作品:《忽逢楚月照宫楼

    “这点痛,便忍不了?”她将药膏砸到地上,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我被迫远嫁敌国,父皇母后殉国而死,身为他们的亲骨肉,我却连他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颜书遥撕心裂肺,身子也跟着摇晃,“皇兄更是生死未卜,你这点伤与我这种痛相比,何足挂齿!”


    纪千凌悔不该告诉她,慌忙将她圈进怀中,“书遥,你哥哥兴许还活着。”


    活着?纪千凌仍在暗中追查。


    “所以,你要把他们都赶尽杀绝,好以绝后患?!”颜书遥掏出腰间的刀,往纪千凌心口刺。


    “想杀本宫?”纪千凌及时握住刀刃,手流出血,“杀了本宫,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东宫!”


    “我杀了你!再杀了这宁国的狗皇帝!”她双手握刀柄,刀尖往纪千凌肉里推,“再给自己寻一个地,死在那儿……给我父皇母后报仇。”


    纪千凌的手用力抵着,地上汇聚一滩小血泊,“书遥,你可曾想过,你哥哥若活着,失去了你这个妹妹……他会有多痛?”


    “那我呢?与一个灭国弑亲的仇人同床共枕,却要当作视若无睹?!”她恨自己没用,没早点杀了纪千凌。


    颜书遥怒火正旺,身上伤还未愈,眼底只剩玉石俱焚的决绝,真要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她。纪千凌看她毫无顾忌的模样,怕她逼自己到绝境,终究松了手,刀毫无阻碍地扎进肉里,他重重倒在颜书遥身上。


    惠娘闻声破门闯入,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唤宫人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请过来。


    东宫本就有宁帝安插的眼线,此事片刻便飞报御前,宁帝亲自赶到东宫。


    颜书遥被宁帝下口谕锁进大宁宫中的一处偏殿,夜里送进来的吃食都是些残羹剩饭。米饭发硬,青菜泛黄,连块像样的荤腥都没有,和楚宫每餐的珍馐判若云泥。


    守在门外老宫女,都是宁宫资历最老的,见她失了圣眷,又无娘家人撑腰,便没了顾忌。


    “亡国的公主,还敢动太子殿下的刀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咱们宁宫的恩典,不是给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的,有口剩饭吃就该谢天谢地了!”


    偶尔有石子被风吹到门板上,发出“哒哒”轻响,更衬得这偏殿冷清孤寂。


    颜书遥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这些话,鼻尖很酸——楚宫的宫人从不会这样对她。


    父皇一生只立母后一位皇后,帝后恩爱,楚宫从无后妃争宠之事,自打儿时起,颜书遥便觉得后宫是最安稳的家,若能选,她愿一辈子守在那里。


    楚宫选宫人,多挑十五六岁的清白人家少女,入宫后除了侍奉起居,还能跟着宫中先生学识字算账、女红手艺,三年一换,绝不强留。宫中人月钱丰厚,还常有赏赐,出宫时能攒下一笔可观的嫁妆或本钱,要么嫁人安稳度日,要么做点小营生。


    她幼时亲近的几个宫女姐姐,出宫后在楚都开了家绣坊,日子过得殷实,每逢年节便托人给她捎来新奇玩意儿——是绣有白兔的绢帕,或是刚满月的狸猫,都是她儿时最爱的物件。


    自踏入这宁宫,颜书遥才知何为宫墙深似海,何为人情冷暖。


    颜书遥已经半日有余未进食,她感觉不到饿,也没胃口。


    她只觉疲惫不堪,脑袋沉得抬不起来,只想睡去。


    这狭小的偏殿落满灰尘,潮味裹着寒气钻进衣裳。颜书遥拢紧衣襟,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


    门外的讥诮谩骂并未停歇,却拦不住她坠入梦乡——那里有父皇母后的温言细语,有姐姐们的笑语,暖得能驱散所有寒凉,让她暂时忘却国破家亡的痛楚。


    ……


    约是夜半,老宫女都一一睡去,大宁宫凄清,月浓云淡,柔辉洒进这间陋室,驱走了黑暗。


    纪千凌凭太子印信强行破门而入,趴在床头,拍着她的脸,“颜书遥,颜书遥!”


    颜书遥怎么叫唤也没醒。


    他用手背量她的额头,“这么烫……”


    惠娘用冷帕子敷在颜书遥额头上,心里也慌乱,“太子妃怕是烧了许久,这可怎么好?”


    纪千凌带着几位太医一并赶到偏殿。太医们忌惮陛下密旨,不敢用心诊治,只装模作样搭了搭脉,便都摇头,唉声叹气地退了出去。


    “不可能!你们太医院还有何人?都去给本宫请过来!”


    几个太医退下后,又进来几位太医,与前面的太医们一样,最后都叹着气走了。


    “惠娘,快派人去宫外请郎中进来!”


    半个时辰过去也无人影,惠娘急得抹泪,“殿下,郎中请不进来,都被堵在了宫外。陛下今夜刚下密旨,封了大宁宫,就是连只传信的鸟都飞不出去。”


    宁帝是想让颜书遥死在大宁宫。


    颜书遥开始说糊话,“母后……哥哥又欺负我……把我的……兔兔……兔兔……还给我……哥哥真好……”


    “书遥……书遥!”纪千凌捧着她烫手的脸,用力捏着,还是不见效。


    “惠娘,这该怎么办?!有没有别的法子?!”


    惠娘关起门,“婢子先前在皇后娘娘的旧宫里留了几副清热的药,但这过去了也有四五年了,草药发霉怕是不管用。”


    “对!殿下,去皇后娘娘的寝宫!皇后娘娘宫里有浴池,还有供烧水的柴房,太子妃体热,那就让太子妃出些汗!”


    惠娘提着宫灯带路,纪千凌抱着颜书遥快步跑着,怀里的人软,抱起来轻飘飘的。


    万俟皇后的旧宫——辰央宫。


    纪千凌将颜书遥放在他母后曾睡过的榻上,宫人每日打扫,辰央宫整旧如新。


    “母后,她是儿臣的妻,跟您一样,是位公主……”纪千凌喉结滚动,声音发紧,眼底泛红却未落泪,“若您在天有灵,儿臣求您,保她平安。”


    惠娘将能请来的人手都请到辰央宫,水不过几刻便倒满了整个浴池。


    池子里的水烫得让人刚碰到水面就缩回脚,纪千凌将人抱在怀中,“惠娘,这水未免太烫了些?”


    “殿下,这水热才能逼出太子妃体内的汗来。”


    惠娘开始解颜书遥的衣裳,纪千凌将头撇过一旁,“惠娘,这就交给你了,本宫出去回避。”


    “殿下,不行!”惠娘满脸严肃,快速将颜书遥身上的衣裳都褪下,“太子妃昏睡不醒,身子也沉,就怕她泡在池子里倒下去,婢子和那些宫女力气小,扶不住!”


    “那池子里的热水可是要漫过脖子的,殿下会水,再合适不过!”


    纪千凌脱得只剩件里衣,抱着颜书遥徐徐浸入池水中。


    他尽量避开那大片刺眼的白皙,他一手环住她腹部,一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锁在自己怀里,坐于自己腿上,靠在自己肩头。


    纪千凌的里衣是纱织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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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了水,便透了。水太热,蒸得他满头大汗,汗水滴进池子中,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他垂眼看着,注意着颜书遥面上的细小的变化。


    颜书遥也接连流出豆大的汗,她唇干裂,张合着,“水……水……”


    热水浴解乏却也让人疲乏,纪千凌说话也变得酥.软,“惠娘,茶水。”


    惠娘在池边奉茶,将杯沿送到颜书遥唇边。


    水没喂进去,颜书遥又合上了唇,微翻过身,把脸埋进纪千凌肩窝,沙哑道,“哥哥……这好热……”


    纪千凌不敢动,软语道:“书遥,听话,喝水。”


    惠娘追着喂水,颜书遥躲哪惠娘就把茶盏追着喂到哪,就是没喂进去,茶全倒池子里了。


    “殿下,太子妃喝不进去,许是不渴。”


    怀里的人开始乱动,“怎会不渴?她是难受得紧。”


    惠娘见纪千凌喉节滚动,一直咽唾沫,又忙给纪千凌喂下一盏茶。


    纪千凌刚含下水,尚未咽,颜书遥忽仰起头,微张开唇。


    颜书遥滴水未进。他未多想,覆上颜书遥的唇,将口中的水渡进她嘴里,看她慢慢咽下。


    “殿下能喂进去,那便让太子妃多进些水。”惠娘又接连不断给纪千凌灌了几盏茶水。


    纪千凌连开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重复着方才的方式,将口中的水都喂给颜书遥。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分不清是被水熏出的红,还是因为别的。


    过了半个时辰,


    惠娘用手摸了摸颜书遥的额头,喜笑颜开,“殿下,凉下来了!”


    纪千凌不敢松懈,闭上眼与她额头相抵,确认是真退下烧,总算露出笑容,“嗯……那便好。”


    他将颜书遥捞出水,放在惠娘早已铺好的干帛巾上,由惠娘帮着擦干身子、换好新衣裳。


    纪千凌躲到池子边的屏风后穿戴好衣裳,将颜书遥抱回榻上。


    “这皇后娘娘宫里的床褥都是新的,今夜太子妃在这歇着,不会有人打搅。”


    惠娘给颜书遥盖好被子,捋顺上面的褶皱,仿佛又回到了服侍万俟皇后的日子,眼睛也涩,


    “殿下已许久未到这宫里,今日一来,承蒙庇佑,也好让皇后娘娘看看你们这对新人。”


    池水消耗大半体力,纪千凌坐于脚踏上,手支在床沿,闭目养神。


    “饿……哥哥……阿遥好饿……”


    “阿遥?”纪千凌抚去她眼角滑落的泪,“原来,颜宁是这么唤你的。”


    “阿遥,”这个称呼,颜书遥听到会亲切些,没准更愿意醒过来,纪千凌尝试唤道,“阿遥,醒醒……”


    是哥哥……是哥哥……


    颜书遥抓住那只手,生怕哥哥又离她远去。


    “哥哥别走!别不要阿遥……”还是那夜,颜宁弃她而去,一切都随那场烟雾散尽,独留她一人辗转。


    她梦里竟也哭得这般伤怀。


    “阿遥,哥哥在,你醒醒。”纪千凌凑近她耳畔,再三轻唤。


    颜书遥的眼珠子动了,渐渐睁开眼。


    “纪千凌……你没死?”


    纪千凌盛了碗粥,惠娘烧水时新熬的,晾到现在,温度正合适。


    “让你失望了,”他舀起小半勺递到颜书遥面前,“那把刀子太浅,想杀本宫,下次得换一把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