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念头在月杪脑海中闪过。


    这灵根并不是非测不可，只是每每点开人物面板，检索自己的属性信息时，右半边都是一整排的问号。


    就像APP软件上的红点一样，单是在那挂着就感到心烦。


    反正她也要经过宁远州，去测一下灵根也无妨。


    月杪托着腮想。


    这一顿酒菜花了她足足三银四十二铜板，离开前，她还打包了三坛杏花酿和五盘酥炸小黄鱼。


    本就不充裕的背包格子雪上加霜。


    余下的几天，月杪一直在缘达镇做支线任务。


    每日晨初，她准时去杂货商的小摊前报道，淘了些新上架的饰品，以及大捆大捆的月笼草；到了午时，月杪在缘达镇的边缘歇脚，采集任务物品的同时消耗了一下背包里的馒头，直到天将黑未黑之际，才回到客栈休憩，或是去酒馆小酌一杯。


    等到她要离开缘达镇的时候，和镇上的几个关键NPC已经很熟悉了。


    月杪没有像之前一样忙忙碌碌做任务，转的像个陀螺。偶尔倚在酒楼门口一边编着月笼草，一边听酒客们聊天。草环放不下了，她随手送给街边玩闹的幼童们，又过几天，客栈的小二、酒馆的老板娘，就连坊市卖米面油的王婶手腕间都多了一枚浅绿色的草环。


    坐上交通点的马车时，月杪身上的东西已经多到塞不下了。老板娘送了她一坛好酒，是镇店的女儿红，把酒客们馋得眼睛都红了。矛沽知道她要离开，又给了她一大袋的干粮，嘱咐月杪路上慢慢吃。


    月杪抿着唇浅浅地笑了。


    天空依旧雾蒙蒙的，不见阳光。车夫挥着鞭子吁了一声，车轮滚滚转起。


    “姑娘坐稳了——这通往宁远州的路可不太好走呐。”


    月杪应了一声。


    她裹着赵裁缝改过的冬衣，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前些日子下过一场雨，山路泥泞，妖风簌簌，路程最快也要七日。


    马车内暖烘烘的。


    这一路上，月杪吃了睡，睡了吃，舟车劳顿，休憩的时候还跟车夫分了半坛梨花酿，嚼着酥炸小黄鱼看星星。


    马车停在山路边边，月杪正咬着鱼尾，忽地听见微弱的一声猫叫。


    车夫还在休息。


    月杪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果不其然，车底下钻出一只毛发漆黑的猫，一双湛蓝色的眼在月光中十分夺目。


    见了月杪，也不躲，反倒迈着步子上前轻蹭了蹭人的衣摆。


    月杪掰了一块鱼肉给它。


    鱼肉放在手上，黑猫凑过来闻了闻，抬起头盯着月杪。


    又在蹭她的衣摆。


    “……荒郊野岭的，这鱼肉是我手头上最好的东西了，你不要太挑剔。”月杪抽了抽嘴角，她竟然能从一个猫儿脸上看到嫌弃的表情。


    是错觉吧？


    猫儿依旧盯着她。


    月杪遗憾地将鱼肉塞回自己嘴里，老板娘的手艺明明就很好嘛，多香啊。


    嚼嚼嚼。


    黑猫舔了舔爪子，放弃了蹭她的行为，转过头朝着草丛中跃去，回过头，竟是短促地喵了一声。


    见月杪站在原地不动，它又回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似是在让她过去。


    月杪拍了拍手上沾着鱼香的碎渣，等了半天，也不见触发奇遇的系统提示。


    ……难道这就是个普通的小猫？


    它太聪明了，也太人性化了，这不正常。依她的经验而看，这黑猫要么是游戏的地图奇遇，要么就是隐藏任务的前置。


    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它。


    黑猫有意给她指路，跑的并不算快，走两步回头等她一会儿。月杪钻过草丛，忽见黑猫嘴里叼了个晶莹剔透的果子，轻轻放到她脚下。


    月杪一怔，向草丛后看去，低垂的枯蔓上攀附着数枚通体翠绿、圆润饱满的果子，大小如葡萄珠，绽放出蓬勃的生命力。


    是淬灵果。


    剧毒。


    月杪捡了片枯叶，将它包起来放入背包中。淬灵果汲取附近生物的生命力为己用，因此能在深冬之际存活。她没有解锁图鉴，靠的是上个存档对灵植的印象辨别。


    它的特征太明显了。


    剧毒的果子，只需一小滴汁液便可使普通人在一个时辰内毒发而亡，纵使是修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毒素排出体外。但它到了医修的手里，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能解百毒的清心丹，正是靠这剧毒的果子炼制而成的。


    月杪想了想，又在枯藤上摘了一颗。


    【你获得：淬灵果x2】


    余下大概七八枚淬灵果，月杪没有再动。一个是因为她背包实在装不下，一个是因为这果子到了她的手上实在浪费，她拿来基本没什么用处。


    估摸着要和那本合欢宗心法一起压箱底。


    摘两个纯粹是因为捡垃圾的习惯。本来一个就够了，月杪转念一想，万一碰上个懂行的医修，这枚果子也能卖个不少钱。


    实在没那个运气，就挂到琳琅阁，低价卖了。


    黑猫幽幽地盯着她，直到看月杪收好那两枚果子，才继续往林深处走去。


    于是月杪明白那两枚淬灵果是黑猫给她的“任务奖励”，真正的任务，恐怕就在深林之后。


    她顺手薅了根木棍防身，谨慎地拨开半腰深的枯草。


    黑猫停下了脚步。


    月光之下，一处泥砖搭载的简易棚屋现于眼前。青瓦尖顶，黄砖砌墙，庙宇不大，仅容两三人的身位——之所以称作庙宇，是因为月杪一眼便看见了期间供奉的有些褪了色的佛像。


    深山老林，破败庙宇，不是奇遇，就是任务。


    月杪深谙其道。


    踏入破庙，一股发霉的朽气扑鼻而来。案台上的香炉中分明沉了厚厚一层香灰，却没有半点香火气息。


    看来是个废弃已久的庙宇。


    建庙的人把它建在如此偏僻的位置，又有几个人会来上香呢？


    也只有精力充沛，四处探索的好奇玩家会找到这种偏僻的角落，尝试弄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翻了翻案上的杂物。


    碾了碾炉中的香堆。


    跪了跪地上的蒲团。


    ……吸了吸空气中的灰。


    就在月杪终于没忍住试图用手上的小木棍掀起地砖时，黑猫终于没忍住，凄厉地朝着角落处喵了一声。


    那么大个人你看不到吗！


    月杪这才注意到破庙角落处的草垛里躺了个黑影。


    借着月光，月杪站得老远，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人。


    人身上大概没有外伤，至少这一身青衣上没什么血迹。他仰面依靠在草垛上，衣袍上染了泥点，束起的发髻打了绺，显然在这里待了很久。


    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也不见男人作出反应。


    没有行动能力，评估为安全。


    但月杪悄悄地倒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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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脚将要跨出破庙的门槛时，衣摆被什么扯住了。


    低下头去，黑猫漂亮的眼睛盯着她。


    ——救那个男人，那双眼睛如是说。


    布帛撕裂的声音成了僻静庙宇中的唯一声响。月杪揉了一下猫头，停下了想要退后的脚步。她又看了一眼角落处的男人，面若金纸，一动不动。


    “你想我救他？”她盯着黑猫，轻声道。


    黑猫拱了拱她，低头又吐出一颗淬灵果来。


    没有外伤，昏迷不醒……


    月杪神色复杂：“你不会给他吃了这个吧？”


    黑猫歪头龇了龇牙。


    月杪：“……”


    普通人吃了淬灵果，尸体已经凉透了，除非此人是修士。但也有可能，这个人受了什么奇怪的伤，根本没有吃淬灵果。


    黑猫太通人性的后果就是月杪根本判断不出来它龇牙是在嘲讽她的智商还是被戳穿后恼羞成怒了。


    黑猫硬生生拽着她的衣摆往草垛的方向去了。


    离得近了，月杪才发现，这是一位年轻男人，模样周正俊俏。剑眉入鬓，鼻梁高挺，长睫如羽翅，是顶着一张死人脸色、满身脏污都能评价的俊朗。


    甫一靠近，月杪就触发了熟悉的任务界面。


    【已开启，是否接取？】


    月杪盯着他看了会。


    一个男人。


    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然后转过身。


    【否】


    经验之谈，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捡了会出事的。


    见月杪想离开，黑猫跳上案台，颇为凄厉地叫了一声。它上蹿下跳，掀起一层灰，不知把什么东西碰掉了，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原来是她怎么找都没能找到的一盒线香。


    月杪回头，看着掉了漆的佛像，拾起线香点燃。烟雾袅袅上扬，经过佛像低垂的眉目，慈祥而安宁。


    “罢了……”


    月杪干不出当着佛像的面忽视一条人命的事。


    她从背包里掏出蹲点杂货商抢购的药品。


    【下品凝血散】


    这个是治外伤的吧？


    【一盘热气腾腾的清炒笋尖】


    缓慢恢复体力值，不知道有没有用。


    【一把盘到发亮的木质算盘】


    心情+10，嗯……在荒山野岭待到快发臭，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月笼草环】


    缓慢恢复精力。


    【赤灵棘】


    新手村附近挖的药材。


    想了想，月杪拿出了两个馒头，又放了一碗水，在黑猫的注视下慢慢后退。


    “我只有这些东西。”她叹了口气，也不管黑猫能否听懂。


    这次，黑猫没有再拦她。


    就要退到门口时，月杪福至心灵看着低垂眉眼的佛像，想起什么似得，一个箭步冲到桌案前，将男人面前仅有的两个馒头劈手夺过一半，恭恭敬敬地摆到了供桌上。


    躺着的人都有份，立着的佛像也得有啊。


    总不能光看他吃独食。


    黑猫：“……”


    它扭过头继续舔爪子。


    昏暗中跳动着一点猩红的火光，线香缓慢地燃着，久违的香火气在庙宇中扩散开来。


    【佛缘+3】


    回到马车里，月杪看着整洁的背包，欣慰地笑了。


    找到隐藏机缘、救了人、最关键的是还清理了背包，简直一举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