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幻境
作品:《归来晚》 同一时间,那道强光化作漫天刃雨倾泻而下,江念桥身先意动,听水一剑扫开,金铁交鸣声登时不绝于耳,就在这刹那,一道凌厉刃光斩向她身侧的一名年轻修士,而那人竟像是被方才那一幕吓傻了般呆立在原地。
江念桥一时右手剑势难收,情急之下竟伸出左臂堪堪一挡,甚至顾不上思考这么近的距离,阵法是否还来及分辨她不在攻击范围内。说时快那时快,只听一道破空声骤然穿林而来,“铛”地一声,那到离她手臂不过半寸的刃芒被一道光箭击碎了。
而最后一波刃雨也终于落尽。
那离她丈远的阵脚处此刻只剩一滩血肉模糊的碎块,大片暗红的血液正在落叶层上洇开......几个宗门弟子情不自禁地背过身干呕。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那澜绝女修忽然提剑一挥,一道裹挟着骇然杀意的剑气脱手而出,“嘭”地一声,数十丈开外的一截树冠应声落地,留下一个平整的切面,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剩的那半枝梢间竟立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脸,隐约能辨出是个身量清瘦的年轻人,手持长弓,显然就是方才射箭支援的人。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她为何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这样态度呢?从她那道剑势威力而言,分明是动了杀心,却又偏偏失了准头——若非见过她出手,他们或许会以为这是次失误。
然而眼下他们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哪里还有心情管这些有的没的,听江念桥简要说明来龙去脉后,他们检点一番后发现竟无一人还有再战之力,那两个幻心谷的弟子虽外伤不多,但目睹同门惨死后心神受创,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御敌。
略一商议,他们只好先在原地调息,毕竟此处阵纹已毁,暂时还算安全。
那个年轻的澜绝女修听完只一点头,面色不辨喜怒,转身掠进北面的深林,很快不见了踪影。
“......你们看到了吗?”一人低声道,“她襟前宗徽好像是朝阳峰的云海金日纹......”
“什么?朝阳峰拢共不才两个弟子吗?——你是说她是那个......”
“不可能吧,那位不是被判十年监禁吗?这才过了多久......我算算,六年、是六年了吧?”
“嗐,是不是又怎么样呢?总归是人救了我们,若是这回还有命出去,日后要亲自到澜绝山感谢啊!”
“元师兄说的在理。”劫后余生的几人纷纷应和。
绯色雾气如一条盘踞天地的赤蟒贪婪地向前推进,耳边响起此起彼落的“刺啦”声,江念桥这才惊觉她已越过两道雾气的交界处,正当她想转身回走时,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猝然钻入鼻腔。
她眉心一蹙,只见前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玄铁铸就的囚笼,它半浸在幽深的湖水中,黯淡光线下隐约可见其中有道黑影轮廓......那是个人。
随着她视线越来越聚焦,画面愈发清晰——是字面意义上的“清晰”,而她分明脚步未动,那感觉就像是空间无声无息地在朝她缩近。
笼里的人被锁链吊着,勉强让头颅高出水面,他垂着头,墨发湿而散乱,遮住惨白的脸,吊起的手腕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衣袍被血浸透,混着冰冷湖水紧贴在身上,“咳......咳咳......”一阵低若游丝的咳嗽声从他喉间挤出,带出几缕血丝,滴落在湖面上。
这是......
江念桥瞳孔一紧,她知道这是什么,六年前她就是从这里救走奄奄一息的傅明珏。
九玄流影的雾气不仅能模糊感知,若入阵者心中有“执”,它还能为其捏造出一场足以让人身临其境的幻觉——东征之战中不少中招的修士死时都面带笑容,令见者无不头皮发麻。
然而尽管明知是幻,但在这一刻,她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艰难地抬起头,布满灰败死气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骤然一亮:“......念桥?”他更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才止住,“你没死?”
刹那间,江念桥感觉时光在飞速后退,无数嘈杂的声音从耳边滔滔远去......她回到了六年前的一个夜晚。
“是啊,我没死......让九殿下失望了。”
叮铃哐当一阵乱响,傅明珏挣扎着倾身靠近铁笼:“大师兄说你死了,库尔特说他杀了你......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念桥:“现在换你要死了。”
“从落到大师兄手里的那刻起,”傅明珏自嘲一笑,“我就没想过再活着出去。”
“拜你所赐,我也就剩一口气还吊......”她话没说完就觉喉头一甜,伸出的手没来及捂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胸口那一剑真不是闹着玩儿的,只要再向内偏一片蝉翼的距离,她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杂乱无章的嗡鸣伴着傅明珏叫魂儿似的喊声山呼海啸般冲进鼓膜,江念桥深吸了口气,左手撑着缓缓坐在地上:“......别喊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一剑不是我刺的,计划里只是打晕你......”傅明珏几近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知道库尔特会这么做......”
江念桥叹了口气:“一个魔族杀一个人族,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不是么?”
傅明珏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见他平静下来,江念桥道:“在你眼里,性命和一把叫做灭神的刀,哪个更重要?”
他盗刀后被沈雪杨带回澜绝山,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被处死,是因为当时沈雪杨想用他剩下的那半条命换回灭神,但魔族从始至终未答应交易——事实上,他们甚至完全置若罔闻。
傅明珏轻嗤了声:“在我眼里必然是我自己的性命重于世上万千,可在别人眼里就不是啦。”他疲倦地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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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闭眼睛,“念桥,我现在无非两个结果,要么死在澜绝,要么死在舟原。我们好不容易才抢回灭神,你以为他们会因为我一条小命而放弃它吗?好,就算放弃了,你以为我回到舟原又会是什么结果?”
“......恢复皇子身份然后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江念桥试探道。
傅明珏像吃了一嘴的黄连似的皱起眉:“大师兄这么跟你说的?”他沉默片刻,方续道,“我的确是汗王的儿子,但他有十九个孩子,怎么会在乎我这么一个奴婢之子......我甚至觉得他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个儿子......”
江念桥头疼起来,想了想又问:“那......要不干脆隐瞒身份留在东陆?反正你现在也跟人族没什么两样......”
“他们不会允许的,念桥,我终究不是人族,舟原才是我的家乡......”他顿了下,又沉沉道,“而且,我还有一个弟弟在等我回去。”
江念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脖子以下都泡在水里的傅明珏,数不清的伤口从破烂衣衫里袒露出来,长时间浸泡让那些伤口发白肿胀,很是瘆人。
她知道人魔有别,知道他潜伏多年只为盗刀,知道数名澜绝弟子折在魔族手中——他沦落至此该是罪有应得,若非尚有一丝利用价值,想来今日已是黄泉路上的一只新鬼。
然而,然而......
“我帮你。”
话音落下的那瞬,傅明珏轻轻笑了,锁链咔地一声打开,囚笼消融不见,原本软塌塌垂挂着的身体忽然直立而起,一步步朝她走来,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在江念桥面前停住脚步,俯下身,冷潮的气息拂过她耳廓,一道由嘶哑转为低沉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你后悔了吗?”
江念桥倏地睁大眼睛——她后悔了吗?
后悔当年冒天下之大不韪放走他,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人族败类,被关在幽狱度过不见天日的漫长岁月吗?
后悔如今为了他和同门刀剑相对,又害这么多宗盟修士落入陷阱死生一线吗?幻心谷刚死去的那个术修叫什么来着......对了,她还没来及问。
一只手忽地扣住她手腕,江念桥浑身一震,骇然转过头,透过不知何时变得的稀薄雾气,她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你后悔了吗?”
冰冷至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人围了上来,让她无处可躲。
终于在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之时,江念桥绷到极致的神经猝然断裂!
“是!我后悔了!”她猛地抬起头,就在这一刻,周围那萦绕不散的质问声戛然而止,在近乎失重的恍惚中,她看到傅明珏那极尽复杂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
林风卷起几片枯叶,轻啸着由远及近,绞碎了最后一缕乳白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