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秦蓁蓁

作品:《锦衣闻鬼来

    “几年前,我让赌坊那些讨债的人追得只能躲到山上去。他们说如果我还不上银两,就要我的手脚来抵债。”说到往事,秦英达不似先前那样嚣张,语气多了几分激动。


    他眼底还翻涌着后怕,攥着衣摆的手都微微发颤。


    他急声道:“我害怕呀,躲在山上饥一顿饱一顿的,那年又正值冬日,天寒地冻的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就这么躲了四五天,实在是撑不住了,还是回了家。


    “结果您猜怎么着?我那黑心肝的妹妹,早就和人家串通好了,带着人家在家里躲了数日,只等我这只鳖进瓮,来一个瓮中捉鳖。


    “幸得我机灵,听见动静就翻后墙跑,可还是被他们追上了。虽没被捉了去,但也因为这事挨了顿打,没了一条腿,落得这跛脚的下场。”


    “依你这话,倒是瞧不出你们兄妹的感情有多好。”陆长青眉峰轻挑,指尖敲着案上惊木,讥诮道,“所以,因为这条腿你就把秦蓁蓁卖了?”


    “青天老爷啊,大人您明鉴啊,我可没卖她。”秦英达矢口否认,脸涨得通红,“那是没品的人才会做的事,她可是我亲妹妹,我怎么会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呢。”


    “看来你还是觉得本官是那种好糊弄之辈。”陆长青微微叹气,语气淡淡,倒不似先前那般威严慑人,只抬眼扫向旁侧的衙役,“我看还是传拶子吧。”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秦英达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他惨白着一张脸直接抛开了身侧的拄拐,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带着哭腔道:“大人,我小妹究竟是怎么了?


    “她是死了么?”


    “死没死你不知道吗?”候在侧的锦衣卫按刀上前,声线冷硬地喝问。


    “这、我怎么会知道。”


    秦英达哭声陡然一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又捶胸顿足大哭了起来,哭声撕心裂肺,“我可怜的妹妹啊,爹娘死没几年,你就跟着去了。”


    他抬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打了响亮的一巴掌,力道极重,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垂丧着脑袋哽咽道:“是兄长没用,是兄长没护住你啊。”


    说完,他拖着那条残腿,不顾地上冰凉,快速膝行到那名锦衣卫近旁,抓着对方的衣摆苦苦哀求,“大人,求求你告诉我,究竟是哪个贼人害了她?我虽然残了这条腿,但也要把那害死我妹妹的孙子给弄死,给我苦命的妹妹报仇!”


    看着秦英达这声泪俱下的模样,我险些信了。


    他这人不仅心思狡狯,演技更是称得上一流。


    有这般本事不去戏曲班子唱戏,窝在这市井里,可真是太屈才了。


    “四日前,你于长街上拦了秦蓁蓁的马车。”陆长青目光落向跪在秦英达身旁、身子早已抖如筛糠的阿诺,“你可还记得你做了什么?”


    秦英达猛地一愣,顺着陆长青的视线看向身旁那名低眉敛目、安静等候多时的女子。


    忽地他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咬牙道:“你就是那日她的婢女?”


    “回、回禀公子,正是。”阿诺被吓得身体不禁一颤,声音发了抖。


    她看起来是极其胆小的人,除了发颤的身体,细看,还能瞧见她额上汗滴正如檐下雨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悄无声息地浸入刷满漆的木板缝隙里。


    看见阿诺的秦英达忽地冷笑一声,他似是明白自己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无济于事,于是收起了哭容。


    他直接屁股一歪,大咧咧地坐了下去,“既然大人都与旁人串通一气,要治我的我罪了,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他出言不逊,一旁的锦衣卫先抬眼飞快瞥了眼陆长青的神色,见他未加阻拦,当即沉下脸,抬腿便狠狠往秦英达的胸膛踹了过去。


    “哎哟——”


    他整个人如翻身的树木向后滚去,再一抬头,寒剑已冷森森地抵在他的脖颈上,“老实点!


    “公堂之上,胆敢对大人无理,就地格杀!”


    “别别别别。”秦英达双腿一软,冷汗直冒,再不敢耍半分滑头,忙偏过脑袋,高高举起双手,悻悻道,“你们问吧,我知道什么都回答。


    “都回答。”


    “秦蓁蓁出嫁你可知晓?”陆长青问道。


    “知晓。”


    “你们是否密谋逃婚?”


    “逃婚?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秦英达拔高了声音,“我还指望她入了王府,好好的跟王爷吹个枕边风,给我点好差事办呢!”


    “秦蓁蓁于昨日花轿上失踪了,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可知她可能去了何处?”


    “失踪?”秦英达愣了愣,蹙眉思索半刻,道,“她在顺天孤身一人,除了乐府便是秦家,还能去哪?”


    话锋一转,又惊道:“不、她不可能回家,难不成是跟那个情夫跑了?”


    “此话怎讲?”


    “大人。”秦英达赔着笑咧了咧嘴,“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一个弱女子,若非有人帮忙逃婚,她哪有这个胆子?”


    “这么说,你也不知情?”


    “不知。”


    “那昨日申时三刻你在哪?”陆长青问。


    “在……”秦英达眼神倏然闪躲,东张西望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在留香阁。”


    “可有人作证?”


    “有!”秦英达猛地挺直身子,声音也亮了几分,“留香阁里面有个姑娘叫小娇,我昨儿个要了她,与她一道饮酒,饮到夜里,还春宵一刻……总之,昨日留香阁的老鸨与小娇都能替我作证。”


    “这么说来,秦英达确实没有动机做此事。”我翻身坐了起来,啧了声,“不过这人可真是吃喝嫖赌一项都未落下,惯会享受的!”


    休息片刻,身上痛楚已然消散许多,我看向恶鬼新娘,她还依旧昏着。


    这回不知又要昏多久了……


    “你。”陆长青看向旁边的锦衣卫,“带人去留香阁,找阿娇对质。”


    他站起身,将桌上佩剑别在腰上,“这两人暂押诏狱,择日再审。”


    “大人!”


    “大人!”


    秦英达与阿诺异口同声,阿诺看了眼秦英达,又转头直视陆长青,眼神却怯怯闪躲。


    她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急道:“大人,其实我并非是红鸾姑娘的贴身婢女,是、是先前出了一档子事,原来那名婢女被徐管事发卖了,才让我跟了姑娘的!


    “您、您别抓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我可以作证的!”秦英达急道,“先前那名婢女叫水仙,跟了我妹妹几年,一直形影不离的。上回见她突然换了这姑娘,我还纳闷着呢,要不今日我瞧她都没人出来。”


    秦英达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小人真的与此事无关,若不是大人召我前来,我还不知我妹妹已殒命了!


    “冤枉啊,大人!”


    “嚯,这一说到押入诏狱,人人都如筛豆子似的,统统都抖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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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些百无聊赖,这审讯也不甚有趣啊。


    主要是我审不着。


    “你说先前出了一档子事,是出了什么事?”陆长青很好的捕捉到了阿诺话里的破绽。


    阿诺见状,连忙俯下身去,“不瞒大人,我并不知道。我是乐府新来的丫鬟,才来了没几天,这事我也是听楼里的姑娘们提了一嘴才知道的。


    “不过,徐管事好像不准大家议论此事,听见便要受罚,她们也不多说。”


    “可徐明已经死了。”我叹了口气。


    若徐明不死,说不准这案子都不会那么难查。


    那人事发便迫不及待杀了徐明,可谓这里头确有猫腻。


    幸而那日陆长青果断封了仙韶乐府,不然,说不准连徐明的面都没见上,就被人杀了。


    “带下去吧。”陆长青说。


    秦英达和阿诺的话没有改变陆长青的决断。


    我想,陆长青是怕像徐明那般又被杀人灭口了吧,这才将他们扣在北镇抚司,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


    *


    审完阿诺和徐明已经近午时,陆长青没有传膳,而是命人准备马车,朝宫里递了帖子。


    陆长青要去见皇帝,我竟莫名有些兴奋!


    真不知这富丽堂皇的皇城长什么样子?还有那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又是何模样?


    想到这事,身上疼痛消了,倦意也散了。


    我双手叉着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镜中像。


    忽然,一只大手覆盖了上来,陡然天黑了下来。


    弹指间,那只手又抬了起来,指节微曲,轻轻地朝剑上叩了几下。


    我听见陆长青说:“你无事吧?”


    嗯?


    他是在与我说话么?


    “方才这剑抖动得厉害,我猜……应是你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温和,半点不似审讯秦英达时的冷硬。


    “你……能听见我说话?”


    “嗯。”


    “什么!”我惊得头发竖了起来,“你说你能听见我说话?”


    “嗯。”


    又是一声轻颤,我惊得张开了嘴,双手攥成拳,下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什么!


    他能听见我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说的话真的都听见了吗?


    全都听见了?


    全都……听见了?


    我不敢动,不敢吭声,满心的惊疑翻涌。


    不知为何,明知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但这一刻,恰似学堂里走神的学生被学究抓包了一样。


    那我现在该说什么?


    “陆。”


    刚开口,我又猛然地闭上了嘴,咽了咽唾沫,才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听见的?”


    “剑抖动的时候。”


    那我果真没有听错,那句“怎么了”果真是对我说的。


    这下好了,我期待已久的对话来了,这就不需要再费心思写字,你来我往了。


    方便了许多。


    “哦。”


    我顿时觉着尴尬,也不知说什么话。


    空气就此静止了,只闻见镜外的马蹄哒哒声。


    他又说:“你兄长秦英达……”


    末了,他又一顿,我忙接了上去,“什么?”


    “嗯……”


    他又一顿,:“几年前,我是否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