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露天的马术训练场,徐之珩站在场地栏杆外。


    钢结构棚顶上照明设备投下白光,徐知懿骑在黑豆背上,远远望着他。那曾经让她觉得舒适的内敛,如今变得如此碍眼,如此让人心烦,甚至是恶心,只是看着手便不自觉地用力。


    透过轻微锁紧的缰绳,黑豆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它也开始慌张,原地踏着蹄子,摇头晃脑,似乎是想摆脱这份压抑的掌控。


    “徐知懿!”教练敏锐捕捉到一人一马的不对劲,她大声提醒,可惜为时已晚。黑豆一扬前蹄,像失去控制一般窜了出去,围着马场疯狂奔跑。


    徐知懿回神,她迅速放低身体重心,为防止坠马缠绕拖行,在颠簸中将脚脱离马镫,向后收起,上半身贴服在马背上操控着缰绳。


    “黑豆!”


    像是受到安抚,它缓下脚步,最后突突喘着气停了下来。徐知懿起身摸了摸它的鬃毛:“好孩子。乖。”


    徐知懿也没什么心情再训练了,牵着黑豆回了马厩。天气燥热,她卸掉马鞍,用刷子仔细刷着它黑亮的毛发,然后拿起水管为它冲凉降温。她仔细做着自己的事情,尽力想忽视一旁静默的身影。但他的存在太强,过分碍眼,让人难以忽视。


    莫名其妙,自己一个人来上课,上了一半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终于,忍无可忍。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知懿仿佛忍到一个临界值,倏地转身质问,手中的水管还吐着水花,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了徐之珩一身。


    徐知懿和黑豆俱是一愣,她接着挪开水管,下意识看向他湿透的上半身。白色T恤透着肤色紧贴在他结实的腹部,徐知懿咽了口唾沫,看他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更是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关掉阀门,把水管随手一扔,丝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不管韩若云给你下达了什么任务,是跟我搞好关系还是怎么样,我知道你也很无辜。但我请你离我远一点,我看到你就烦,恶心,反胃,想吐……”


    十七岁的男生已经发育完全,徐知懿要仰头才能看他。而徐之珩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听她说完了那一串难听的词语,也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知懿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傍晚,无处安放的暴躁和懆急再次涌起。黑豆疑惑地看着她在马厩里喘着粗气踱步,实在无处发泄,最后狠狠地踹了墙壁一脚。


    燕山马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徐知懿知道自己免不了还要跟他一辆车回去,但没有想到他就站在门口等着,没有坐在大厅的待客区,也没有坐在车上。


    下午三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徐知懿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些许潮意。她走到太阳下,感觉所有的水分都在蒸发,就连徐之珩刚才被喷湿的上衣都干了几分,却唯有他脸上挂满汗珠。


    他这是什么意思,演什么苦肉计。


    “衣服太湿了,我晒一下。”


    更衣室里明明就有吹风机和备用T恤。


    “随便你。”


    徐知懿并不想深究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愿意站在这里,所有与他有关的思考都让她头痛不已。郑大哥把车开到了两人面前,她自顾走上前去拉车门,徐之珩一言不发地跟上。他表现得越是乖顺,徐知懿内心深处的恶劣因子越是滋生。


    车门开了一半,她停住手上的动作扭头对他说:“我不想和你坐在同一辆车里,你在这等着,郑大哥送下我再回来接你。”


    说完,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汽车飞速行驶在通往市区的高架桥上,徐知懿疲惫地倚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观。徐之珩没有坐在她旁边,但一直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距离他搬进她家过去了两天,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过去了五个月。


    这五个月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总感觉自己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但推开别墅大门,看着空荡荡的家,她又觉得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多了徐之珩罢了。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少女心事居然以这么歹毒的方式实现,而且看他的表现应该早就知道。


    亏她那天晚上还真心想和他交朋友。


    他呢,听她说那些话的事情心里都在想什么。


    赵阿姨见徐知懿回来,上前接过她的随身包,熟练地从里面掏出换下来准备清洗的衣物,关切道:“知知今天训练怎么样呀?”


    “嗯,蛮好的,就是有点累了。”尽管神经脆弱至极,她还是尽力耐心地回答赵阿姨的问题。她活动了一下关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服被放到脏衣篓里,和一堆陌生的女性衣物挨在一起。


    “那你先回房休息休息吧,晚上阿姨烧你爱吃的……”赵阿姨端起脏衣篓,起身时对上了徐知懿的目光,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急忙又弯下腰去,一边往外掏衣服一边尴尬解释:“你看阿姨……分开洗分开洗……”


    “没事的阿姨,”徐知懿不想为难她:“怎么方便怎么来,我先回房了。”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的训练强度太高,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她总感觉疲惫到了极点,没有心情再去管衣服怎么洗。


    她回到卧室,狠狠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感觉自己因为困意头痛欲裂,但闭上眼睛又怎么也睡不着。她侧过身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世界时钟,然后给母亲拨了一个网络电话。长久的忙音,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意料之中。徐知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发呆般看着窗外。透过她卧室的窗户能看到屋顶露台的一角,本该是鲜花盛放的季节,却因为她疏于打理,花坛里一片破败残枯之景。


    -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孟杨骤然拔高音量,震得徐知懿立马把耳机摘掉拿远了十公分,等她平静下来才又带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说,你前几个月跟我说的那个到你家做客的小帅哥,就是……”


    “嗯。”


    徐知懿简单回答,手上随意清理着花坛里的枯枝烂叶。实在是睡不着,见太阳小了一点,还是出来打理露台了。


    “你这个暑假过得是不是有点太精彩了。第三者带着好大儿找上门,母亲快刀斩乱麻分割走人。好消息,和crush同住屋檐下了。坏消息,居然是有血缘关系的私生子弟弟。”


    “你能不能别恶心人了。”


    “抱歉抱歉。”孟杨吐了吐舌头,嘴上在道歉,但显然没当回事。他们父辈圈子里的这些糟烂事屡见不鲜,小辈们好像习惯得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没想好。”之前想得很好,等这母子俩来了必定不让他们好过。但是真到这个时候,怎么操作徐知懿毫无头绪。


    一辆轿车驶进院中。


    徐知懿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她站在露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一男一女从后排走下来,女人穿着讨巧的浅色套装,踩着高跟鞋满面笑容,快走了两步绕过车头去挽男人的手臂,丝毫没在意他不冷不热的态度。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走进屋内,徐知懿收回视线,把园艺剪随手一放,淡淡开口:“不说了,徐杰和韩若云一起回来了。”


    徐知懿挂掉电话,把装满枝叶的垃圾袋打了个结,起身又看了一眼楼下车棚,还空着一个车位。


    他俩都回来了,徐之珩还没回来,真有那么听话就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着?


    装模作样。


    她在心里果断给出评价。


    “知知,先生他们回来了,你下来吃饭吗?还是给你端上来?”赵姨上到三楼,敲了敲露台的门探身进来询问。这种事明明打一下电话就好,不必跑一趟的,徐知懿知道她也是怕被徐杰他们听到。


    她刚想回复说还是端上来吃吧,看着那俩人倒胃口。还没开口,余光就感受到那缺失的最后一辆车回来了。她扭头去看,身形修长的少年从车上走下,偌大的庭院显得他身形清瘦,从上往下看去,蓬松的短发遮住眼睛,只能看到他的鼻梁和下颌线。


    徐之珩关上车门,心灵感应般抬起头,和徐知懿对上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


    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报备,我回来了。


    “不麻烦了赵姨,”一瞬间,徐知懿改变了主意,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下去吃。”


    当然要下去吃,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舒舒服服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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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起,自己这个外人怎么能不加入呢。


    徐知懿下到一楼的时候,徐之珩也刚好走进来,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汇入客厅。韩若云坐在沙发上看看她,又看看他,最后发出疑问:“之珩,不是让你去陪姐姐训练了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令人作呕的说法,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让徐知懿产生了生理性不适。


    “一起回来的,”徐之珩一秒都没有犹豫:“我有点事又单独出去了一趟。”


    实在是太能装了,这母子俩究竟想干什么,徐知懿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下楼吃晚饭的决定。事已至此,她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一个眼神都没有递过去。


    往常家里只有她和赵姨,两个人没讲究那么多,都是坐在一起吃饭。如今赵姨很有边界感地单独在厨房用餐,徐知懿看了不舒服,叫她上桌一起。


    赵姨看了一眼徐杰,后者没有表态,她打着圆场说厨房还有活便逃离了现场。


    这个场景,换谁都避之不及。


    “知知,阿姨还没和你聊聊天呢,你今年多大了呀。”韩若云面带微笑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主动开启话题。


    “我多大了你不知道吗?”徐知懿假笑,指了指旁边的徐之珩:“我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他也在你肚子里。”


    哐——


    徐杰闻言用力把碗放回桌上,大理石台面和瓷底碰撞,发出一声巨响,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徐知懿只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立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唉好了好了,别和孩子生气。”韩若云倒是淡定,安抚完徐杰又转过头来安抚她:“知知坐吧坐吧,阿姨错了,和你道歉,咱们好好吃饭。”


    这么能忍。


    一拳打在棉花上。


    徐知懿窝着气坐下,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徐之珩。虽然韩若云不是好人,但看到自己母亲被这样刁难还一言不发,也是个孬种。


    以前偶尔还觉得,私生子不能选择自己出身也挺可怜的,现在看来劣根性一直在,不值得同情。


    “吃饱了。”


    徐知懿胡乱对付两口回了房间,搅乱餐桌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就是让自己难受了。


    赵姨知道她晚餐没怎么吃,晚些时候又做了一点给她送到三楼。徐知懿吃完把餐具拿下楼,回去的时候在楼梯上碰到了韩若云。


    夜晚深沉,墙壁上几盏夜灯微弱发力,照亮二人侧脸。她没想和她说话,侧身继续上楼。


    “知知。”韩若云开口叫住她。


    徐知懿停住步伐,听她要说什么,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能让她挖苦两句的地方。


    “你讨厌我,我理解,这种情况换谁都不会开心。但我想和你说我也是受害者,徐杰骗我说他是单身我才和他在一起的。哪怕现在,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回来要点经济补偿,从来没有想过要拆散你父母。只是没想到你母亲直接离婚了,那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住进来。”


    走投无路?


    徐知懿看着她年过四十却依旧细腻紧致的肌肤,一身真丝睡衣勾勒出凹凸曲线,哪一样不用钱维护,怎么看也不像是走投无路。


    “说再多都是借口,你怎么对我都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善待之珩,他是无辜的,他没得选。还有两周就开学了,到时候他也会转到你们学校,我希望他在新学校里能过得精彩快乐,阿姨麻烦你多多关照了。毕竟……”韩若云顿了顿:“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徐知懿感觉自己在发抖。这句话让她觉得浑身战栗,仿佛皮肤之下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千百只虫蚁,它们脚上生着倒刺,顺着肌理爬满全身,每一步都在撕扯神经。


    她回到房间,喘着粗气倚在房门上平复心情。韩若云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用软绵绵的态度接招,再用装可怜的方式回击。


    说什么同父异母。


    徐知懿拿起手机,切到小号滑了几下,找到了前段时间看到的那几个八卦博主。


    徐之珩是吧,好好关照一下是吧。


    她大拇指颤抖着在“私信”按钮上悬停十几秒,然后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