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回家

作品:《妖类监察手册

    李默霎时间魂飞魄散。


    他一把接住倒下的周纬,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人怎么冷得跟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一样!


    周纬面色苍白,呼吸已经极其微弱,眼睫不断地轻颤着。李默一见就心里一惊,立刻伸手就要去抓办公桌上的座机,打算叫医研中心的人过来。


    没想到刚一抬手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压了下来——周纬竟然还没晕过去!


    周纬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冷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断,唯有脑子还强撑着一丝执念,竭力颤抖着压着李默的手:“不能、不能让人……知道……”


    李默:“???”


    这说的是什么梦话!


    “送我回家……家里有……药……”他说完了这句发神经的话,胳膊终于颓然往下一垂。


    李默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赶忙放倒周纬,双指在他颈边一探,发现他只是晕过去了,但千真万确还有呼吸和心跳,这才松出一口气。


    然而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送我回家”,他连周纬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李默直起身来,看着面色煞白、双眸紧闭的周纬,又看了看桌上的办公电话,神情几度纠结挣扎。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拾起了座机电话。


    十分钟后。


    从市局办公室处得到了周纬家住址的李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周大队长,坐上了离开市局的出租车。


    离开市局的这一路可谓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因为周纬晕过去之前交代的那一句“不能让人知道”,李默一路上宛如做贼,不仅要做躲着那些还未下班尚在局里逗留的监察员们,还得避开无孔不入的监控摄像头,逼得他不得不五感全开、招数尽出,几乎有几分狼狈。


    幸亏他是个A级妖类,换了其他人来,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一个昏迷不醒的大活人囫囵个儿地“偷渡”出异监局,都得是个“mission impossible”。


    等上了出租车,李默更是如坐针毡。周纬很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在后座上根本坐不住,不断地往李默肩膀上靠,李默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头摆正……短短十五分钟车程,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中射来的狐疑目光几乎要洞穿李默眉心,他不禁怀疑,要是周纬是个大姑娘,这时候司机估计就该拿出手机报警了。


    结果等好不容易挨到付钱下车,那出租车司机收到车费,竟然没有立刻开走,而是摇下车窗,面色复杂地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


    他不知为何突然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


    “唉,小伙子,”那位人到中年,已经有些发福的司机大叔,脸上突然流露出了几分“过来人”的沧桑,长叹一声道:“就算是个男孩子,也要对人家负责啊……”


    已经三百多岁了的“小伙子”站在原地:“……”


    他没太听懂,但直觉这位大叔误会了什么。


    结果到了小区门口,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周纬在吃穿用度上从来不亏待自己,买房自然也是讲究。他所居住的这座小区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离市局只有不到三公里,打的是“奢华顶配,上流名居”的广告语。高端小区自然从物业管理到配套设施都不在话下,连安保措施都格外完善严格。


    只是太严格了,没有业主刷脸根本不让进!


    李默看了看伏在自己肩头,双眸紧闭的那位“业主”,又看了看紧闭的小区大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五分钟后,一道倏忽缥缈的剪影从小区上空一闪而过。


    李默还未化形的时候久居深山,高山深涧也曾来去自如,然而化形之后进入人世,为了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绞尽脑汁,虽然还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却也甘愿每天朝九晚五地跟着一大群社畜牛马挤公交,再也没做过这种高来高去的事——直到今天迫于某位周大队长金口玉言,又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但愿这个小区里没有喜欢拿着天文望远镜看月亮的。


    周纬的家在16楼,好在这个小区的安保措施还没有强到在高层住户的阳台上装防盗网的地步。


    李默轻轻推开了周纬家阳台的门。


    他倏然一愣。


    这里应该是周纬的家没错,因为房间内传来的确实是周纬的气息。


    然而很淡……太淡了。又一瞬间,李默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屋子,走到了周纬家隔壁——因为从气息上来看,这房子里周纬的味道大概也就是这个程度。


    他这是……多久没回家了?


    周纬家里很大,大而空旷,一百四十多平的三室一厅,北欧式的装修风格,全屋冷灰和深蓝的色调搭配,从装潢到布置都透着“低调奢华”四个字,可见主人家是个不缺钱的。


    可这房子寂冷得几乎没有一丝人气儿,看着久未居住,所有的家具却都纤尘不染,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精致的光泽。李默轻轻吸了吸鼻子,敏锐地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洗涤剂的味道。


    ……看来这房子,家政人员比主人来得勤。


    李默心里,某个极幽深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他侧过来脸,对着伏在自己背上的周纬轻声道:“醒醒,周队,到家了。”


    “……”周纬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睁开了一线。


    身为妖类,李默平常的体温就要比正常人高一些,被李默背了这一路,他的温度透过宽阔厚实的脊背传过来,恰好熨帖了周纬的心口。他仿佛从这点温度中汲取到了一丝能量,神魂从混沌中挣开了一瞬,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感觉自己被人轻柔地放倒了,陷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


    “药……”他含混不清地道:“在……”


    一双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我知道,你别动。”


    李默一进屋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此刻像是驾轻就熟一般,拉开床头柜底下的小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是白泽曾经给周纬的那些香烟,旁边还有一个打香篆的小香炉,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烟灰。


    周纬已经又昏昏沉沉地垂下了头。李默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些器具,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当下不再迟疑,飞快地操作起来。


    他先取了一根香烟,碾碎,将烟叶碾出来放入香炉中,想了想又不放心,干脆再碾了一根。


    随后将那些碾碎的烟叶点燃了,盖上炉盖,刹那间一股清冽幽香就升起在了空气中。


    李默轻轻将周纬扶了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举着小香炉在他鼻端缓缓过了一遍,试探性地问道:“周队?”


    周纬:“……唔。”


    那飘飘渺渺的白烟十分神奇,仿佛有灵似的,甫一升起就向周纬的方向飘了过去,不仅是从口鼻处进入,简直像从皮肤中渗进去般,丝丝缕缕地缭绕在他身边。周纬迷迷糊糊地吸了一口,喉头一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响,指尖轻轻一颤,像是有了知觉。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迷迷蒙蒙,也不知认出李默来没有,只是模模糊糊吐出了两个字:“……给我。”


    李默略一迟疑,将那个香炉轻轻塞到了周纬掌心。


    周纬双手拢住香炉,倚靠在床头,很慢很慢地低下了头去。


    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灯光惊扰,李默就没有开灯,卧室的窗帘没拉,冷白月光如水般泼洒进来,刚好落在床边的两个人身上。


    周纬的额发和鬓角都被冷汗濡湿了,越发显得浓黑一片。他面色苍白,修长身体倚靠在床头,安静地垂首坐着,手中拢着一个明明灭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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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香炉,整个人周身缭绕着一层缥缈白烟,像是睡着了。


    李默双手覆在他手背上,为他拢住掌心那点热气,很慢很慢地,他终于从那双手的指尖察觉到了一丝温度。


    他心中一动,轻声唤道:“周队?”


    香炉中的碎烟轻轻爆出了一个小小的火花,悠悠吐出了最后一缕白烟,缓缓熄灭了。


    周纬眼皮轻轻颤抖了两下,慢慢地抬了起来。


    他那层层叠叠的双眼皮像是被过长的眼睫压住了似的,抬也只能抬起七分,剩下的三分都氤氲在了一层朦胧中,他眼神迷离,周身笼在一片缭绕白烟里,简直成了那志怪传说中成了精的花妖似的,吸一口凡人精魄,就颤颤巍巍地舒展开漆黑如墨的花瓣来。


    随即,花妖落入凡尘,看着握着自己手的看不清轮廓的眼前人,仿佛下意识似的,他模模糊糊地笑了一下。


    李默的呼吸突然剧烈地一颤。


    他听见周纬很轻很轻地说:“你在啊……”


    随即像是安心了似的,拢着香炉的手一松,他的眼睫轻颤两下,阖上了。


    ……他睡着了。


    这个夜实在过得无比漫长。


    与此同时,珑湖市CBD区某高楼的天台上。


    夭冥正撑着手坐在天台边缘,耷拉着两条腿,在半空中无聊地踢着鞋子。那双尖头皮鞋非常没有素质地脱了一半,被他险拎拎地挂在脚尖上,颤颤巍巍地颠着,半点也不担心要是从百米高空掉下去,高空抛物会不会砸中某个倒霉的过路人。


    天风卷起他暗红色的长发,奔向浩渺无际的天边。


    “叮铃铃……”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夭冥一撩长发,熟练地接起电话:“喂?”


    “你太高调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严肃的声音,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把那个小藤妖送到新莲码头去杀?你这样会给我们招惹来许多不必要的注意。”那个冷淡的声音道:“我们的目标是将异监局的目光引到''那里'',而不是引火烧身。”


    “无所谓啊,”夭冥蛮不在乎地道:“反正按照你的计划,那个叫李默的妖类早晚都是要死的,趁现在过去打个招呼,就当是送个见面礼咯?”


    “他是要死,但不是现在。罪人在尚未意识到自己的罪孽时便被处决受死,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不配享受的仁慈。”那个声音冷漠道:“克制你那旺盛的表演欲和好奇心,不许再做多余的事,否则你我的合作即刻取消。”


    “哎呦,不是吧,生气了?”夭冥“嘻嘻”地笑了起来:“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呀~~~”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诶?不是吧?真的生气了?”夭冥倏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和无奈:“好吧好吧,败给你了,我不玩了,不玩了还不行吗?”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终于再次有了声音,但是声调明显更冷了:“第二份‘鱼饵’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啦送出去啦,‘鱼儿’吃得很开心呢。”夭冥无聊地用他的长指甲掏了掏耳朵,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真是人类吗?为什么你手里面会有那么多人的把柄,总能精准地找到这些人的弱点呢?”


    那人干脆不答,一声不响地挂断了电话。


    “呿,真是好没意思的男人。”夭冥兀自鄙视了一口,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诶?不会我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吧?”


    “嗨,想那么多作甚?先玩够了再说咯~~”他想了想,又展颜一笑,双手一撑站了起来,竟沿着不足半掌宽的天道边沿走起了高跷,双手插兜,哼起了一段婉转顿挫的唱腔:“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歌声缥缈,化入了融融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