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逢

作品:《归来晚

    乌云蔽月,天穹湛深似墨,孤峰如利剑直穿云霄,终年不歇的风穿荡而过,发出尖锐的哨声。


    风断山巅的幽狱内却安静地落针可闻——洞口布着结界,能将一切声音阻隔在外。


    几道黯淡光线从岩顶缝隙中挤进来,江念桥抬起头,浮着细尘的微弱光柱中,一片红枫叶正缓缓飘下。


    又是一年秋天。


    她轻叹了口气,倏地并指一伸,叶片拈进指间的同时,一阵沉闷的铁石撞击声哐当响起。恰时弦月滑出云层,连带洞穴里的光也随之亮了一分,照见一小截手腕以及腕上扣着的铁链,粗长链身覆着一层暗红铁锈,像一条浸了血的巨蟒盘旋在后。


    她就在那团光影中默立良久,直到它们复又黯淡下去,幽狱也再度陷入一片深渊般的灰暗。


    就在这时,江念桥忽地轻“咦”一声,旋即侧身一闪,一道寒光堪堪擦着前襟斜掠而过,她顾不上吃惊,右手猛地一抬,“铛!”长剑撞上厚沉的铁链,登时激起一蓬四溅的火星。


    剑气如秋风横扫而来,她瞳孔微微压紧,腰身一沉,单手撑地一脚踢上来人手腕,只听那人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而落,她左手向虚空中一捞,分毫不差地抓住了剑柄。


    还带着一点温热。


    江念桥剑指对方,没再动作。


    来人的剑快则快已,却没有丝毫杀意,而且......他身上似乎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未待她借着稀薄光线看清他的容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已然响起:“看来就算在这鬼地方被关了六年,你也没半点松懈呀。”


    来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清俊却苍白的脸,含笑道:“别来无恙啊,念桥。”


    江念桥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珏?”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做梦,因为即便在最颠倒离奇的梦里,她都不会想着能与他再次相见——毕竟在这儿,她见鬼的概率都比见他的大。


    “是我,”傅明珏上前一步,几乎与她面对而立,“我变化这样大以至于你要认不出来了么?”他目光落在江念桥脸上,似也在细细端详,“六年了,你长高了许多。”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再说了她以前也不矮的好吧!


    江念桥片刻间心念电转:澜绝山有守山结界,他此刻能如假包换地站在这儿,就说明......结界又又破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向洞口看了一眼,声音瞬即有些紧绷,飞快说道:“澜绝六年前吃过那一堑后,便在结界上加了实时示警机制,你闯山一事这会儿估计已传遍五峰,我虽不知眼下哪位峰主在山,但大师兄一定——”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至半截,一道锋锐的破空声陡然迫近,那剑来势极快极猛,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江念桥甚至来不及思考,猛地一把推开傅明珏。


    冷厉至极的雪光闪过,空气如被撕开一道无形的口子,爆出尖锐的嗡鸣声。


    “嘭”地一声闷响,傅明珏被剑气结结实实地拍在胸肋,后背狠狠撞上岩壁!


    江念桥亦被掀退数步才在一阵凌乱的锁链撞击声中稳住身形。


    “傅明珏。”来人旋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六年前你能逃走已是侥天之幸,不好好呆在舟原颐养天年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故地重游?怎么,是忘了当初断骨碎脉的滋味,想再体验一回?”


    话音甫落,一股沉如山岳的威压猛然漫开,宛如实质般碾过洞穴内每一寸空间。


    挣扎起身的傅明珏瞳孔猝然一颤,随即颈背一松缴械投降般举起双手,目光虚虚地看着前方,失笑道:“沈雪杨、沈大师兄......你废我修为、断我灵脉,还嫌不够解气么?六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我这条烂命根本不值钱,别说换回‘灭神’了,就是换把铁锹都费劲......”


    他在威压下艰难地喘了口气:“师兄,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能否便网开一面,放你这个不成器的师弟一马?”


    “别叫我师兄,”沈雪杨冷肃的眉目间似有一瞬动容,但那神色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六年前你盗走灭神的那一夜,就该知道你和澜绝门已恩断义绝。但凡你曾顾及半点同门之谊,就不会伙同他人胁迫自己的师姐,甚至对她痛下杀手。”


    傅明珏像是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煞白下去,好半晌才又开口:“......不、那一剑不是我刺的,我从没想过杀她。”他转头看向江念桥,眼底有些充血,一字一顿道,“从来都没有。”


    “但她却险些因你而死,”沈雪杨不为所动,唇边噙上一丝嘲讽的笑意,“不是么?你骗她在先、盗刀在后,明知她会因此背负‘勾结魔族’的罪名,就算澜绝庇私,宗盟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声音陡然拔高,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而下:“人魔自古不两立,傅明珏,你纵换上人族血肉,脏腑之内的那颗心却始终向着舟原,事到如今,你竟还有脸在我面前提什么往日情分?”


    雪影剑破空而去,如一道刺目闪电撕裂幽狱内不见天日的亘古昏暗,充满威压的空气霎时颤如琴弦。


    “接着!”


    傅明珏闻声一动,右手接过了江念桥飞掷来的剑。


    与此同时,江念桥旋身而上,听水铮然出鞘,一剑荡开雪影,为他争出一口喘息的时间:“快走!大师兄已发现你在这里,几位掌座想必马上就到,等那时便走不了了!”


    沈雪杨提剑的手腕被震得微微一麻,闻言眉峰一皱:“江念桥,你被囚于此地六年,就反省出了这么个东西?”


    “师兄,是我天生愚钝,”江念桥苦笑道,“就算关上六十年,估计也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身为人族,你三番两次维护一个魔族,身为澜绝弟子,你为了图谋不轨的外人对同门刀剑相向。”沈雪杨肃声道,“江念桥,当年若非师父百般回护,你当真以为以你所犯之罪仅是关禁闭就能了事吗?整个澜绝都为了你欺上瞒下,你直到今日却仍执迷不悟!”


    傅明珏知他所言非虚,袖口一抖,一把钥匙落在指间,他一面拽过铁链想去开锁,一面急声道:“大师兄说的对,若宗盟一旦得知真相,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念桥,跟我去舟原吧。”


    豁,江念桥被这句话惊得头皮一炸,心说这可真是一个别开生面的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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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


    谁家的鸡会为了逃出狼窝要往虎穴里冲?


    况且有她师父在,澜绝不一定是真的狼窝,但舟原,就真是铁板钉钉的虎穴。


    沈雪杨简直气笑了:“傅明珏,你是不是疯了?”


    “师兄有所不知,”傅明珏对沈雪杨高挑的眉峰视若无睹,一点不跟他见外,“如今舟原汗王年迈体衰,膝下皇子割据为战,其中十四皇子招揽人才,不拘一格,他手下最信任的一员猛将便是人族修士,念桥她——”


    “铛!”雪影重重砍在猛然抬起的铁链上,傅明珏被震得不得不退开一步,钥匙便卡在锁眼上,叮铃作响。


    “叛出澜绝还不够,”沈雪杨冷冷一笑,“你还想让她叛出人族,为尔等魔族效力?傅明珏,你可真敢想啊。凡间说书先生见了你都得甘拜下风,反正你灵脉已废,左右修行是没什么前途了,靠这异想天开的能力写写话本,想来也不会饿死。”


    傅明珏:“......”


    他哑然片刻,又从江念桥身后探出头来,声音沉得像一块冷铁:“师兄,你能坐视她被关在这里一辈子,我不能。”


    沈雪杨吸了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往外崩:“傅明珏,她如今所受皆是拜你所赐,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傅明珏嘴唇一动,还要说些什么,被江念桥侧头打断:“别说了,我不可能跟你走。事实上,你根本不该再来这里。”黯淡的光线中,傅明珏猝然对上一双沉湖似的眼眸,“我们曾是朋友,明珏。但如今立场有别,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夜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傅明珏一怔。


    “快走吧。”江念桥转过头,“趁现在还走得了。”她握着听水剑的手紧了紧,与沈雪杨对峙而立。


    傅明珏深深看她一眼,在那一瞬间,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关于离别,关于重逢,关于当年未说完的那句话......但那人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不再回头的背影。


    以及一句但愿今生永不再见。


    傅明珏喉头上下一滑,终于将那些从来不合时宜的话咽回胸腔,转身退向幽狭洞口。


    “想走?没那么容易。”沈雪杨一跃而起,声如冰裂。


    江念桥眸光一抬,绷紧神经,听水横拼雪影,在浓墨似的暗影里划出一串火星,锁链铮铮作响,两人一触即分,悍然相撞的反震之力让他们同时后退数步。


    粗如手臂的铁链倒是出乎意料的长,足够她在这洞中走转腾挪——按理说澜绝门完全可以用结界将她囚禁于此,但却偏用锁链加身这种因循守旧的方式,不得不说惩戒者十分“用心良苦”了。


    沈雪杨在这一剑中收起对眼前人的轻视之心,唇边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站在他对面的女子静静地持剑而立,单薄修长的身影却隐隐散发着壁立千仞的威压。


    她长大了。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


    “师兄,”江念桥眼角余光看着傅明珏的背影完全消失,蓦地轻轻开口,“如果你真想杀他,六年前我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放他走。”


    沈雪杨一怔,随即无声笑了。


    他这个黑脸兢兢业业唱了这么多年,原来早被人一眼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