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先是得知许清如和人传绯闻，看见她和人家一起挂在热搜上的围巾照。


    再是见她自己发了条澄清的微博，换来更多难以入耳的谩骂。


    诸多信息纷涌而至，搞得肖钰涵颇有些心神不宁。


    下午五点半，早早结束了当天的工作，却一直不见徐纪阳的回电。


    六点一刻。


    他吃过晚餐，立在酒店套房客厅的落地窗边向外俯瞰。


    窗外正对淮宁市最大的商场，外墙上四四方方的电子大屏，这会儿正循环播放许清如最新的高奢代言短片。


    黑色抹胸连体裤，最简单的高马尾、大红唇，从头到脚干练的模样，眼神、笑容，也尽是从容和自信。


    跟前两天靠在他怀里耍赖那时候判若两人，更和十几岁时初来乍到怯生生的样子截然相反。


    他盯着看，直到短片循环到第三遍，收神取了手机去拨徐纪阳的电话。


    接通的声音响了四次，那头传出一声：“肖总。”


    肖钰涵后退两步，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不顺利吗？”


    徐纪阳先解释道：“想着不到您结束工作的时间，所以暂时没汇报，至于顺不顺利……”


    他迟疑了一下。


    表面看是顺利的，和剧组、和安子恒的沟通都没什么纰漏。


    可许清如的态度，他到现在也没搞懂。


    “怎么？”肖钰涵追问，“我看她自己发了条微博澄清，难道是安子恒的决定？”


    徐纪阳说：“不是，这是许小姐自己的决定，安经理为此大动干戈。”


    肖钰涵笑了声：“他自己不为艺人出头，反倒责怪。”


    “后来呢？”他又问。


    徐纪阳接着说：“剧组和安经理那边沟通下来总体没什么问题，后续会把拍摄进度提起来的。就是许小姐……”


    听筒里又没了声音，肖钰涵厉声：“怎么总吞吞吐吐，这是什么很难说清楚的事情吗？”


    “不是的肖总，”徐纪阳这才一五一十说，“许小姐和方浩霖的绯闻，的确只是炒作，是两家经纪公司达成的共识。但后续……还会捆绑合作很久。”


    “所以，许小姐的那条澄清，形同虚设。”


    肖钰涵直奔重点，“要捆绑很久，那她应该拒绝了吧，你好好善后。”


    听筒里传出一声轻咳，再开口时，说话声低了不少，“许小姐同意了。”


    “她同意了？”肖钰涵近乎一愣。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他自己，好一阵，一言未发。


    不见回应，徐纪阳只好继续说：“是。加之您又交代，亦可的事让他们内部做决策，所以我也不好过多以集团名义干涉。”


    那头仍没声响。


    徐纪阳试探着喊了声：“肖总，您还在听吗？”


    肖钰涵鼻间呼吸一沉，问了句：“她没说什么？”


    徐纪阳说：“许小姐只问我，今天去片场，是不是只因为集团和亦可之间的利益牵扯。”


    他自顾自说出自己的揣测，“我想，许小姐那么问，大概是觉得既然子公司的业绩对集团来年的注资有影响，所以就接受这个炒作安排，提升热度，好多给亦可挣钱吧。”


    “总之，我全程也没让安经理和许小姐知道，是您授意让我去这一趟的。”他做出总结。


    他自己是这么交代的工作，从徐纪阳的角度来说完成得很好，他没指责的理由。


    可这结果又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合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调愈沉：“行，我知道了。”


    徐纪阳应：“那肖总，您先忙。”


    他正要挂断，肖钰涵又补充了句：“盯着他们后续的安排，随时和我汇报。”


    他加重了“随时”二字的分量。


    说完，他把手机朝右侧的边几上一扔。


    墙边那张长桌上，笔记本电脑页面还停留在徐纪阳发来的邮件，内容是方浩霖的相关资料。


    方浩霖比许清如大两岁，家里做房地产的，前些年算得上暴发户，于是花钱把他塞进了娱乐圈。


    他十六岁出道，十七岁就和同公司女演员传出恋爱的消息，且在那之后至今的几年里，恋爱、分手此类新闻从没断过。


    而即便对方不是这样的人，以许清如以往的行事，也绝不会让自己职业生涯因为绯闻添上突兀一笔。


    他自视了解她，觉得她从不逆来顺受，所以理所应当认为，她遇上这样的事必定会拒绝。


    可他终归低估了她的倔。


    算无遗策，也还是没预料到，她会因为赌气接受这件事。


    本意是想不动声色施压，没想到反倒成了推波助澜。


    肖钰涵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再抬眼，对面大楼的电子屏早已换了段广告在播放，是许清如的一个服装品牌代言视频。


    画面里的她穿着一套卡其色的百褶短裙，头发烫成羊毛卷。颊边那抹灿烂的笑容一衬，整个人清丽又活泼。


    沙发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幽深的眸子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的笑容。


    从前他对她说，今后留在榆城，待在他身边，她可以放心地摒弃过去，无忧无虑地笑。


    现在呢？却是他的退缩步步让她卷入更多是非。


    -


    两天半时间，剧组在山里的戏份结束，一行人转场前往下一个拍摄地。


    许清如和方浩霖，则依照安排去给智尚杂志拍摄新一期的封面和内页。


    出发在午后，许清如和周雅然一前一后从民宿出来。


    她脑袋上扣了顶白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半张脸又藏在湖蓝色毛衣的高领里，让人完全没法找见眼神。


    周雅然往后备箱塞行李的时间里，她已经爬到后排塞上耳机坐好。


    余光见周雅然也上了车，自然冲司机说了声：“走吧师傅。”


    司机刚踩下离合，却又停住。


    许清如疑惑，掀着眼帘往前看，副驾车窗被降下，方浩霖露了半张脸在笑，摆手喊：“清如。”


    她无声吁一口气，装没看见，也没摘耳机，反而把音量调得更大，让周雅然去交涉。


    耳机里一首歌接近尾声，车子却依然没有启动的迹象，她闭了下眼，失去耐心。


    摘下耳机的一刻，正好听见方浩霖说了句：“反正咱们目的地一致，就捎我一段怎么了？”


    周雅然还在和他周旋：“方老师，我说过了，这不合适，你……”


    “关窗户。”许清如冷声。


    窗边的人眯着眼朝后一瞥，脸色一下子不好看，“先是自己发微博澄清，后又坦然接受公司的合作安排，现在又这种态度，若即若离你算是玩得挺明白啊？怎么，故意钓我呢？”


    许清如把帽檐往上翻了翻，一双冷眼直勾勾往他眸间落，盯得人心虚。


    她蹙了下眉，“原来你自己也知道，我们所有的一切只是公司的合作安排。那你没搞清楚吗，我们接下来合作的具体项目是拍智尚杂志。”


    “不是同乘一车，亲密无间。”


    后半句说得简短却缓慢，她在模仿营销号可能会用的标题。


    说着，她哼笑了声，“前后左右又有不少代拍，就等着拍你上我车的画面呢吧？”


    方浩霖还想诡辩，她打断接着说：“当然了，方老师如果想要类似的合作，可以让贵公司再多打点钱过来。”


    说完，她收回视线，帽檐重新扣下，只说：“师傅，走。”


    师傅答了声“好嘞”，关车窗、发动车子，终于把方浩霖甩远。


    周雅然望着后视镜，眉心不由拧起来，回头说道：“清如，那个巨婴肯定得告状，咱回去又得挨安总骂吧……”


    许清如低头在看手机，“那你是想和他坐一辆车，听他这个装货不停在耳边唠唠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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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周雅然连连摆手。


    “那不就行了，”许清如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划拉，“挨骂我也会顶着的，你放心吧。”


    这么一听，周雅然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不是担心自己挨骂……”


    许清如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指尖一顿，抬眼看过去，“我就更不用担心了。”


    她弯唇安抚，“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清楚自己能承受的是什么。”


    她好像总有超乎年龄的冷静。


    周雅然鼓了鼓双腮，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清如，其实我一直没想通，你既然那么干脆自己直接发了澄清，后来为什么又低头答应合作了？”


    一时赌气，气消了已经为时过晚。


    她总不能这么说吧，这也太不符合她一向冷静和理智的形象。


    最后随口说：“没什么，懒得多和他们费口舌了。”


    周雅然“哦”了声，还是觉得不理解，又不好继续追问。


    许清如收回视线，低头重新看手机。


    从那天分开后，她和肖钰涵就像断联了。


    她和方浩霖的事也发酵这么多天了，就算是山顶洞人，也该听见点风声吧？


    不见他主动问问，甚至没见让手底下人过问。


    他就真那么不在乎她？


    -


    杂志拍摄这种工作，对许清如来说算是信手拈来，只不过这次是双人，还要拍出若有似无的cp感，最后硬是折腾两天才终于结束。


    那之后，许清如重新回到剧组开始下一阶段的拍摄，没再去管智尚杂志后续的事情。


    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已是十一月中旬，《风暴之后》杀青后，她被邀请出席智尚年度盛典。


    和以往晚会相似的流程，进内场前是红毯。


    主办方是业内顶尖的时尚杂志，出席的艺人们自然个个铆足了劲要让自己的造型出圈，明里暗里在争智尚开年第一刊的封面。


    许清如本就对这些没多大兴趣，这次还被安排和方浩霖一块走红毯，更是恨不得快点结束，少被镜头留下些和他同框的画面。


    下午六点多，大部分艺人都已经到达活动现场，各自被安排在休息间，等待红毯开始。


    许清如做好妆造，半仰头靠在墙边软椅上闭目养神。


    屋门被敲响，她猜测大约是方浩霖的人，没心思睁眼，保持原状仍在出神。


    门外却是个陌生的女声，“您好，我是智尚的工作人员，我们副总有合作需要和许小姐亲自谈一下，请她过去一趟。”


    周雅然回头，“清如。”


    许清如拢了下眉，觉得奇怪，谈什么合作不是找苏灵，而是点名叫她？


    潜规则也不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她睁开眼坐直，偏头说：“我经纪人有事暂时出去了，马上就回来，合作的事找她对接。”


    那女孩面带微笑，依旧坚持，“许小姐，需要您亲自过去，就在隔壁。”


    反正这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左右不可能出什么大问题。


    许清如呼了口气，杵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行，麻烦你带路。”


    周雅然想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女孩说：“您可以一起，但只能在门外等。”


    许清如冲她点了下头，两人先后出门。


    礼服稍长，她双手把裙摆拎高，细高跟在走廊软毯上行走缓慢。


    直到走廊尽头，脚步终于停下。


    女孩在木门上轻叩三声，接着拧开了把手。


    许清如礼貌点了下头，提脚踏进屋内。


    窗户边，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长身玉立。


    夕阳暖光从他身后投射而来，将他轮廓勾勒得清晰。


    伴着门锁合上“咔哒”的清脆一声，肖钰涵回过身，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在唇角漾开。


    “大明星，见你一面可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