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兰香豆蓉糕
作品:《妾步登天》 头七之后,静修斋渐渐闲了下来,也不必再守灵添灯。
日子匆匆过去,倒没什么不同,除了从前跟在老夫人身边的锦绣姑娘因连珠做事老实,对她颇为看重。就只有溪青成日跟着连珠进进出出,愈发依赖。
等走了几个丫鬟,溪青又抱着被褥搬到了连珠旁边睡。
玉露见了有些吃味,噘嘴道:“你同她这么好,等四十九日棺椁下葬,难道你就不回京了?”
溪青没想过这个,突然听她提起,小脸垮下来闷闷不乐。
连珠摸摸溪青的头,对着玉露道:“她还小,你跟她叫什么劲?”
玉露哼了一声,扭头去理腕上的珠链,也不理两人。
她这几日情绪不高,为的就是回了各院的丫鬟名单里没她。紫薇庭的慧心算个什么东西,不过跟了个不得宠的姨娘,竟也能提前回去。人人都同她过不去,等她回了大少爷身边,定要将这欺了她的人都狠告一状,要她们好看!
玉露不提,溪青却还记着:“连珠姐姐,我虽去了京城,但还是会记着你的。若你来了京城,我就带你到处去玩!”
玉露没回头,又怼道:“小小丫头,好大的口气。”
溪青闻言委屈,冲着连珠认真道:“连珠姐姐,我没骗你。”
“好,我若是去了京城一定去找溪青。”说到京城,连珠就想到了害死自己儿子的仇家,她忍不住要问,“溪青,你在京中久了,可知道光禄寺丞尤大人?”
“什么光禄寺丞暗禄寺丞的,溪青没有听过呢。”
玉露背身竖着耳朵听两人闲聊,她平生最恨蠢人,闻言恼道:“笨死了,光禄寺丞是官名,这也不知道。”
骂过溪青,她又撇撇嘴:“不过是个小官,你问这个做什么?”
连珠语塞,想到那害了她全家的仇人就乱了方寸,是病急乱投医,只道是随口问问,又岔开话题,说起京城里时兴的衣裳花样。
这个溪青倒略懂一些,说起去岁开始,京里女子时兴在衣裳的脖颈至肩头,模仿天衣制出披子①。说完衣裳,又说首饰,直说到要分派饭菜才停了下来。
连珠管的是下人们的饭菜,每日由大厨房推了车送来,再由她来分拨安排。
放完饭菜,连珠脱了围裙到檐下的水桶洗手。
一双手搓得通红,她甩了手帕擦手,就听矮墙那边池塘后头的沙土路上传来唆唆脚步声。
连珠透过墙上的扇形洞窗朝那处看去,就见谢培大步过来,脸上分明带着笑意。
连珠奇怪,过了正月,家塾又开了课,这会儿刚过正午,谢培怎么就回府了。
“连珠,你来。”谢培隔着矮墙,在窗那头朝她招手,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包。
纸包温热,还冒着丝丝香气,正面盖了海棠纹的红章子,一瞧那花样就知是出自城中老铺酥山楼。
酥山楼的糕点,一出炉便遭人哄抢,要买到得提前半个时辰去排队。连珠在松风苑翻地的时候,沾光吃过一回。玫瑰茯苓的口味,甜而不腻,确实好吃。松风苑的大丫鬟金茗告诉她这玫瑰茯苓糕还罢了,若是他家的招牌糕点,就是有钱都难买到。
谢培隔着洞窗将那个纸包递到连珠怀里,说道:“是酥山楼的兰香豆蓉糕,刚出炉还热着。”
“三少爷今日不上学?”连珠抬眼细看谢培,这孩子似乎又长高些,青竹似的抽条,叫她不能像之前低眉看他。
谢培闻言有些心虚,他下意识想说谎,却又私心想叫她明白心意。
“我把这糕点送来,就回去。”
连珠一愣,又想起谦哥儿从前下学时也会藏块糕饼回来,塞她手里,调皮地笑着说一声:“娘先吃。”
鬼使神差地,连珠抬起手,忽然想摸摸谢培的脸,像是抚摸谦哥儿一般。
可手伸到半空,凉风扑面,猛然顿住。
她糊涂了。
她是奴,他是主,这逾矩的动作若被人瞧见那还了得。即便不被人看见,要是起了误会,自己也解释不清。
她倏地收回手,将指尖蜷进掌心,却被谢培一把抓住。
那力道很重,像是怕她挣开。在连珠惊愕的目光中,他将她微凉的手掌按上自己的面颊。
掌心贴近,谢培觉得脸颊上那一小块肌肤在隐隐发烫。
一如他滚烫的心。
只一瞬,连珠赶紧将手收回。她是将谢培当做了谦哥儿的母子之情,却怕谢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可她凝眸看去,谢培面上一派自然,似乎刚刚的触碰不过意外。
连珠放下心来。
是了,他才十三的年纪,懂得什么情爱,怕不是和溪青一样,只是依赖罢了。
纸包里的兰香豆蓉糕一共八块,连珠分了溪青两块,又留了两块给玉露。
嫩豆绿的糕点,松松软软入口即化,豆蓉内馅独带一股香气,怪道这是酥山楼的招牌。
连珠也吃了两块,倒是顶饿,等天擦黑去派饭时,腹中仍不觉得饥饿。
只是等她派完下人的晚饭,还不见玉露的人影。
给二少爷的食盒仍旧在案上放着。
东厢房里还未点灯。
连珠轻叩半开的门扉,里头无人应声。
她轻声进去,借着窗外一点天光,将食盒里四碟素菜并一盅老汤在八仙桌上布好。
连珠拿了火折将桌上灯点了,又转身去点门边的铜胎嵌掐丝珐琅的灯笼。烛火燃起,灯罩还没盖上,就瞥见谢垚不知何时走到门边。
比起前几日他脸色又白了一些,人瘦得好像在风中晃了两晃。
“二少爷。”连珠放好灯罩,屈膝行礼。
谢垚看她,也记得她是见过几面的那个丫头,略一点头,进了屋里。
饭菜半凉,谢垚没什么胃口,只是看着那扶门要走的连珠,想起午后所见心间微动,开口问道:“兰香豆蓉糕...味道可好?”
连珠闻言,那往外跨的右脚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不是...自己下午才得了谢培的糕点,这么巧就叫他看见了?那三少爷拉了她的手,是不是也让他看见了?
她思虑一二,想着谢垚既然没提,也当没发生过那事,旋即恢复镇定,朝着他行礼道:“兰香豆蓉糕奴婢那儿正巧还有几块,是三少爷今日晌午赏的。若是二少爷不嫌弃,我这就去拿来。”
谢垚没开口,连珠却心领神会,提了裙角去拿糕点。
四块浅碧色的豆蓉糕,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谢垚想起娘亲在京城时常提起延州的这个糕点,甜香软糯,听来嘴馋。
这次回来,娘亲也说起一回这兰香豆蓉糕,大夫说和药性相冲,便碰不得了。
他记得自己说:“等娘好了,儿子去买。”
一等就是现在。
豆蓉糕在口中化开,他却已经尝不出甜了。
连珠送了糕点,快步出了屋子。但只要想到午后同谢培攀谈极有可能被二少爷瞧见,心中就惴惴难安。
她从前在宫中做事一贯谨慎,也不知是不是出宫久了,竟将这点小心尽数忘了。
不该的。
她一心要做的事还没成,万不可行差踏错。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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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想着,她饭也没吃,回了屋里,只见溪青一人。
“连珠姐姐,你怎么才来,先前有人偷摸分肉干吃,这会儿人都散了。”
“不是说静修斋不让进荤腥,哪来的肉干?”连珠被她一打岔,将豆蓉糕的事先放在一边。
溪青摇摇头:“我也不知,听说今日喜和嬷嬷不在,下头人就胆子大了。”
谢府富贵,便是丫鬟寻常三五日也能吃几餐荤腥。来了静修斋差不多半个月肚里都不进油水,不少人都偷摸着让人从外头带吃的进来。丸子、肉干...不拘什么,多少尝个味道。
连珠不馋肉,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床位,又问:“玉露呢?”
“下午就不见玉露姐姐,不知她去哪儿了。”
玉露这两日常不见人,就是在也不耐心做事,心不在焉地不知想些什么。
等收拾完灵前的火烛,又洒扫一遍再回了屋里,仍不见玉露的影子,连珠心中暗觉不好。
她和溪青洗了脸上床睡觉,房门却被推开了。
两个嬷嬷往门里一站,呵斥着让屋里的丫鬟们穿衣起来,接着又赶到了院里。
院里青砖地上早跪了个人,连珠识得,是隔壁屋住的,叫丹芳。
她只穿一件单薄中衣,天寒地冻得瑟瑟发抖。
喜和嬷嬷如第一日一般,站在阶上居高临下,面寒如水。
那丹芳连连叩头,眼里涌出两行热泪,可怜地朝上问道:“喜和嬷嬷,不知奴婢犯了什么错?请嬷嬷给奴婢一个机会。”
喜和见她死到临头还不肯认,冷声问:“做七那日,领银子买车轿络子,你报得什么数?”
丹芳一听,面色煞白,闭口不敢言。
“好,先打十板子,让她醒醒神,长长记性!”
一旁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扯着丹芳让她趴下,一时间鬼哭狼嚎。
溪青站在连珠身侧,听得身子直抖,余光又瞥见先前去叫他们的嬷嬷在屋里翻检,心中更是惊惧。
等打完十板子,那丹芳已是满面泪水,双目无神。
“你可记起了?若是还记不得,就再挨十板子,总有你记得的时候。”
丹芳连连摇头,不敢嘴硬:“嬷嬷饶了我吧,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十两敢报二十两,他日你就敢报二百两!谢府容不得你,拖下去!”喜和冷冷看她,压根不予她机会。
在屋里搜检的嬷嬷也拿了东西出来,花簪香囊、肉干零嘴摆了一地。
喜和环顾院中低头发抖的众人,目光如刀般凌冽:“来日就同你们说过静修斋的规矩,不得打扮,不得食荤,你们当是耳旁风么!在谢府伺候,就要守府里的规矩,别得了便宜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她说着,又让众人一一指认那地上的东西,拿了香囊的掌嘴十下,吃了肉干的掌嘴二十。
所有人不敢说话,院里只听见噼啪的巴掌声。
等喜和嬷嬷领人走了,所有人才死里逃生般地躲回屋里。
溪青虽未挨巴掌,但缩进被窝仍抖得厉害。她从前跟着二夫人,哪里见过这些。她悄悄握了连珠的手,听她说一句没事,才稍显心安。
她不知,连珠其实心中亦是大骇。
今朝那糕点显些酿出大祸,要留在房中撞到暮香堂的喜和嬷嬷手里,说不得就要借机大作文章。到时,不止是自己,怕是谢培都要连累。
她几次见谢垚,知他通情达理,又对谢培多加照拂,想来应该不会说出去。
幸好。
幸好,谢垚将它要了去。
①云肩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