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晴放下手机，转头发现苏甜在嘿嘿笑。忍不住用悚然的目光看着她。


    “苏大小姐，你......”


    一小时的功夫就变了一个人，又是叫哥哥又是嘿嘿笑，这是要网恋了吗？


    不过苏甜用了0秒否定了她的猜测：“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殷晴：“呃。那你是在？”


    苏甜狡黠一笑：


    “记得那个打野吗？”


    “哪个？”


    王者农药里有很多野王，也有很多乐子人打野。殷晴一时想不起她说的谁。


    “今天排位问候我们的那位。”


    殷晴想起来了。


    “那个‘回忆深陷牢笼’？怎么了？”


    苏甜得意地把手机递过来。


    殷晴低头，屏幕上赫然显示一局新鲜的战败。


    “老娘我卧薪尝胆，哄着他带了我两把然后明着演了一把。”


    “啊。”殷晴抬头看她。


    “放心，我可没有坑害无辜队友。”苏甜摆摆手。


    “一进去射手就开始骂辅助了，说瑶是混子为什么要拿。还开黄腔，骂她百星是不是全靠睡出来的。”


    殷晴皱眉：“神金啊。”


    瑶这版本确实不强势，但也没必要骂人。


    近几年王者的风气确实不太好，道德素质低下的玩家如雨后春笋蹭蹭往外冒。


    “然后吧，瑶反击了几句，结果不知道哪句话戳了对抗路司空震的心窝子，恰巧要去扛伤送了一血，变成了两个人一起说她。”


    “这打野对比之下都没那么恶臭了。他至少还说了一句‘不行就跟我’。”


    殷晴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当今时代好男人的定义全靠同行衬托。”


    苏甜耸耸肩：“是啊，反正我是受不了了，直接开撕。


    但是对面说越说越起劲，什么难听的都有，一口一个网络公主。那个回城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没了。”


    “嗯，然后辅助直接气的挂机了？还被威胁举报？”殷晴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猜测。


    苏甜点点头，表情淡淡的。


    “依我说，这种情况就应该骂回去。”


    “不过，既然辅助挂机了，那我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反正也要找机会演他一把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殷晴知道，那个“他”指的是深陷回忆牢笼。


    提示音忽然响起，屏幕上竟然再次出现组队邀约。


    [组队邀请]


    “来自好友：深陷回忆牢笼”


    [排位赛1/5]


    “他发来组队邀请了。”殷晴说。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也就是说，你刚刚开了麦？”


    苏甜毫不在乎地点头：“对啊，组队麦。”


    “啧啧。”殷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感叹，“这是以身入局啊。”


    苏甜打开好友消息界面。


    [不加糖???????：加你就是为了故意演你的。]


    对方的回复立刻出现：


    [深陷回忆牢笼：演了我就想跑吗？]


    [深陷回忆牢笼：进房间。]


    组队邀请再次出现，应该是对面在一直点。


    [深陷回忆牢笼：进房间，我保证不会骂你。]


    苏甜垂眸看着组队信息，勾了勾唇角，按下拒绝。


    [深陷回忆牢笼：你这性格肯定没男朋友。]


    [深陷回忆牢笼：就你这样心机深沉，哪个男的看得上！]


    苏甜忽然坐直了身体，举着手机，半晌没有动作。


    [深陷回忆牢笼：怎么了，说中你的伤心事了？]


    [深陷回忆牢笼：你怎么不说话]


    [深陷回忆牢笼：生气了？]


    [深陷回忆牢笼：我道歉]


    苏甜的手指一直悬在屏幕上。


    见状，她顿了顿，然后快速打字。


    [不加糖???????：让你失望了，我有男朋友，而且谈了快两年。]


    殷晴看着苏甜静静地等了两秒。


    对面一直没有新的消息。


    [不加糖???????：别乱加女生了，你长个教训吧。]


    发完，她直截了当地删除了“深陷回忆牢笼”的好友，往上一划退出游戏。


    这本该是大快人心的结局，但是，苏甜的脸上并没有报复成功的爽快。


    她只是低头发着呆，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怒。


    殷晴知道，这个表情，其实代表她心情并不好。


    她刚想询问两句，下一秒手机上弹出的微信消息就揭示了苏甜不开心的原因。


    [泽：牛逼]


    简单的两个词。


    然后，手机就回归沉寂。


    苏甜拿过来看清那两个字的时候，气氛一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殷晴感觉到如有实质的阴霾。


    “甜甜，我看看，好吗？”殷晴有些小心地问。


    苏甜把手机递给她。


    聊天记录在殷晴的手指下滑动。


    消息的长短不一，但不变的是，聊天框上几乎全部都是绿色。


    她从今天最早的一条开始看起，零点的时候，苏甜说了句晚安。


    凌晨2点，


    泽：晚安


    早上九点十一分，苏甜醒了。


    苏甜：早上好


    苏甜：学校里最近有个研讨会需要志愿者，我在想要不要去


    苏甜：这个活动要求志愿者要求早上六点集合出发，晚上可能要八点以后才能回来


    苏甜：殷晴要去，我有点想陪她，但是更想见到你


    苏甜：已经两个星期没见了，你答应过这个月要来找我的


    她发了一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包。


    苏甜：你还记得的，对吧


    中午十二点，顾天泽回复了。


    泽：好


    泽：这周六我来P大找你吧。


    殷晴皱起眉头。


    她记得，顾天泽的学校就在隔壁Z市，过来只要三十分钟左右。


    三四十分钟，几乎都算不上异地。


    又不要高强度上学上班，他们怎么会半个月都不见面？


    她继续往下翻看聊天记录。顾天泽说完这句话之后，苏甜秒回。


    苏甜：好，我想看电影


    聊天就此中断，一直到晚上八点，苏甜发了一句。


    苏甜：你最近在忙什么


    苏甜：Hello？还记得你有女朋友吗？


    过了半小时。


    顾天泽：宝宝，我最近加入了课题组，帮忙打杂


    五分钟后。


    苏甜：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陈老师的课题组吗？


    这次对方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复。


    顾天泽：宝宝，我在忙


    顾天泽：见面跟你说吧


    苏甜不说话了。


    殷晴算算时间，这个时间点她们正好在下课回去的路上。


    苏甜一直没有发消息，对面的顾天泽也没有再主动发。


    晚上九点，苏甜发了一张王者荣耀的截屏。


    是她的战绩页面，一片红。


    殷晴点开截屏，右上角双排标志十分醒目。


    迟钝如她，也能一眼看到。


    聊天记录里面，良久，苏甜补了一句。


    苏甜：好久都没有和你一起打王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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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天泽发来一张对着电脑屏幕的照片。


    上面是一款流行的搜打撤游戏画面。


    顾天泽：乖，我忙完了，打把游戏


    殷晴看着聊天记录，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升高。


    再往下滑。


    苏甜把自己和殷晴双排被骂，决定制裁nt队友的计划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


    四十分钟后，顾天泽回了一句“牛逼”。


    就两个字，牛逼，然后什么也不说了。


    “你们谈恋爱的这么能忍？”殷晴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黑着脸问。


    平时嘻嘻哈哈的苏甜此刻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殷晴知道她心里难受。


    两年时间，她也算是见证了苏甜和顾天泽之间不少美好的回忆。


    这是苏甜的初恋，虽说人人都知道感情中要足够理性，但是爱褪色的过程从来都不是一夜之间，而是温水煮青蛙。


    一点点的冷淡，一点点的游离。


    不断累积，直至无法忽视。


    两年前，他们最开始恋爱的时候，顾天泽还是高壮的小胖子。


    后来，在苏甜的鼓励何帮助下，他开始运动、减肥、穿搭，一步一步从小胖变成了清秀


    小伙。


    顾天泽也没有愧对这份喜欢，虽然物质上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但是在能力范围内满足了苏甜需要或者不需要的一切要求。


    他甚至会在大冬天的晚上主动过来，骑共享单车加走路两个多小时，只为陪伴苏甜吃一顿晚饭，然后在宿舍大门关闭前送她回学校。


    殷晴还记得，当时苏甜请自己帮她挑选约会穿搭，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有一丝羞赧和小小的骄傲。


    总之，当时顾天泽待苏甜是真的好，即使苏甜没有要求他这么做。


    ......而现在呢？


    作为旁观者，殷晴感觉到，朋友的男朋友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殷晴很想劝她不要再继续，但是又于心不忍。


    大概是她面上的表情纠结得太过明显，苏甜笑了笑。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不过不用担心啦，明天见完面我会好好考虑这段感情。”


    苏甜的语气很消沉，但是手上动作还是故作豁达地拍了拍殷晴的肩膀。


    “嗯，不过要记住一点。”殷晴也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嗯？”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殷晴一字一句地说。


    苏甜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没有委屈自己，对吗？”


    苏甜的眼神闪烁。


    “但是，我最开始认识的苏甜，从来不会因为男人不回消息就露出这样的表情。”


    殷晴的语速很慢，语气很柔和。


    她永远记得三年前苏甜为别人挺身而出的画面。


    那个总是不着调的苏甜，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苏甜，能做到在校园霸凌面前直接掀桌，即使对方针对的不是自己。


    最后，脸上挂着彩，还笑眯眯地安慰被霸凌的大一新生。


    那一晚的她在殷晴眼中无比耀眼。


    “不要因为这段感情中的任何事情委屈自己，好吗？”


    殷晴更加温和地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的。”苏甜闷闷地说。


    殷晴给了好朋友一个拥抱：“真棒。”


    这是她的女孩，她的小太阳。


    殷晴不想让任何人妨碍她光芒万丈。


    夜深，殷晴悄悄摸黑来到卫生间。


    手机屏幕亮起，她的脸庞在黑暗里莹莹发亮。


    她快速翻找着顾天泽的社交媒体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