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簪上雪(4)
作品:《战死白月光回来了》 沈据之又问九华棠:“那你有可能会喜欢辛党的人吗?”
九华棠不明白沈据之是何意,事实上她厌□□争,不愿在此事上表态,因此只是探究地凝望他那张冷淡俊逸的脸。
就在九华棠迟疑的一瞬间,沈据之冲她微微一颔首,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诶!”九华棠追出一步,但沈据之没有回头。
她当时想问:“辛党的人?具体是指谁呢?”
时至今日,捏着沈据之的遗书,九华棠才明白,沈据之当时想问的其实是:“那你有可能会喜欢我吗?”
这是一个九华棠愿意回答的问题。
她从来没有把沈据之当成是“辛党的人”,正如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归为“九党的人”。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思,直接为她划好了阵营。
沈据之也是如此吗?
「不敢提,不敢问。
若君不为九姓,可择辛党否?」
辛党的“辛”,是江南辛州的“辛”。
只因六年前那届春试的状元江焘,出自江南辛州。
那届春试人才辈出,江焘是璀璨星汉中,最夺目的那颗晨星。
二十出头的青年才俊,博闻强识、口舌生莲,又英俊洒然,瞬间俘获了一片名门贵女的芳心。
但江焘的眼里没有风月,在翰林院的那段时日,他与同乡的老翰林周圭一起苦心钻研,殚精竭虑,写就《治国新策》,一上奏,便掀起了巨澜骇浪,很快得到不少意图改弦更张的大臣的支持。
其中,更有圣上的胞弟,恭亲王齐空。
齐空与抚远王沈彻乃是至交。
齐空在朝堂上颇有威望,手握实权,担任的乃是台阁重臣——参知政事,位仅次于左相。
而反对新策之声更是空前的,如一场夏暴。
以九华棠之父,左相九绛为首,御史中丞宋良、户部尚书王显德、吏部尚书刘盛民、枢密使九纪为辅,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斥责江焘等人妄图变更祖宗之法,颠倒伦常,动摇国本。
九绛连上九书,对“治国新策”逐一驳斥,在议事堂上义愤填膺,慷慨陈词。
绥帝不语。
几个月的争论下来,朝堂上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慢慢地,从单纯争辩每一条策法的利害,转而攻击对方结党营私,奸佞误主。
支持新策的被称为“辛党”,支持旧策的则被称作“九党”。
这场新旧之争持续了两年,终于到了不死不休、难得善终的地步。
绥帝做出了选择。
他不是一个没有雄心壮志的皇帝,他也想要有一番作为,更弦易辙,开疆扩土。
只是他老了。
年号从刚继位时的“神龙”,改为“惠祐”,如今已成了“鹤延”,曝露出他最本心的期待与愿望,延年益寿,鹤龄龟年。
他只想顺利地将皇位传承下去,保全齐家龙脉,因此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挑选出一个得他心意的储君,为储君铺好路,而不是徒增动荡。
这场辛九纷争的结果,从天策将军沈彻被褫夺禁卫军统领之位开始露出眉目,以周圭被贬往随州、江焘被贬往格县定音。
恭亲王齐空请辞,绥帝不允。三辞三留后,齐空勉强坐着参知政事的位置,实则长久告病不出。
而九绛自此更受皇帝信赖,九府可谓如日中天。
辛党之人纷纷被贬谪,空出来许多位置,那些在反对新策上出力的九党人士,便一个个得到了拔擢。一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身为九府三小姐的九华棠,到哪儿也躲不开这道“九党”的印记。
她是最纯正的“九党”,她不需要选择。
但是九华棠实在厌恶那些以“新旧”之名,借党派之旗,造谣诽谤、铲除异己之人。
比如陆咏,比如韩钦。
「吾愿择君。」
九华棠如今一脚迈入官场,成了京兆府的从六品判官。
但她不愿选择九党,也不愿选择辛党。她支持一部分新策,认为剩下的过于激进,或者不切实际。
沈据之在信中说他会选她。说得这样好听。
九华棠其实并不相信。
因为九华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沈据之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他们没有彻夜长谈的机会。沈据之只留给九华棠一封无济于事、徒添伤悲的信,让她在只言片语中推测、琢磨。
九华棠将信反过来,扣在案上。
心里落满了青梅。
她捂着眼睛,没法再看下去了。
-
九华棠披上鹤氅,推门而出。
九华缨在廊下捂着暖炉赏雪,一下上前堵住她:“你要去哪里?”
“孙府。”
九华棠罩上狐裘帽兜,雪亮的绒毛下,那张瓷白的小脸看不出一丝裂痕,“不必担心,我没什么事,心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
绕过华缨,踏下石阶。
“九华棠。”华缨叫住她,“你只穿袜子出门吗?”
“……”九华棠尴尬地蜷起脚趾。
在越来越深的夜里,月出提着琉璃风灯,时鸣执伞,随九华棠步入愈来愈大的风雪中。
孙府。
抄手回廊下,油纸灯笼熄了半数,在风雪中剧烈地摇晃,发出“噼啪”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甚是瘆人。
孙府管家引九华棠三人入了堂屋。
孙墀大马金刀地坐在圈椅里,黑发在脑后乱蓬蓬的,不衫不履,夜色中,那张脸愈发妖冶。
他掀起泛红的眼皮:“九小姐,我才刚躺下,你做个人吧。”
九华棠没有心情与他插科打诨,直言道:“沈据之他,真的战死了?”
“没死,我故意拿这种事来捉弄你。”阴阳怪气。
“孙墀!”九华棠一掌砸在案上。
孙墀默了默,嘴角仍挂着那抹歪斜的笑:“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无论是皇城司收到的情报,还是枢密院收到的军情,皆是如此。抚远王沈彻、怀机将军沈据之战死,芑地被犴夷攻占,陵州陷入危机。大昭国完了!”
九华棠跌退了一步,被时鸣搀住。
来孙府之前,她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现在,彻底绝望了。
没有哪个官吏会去捏造如此重大的祸事,他们一贯只会瞒报和粉饰。陵北的情况,只会更糟。
“九小姐还想知道什么?孙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九小姐也算是遗孀嘛。”
九华棠的眼刀冷冷刺过去。
孙墀无所谓地往后一靠:“不是吗?九小姐大晚上失魂落魄地来见我,还想说自己不在乎沈据之吗?”
九华棠冷笑一声:“那么孙指挥使呢?眼睛都哭肿了,淋着雪为他送信,如此情义,也算是遗孀吧。”
孙墀脸一黑,想要送客,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他其实也很在意,沈据之的一腔真心交付出去,可否有回音。
孙墀收了笑容问:“九华棠,说实话,你喜欢沈据之吗?”
沈据之其实很犹豫是否要留下这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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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完后将信交给孙墀,又收了回来,问他:“身死魂消,这封信,还有必要送到她手中吗?”
“为什么不?”
“若她……心里也有我,”沈据之垂着眼,声音又低又轻,“读了此信,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孙墀挑眉:“那样不好吗?就是要她为你痛彻心扉愁肠寸断啊!”
沈据之斜他一眼:“不好。”
“你放心,九华棠肯定不喜欢你。”孙墀确凿道。
沈据之:“……孙墀你可真会说话。”
“真的。你想,九华棠那样的人,她想得到的东西,还会得不到吗?你们两人没成的唯一原因,就是她心里没有你。”孙墀一把夺过沈据之手里的信,怕他反悔似的,藏进袖中。
九华棠眼眶突然红了,似乎是忍了很久,突然决堤,对孙墀承认道:“我喜欢沈据之,愿意做他的未亡人,终身不嫁。”
孙墀肃然起敬,抱拳道:“是小弟失礼了。”
掩去泪水,九华棠问:“遗体何时能运回?”
“最快也要一个月。”他心里想,大概根本不会有遗体。
战场上尸骨无存本就是寻常。大昭国惨败,哪里保得住战死将领的尸首?恐怕早就被犴夷瓜分去邀功请赏了。
九华棠吸了一口寒气。她本就生得白,此刻的容色,更是惨白如霜:“为什么会战败?”
堂屋的门虚掩着,忽然被风雪吹开。
“这是必败的一场仗。”孙墀凉声道,“十年前,老皇帝怕抚远王在陵北拥兵自重,将他调回京城,明面上任命他为禁卫军统领,实则一直派人盯着他,削弱他。四年前又免了他的禁卫军统领之位。
而陵北的将领流水似的换,开始还有几个武将,后来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文臣。好几回,将领刚到陵北,还没熟悉地形和军情,调动的旨意便下来了。因此,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长久之地,没有人日夜整军,凝聚军心,都想着经营关系,将来调任一个好官职。
上面的将领心不在此,下面的士兵更是戏于行伍,狃习晏安,根本不能一战。大昭的边境,就是由这样一盘散沙守着。
抚远王被罢职已久,他手下根本就没有兵。而犴夷凶悍善战,日益壮大,等他们攻入陵北,朝廷这才想起抚远王来,命他出征,哪里还来得及?”
风雪正盛,吹起她的乌发,九华棠的眼波动荡、翻腾。
她没有想到,大昭的边关荒唐到了此等地步。
江焘新策的第一条,精兵锐,固边塞。
可是在帝王的眼里,外忧可以用“岁币”去堵,他更怕的是内患,怕大将拥兵自重,动摇他的皇位。
“那沈据之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她明知这是一个徒劳的问题,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想要有一个质问的对象。
九华棠回首,屋外大雪茫茫,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屋宇,直直望向那座看不见、但就在那里的巍峨宫阙。
漆黑而巨大的阴影。
沈据之若是不去,朝廷如何容得下他,又将抚远王府上下百余口人置于何地?
他去,或者不去,都是死。
他没有选择。
九华棠脑海里忽然响起陆咏很早以前的那句诅咒。
——辛党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我们走着瞧。
九华棠知道陆咏错得离谱,所以她不从放在心上。
但此时此刻,从来觉得人生易如反掌的九府三小姐,感受到了深深的无望。
“我也想知道。”孙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