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喝药。”


    鼻间泛起一阵苦涩药香，雁丹青不知道夏允君看没看到刚才她身边的人，抬手摸索着接过药碗，手上动作停滞在半空。


    “你看到刚才谁在这了吗？”


    温热的雾气氤氲在药碗上方，随着她唇瓣轻启，热气在她脸颊被吹散。


    “谁在这？没有人啊，我进来的时候只有你自己坐在榻上。”夏允君有些疑惑，见她一直端着碗不喝，抬手扶着她的胳膊，将药碗抵到她唇边：“药要凉了。”


    雁丹青只得张开嘴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细小的药渣划过喉间，带起一阵痒意。


    见她猛地咳嗽起来，夏允君连忙拍上她的背：“慢点慢点，我去给你倒些清水。”


    雁丹青清了清喉咙，将那阵痒意压下。


    究竟是谁？方才指尖触到的布料纹理细腻，是沈寂尘？还是其他人？


    谁会站在她身边却一言不发呢？


    翌日清晨，耳边传来树叶的沙沙声，似有微风拂过窗棂，今天或许是个好天气，雁丹青想。


    “丹青…殿主。”


    一阵脚步声传来，凤烬迟疑着唤她名字。


    “今天感觉怎么样？”


    面前有微弱的风拂过，雁丹青一把抓住凤烬在她面前挥动的手掌，“还那样。”


    “你要不要沐浴？昨天衣衫都湿透了。”凤烬轻声问她。


    自从知道凤烬是女子后，她对她的触碰便不再抗拒，更何况凤烬救了她。


    “好。”雁丹青点头应着，朝凤烬的方向缓缓伸手：“我寝殿有一处浴池，你扶我过去吧。”


    凤烬搀扶着她，两人迈过刑律殿门槛，她感到全身被一阵暖意瞬间包裹，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


    “小心些，这里有台阶，步子小一点。”凤烬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一手扶着她胳膊，一手去握她的手腕。


    “你们去哪？”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声音微哑，语气有些奇怪。


    凤烬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一颤，握着雁丹青手腕的手猛地收紧。


    “神尊？您怎么在这？”


    听到凤烬的话，雁丹青也朝身后转头。


    沈寂尘的目光落在凤烬的手上，眉心轻蹙，声音愈发低沉，直直望着凤烬：“你们要去哪？”


    “我带她去沐浴。”凤烬语气坦然，神情自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


    眼看沈寂尘像一尊石像般立在原地，她的耐心消磨殆尽，开口道：“神尊既然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沈寂尘缓步上前，顿了顿又道：“魔使是仙界贵客，就不劳烦魔使了。”


    他说着，伸手将凤烬扶着雁丹青的手轻轻拨开。


    “我…”凤烬本想反驳，却愣在沈寂尘睨过来的神色中。


    她从没在沈寂尘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


    不等凤烬反应，沈寂尘竟将雁丹青打横抱起，稳稳走下台阶。


    雁丹青只感觉身体一轻，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脚下悬空，她下意识去环抱沈寂尘的脖颈。


    感受到雁丹青鼻间呼出的气息拂过侧脸，沈寂尘脚下一顿，却未停下脚步。


    “神尊方才为何要拦住凤烬？”雁丹青微微低头，面庞朝沈寂尘更近了。


    耳边的呼吸声骤然一沉，雁丹青看不见他的脸，此时也想象不出他的表情。


    半晌，终于听见沈寂尘说：“他是男子。”


    她下意识反驳：“那神尊也是男子，有何不一样？”


    沈寂尘不再开口，她却能感受到他环抱的力度在慢慢收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


    一路沉默，她的思绪也在黑暗中蔓延。


    仙魔汇聚大典那日，在长灵山脚下，她对沈寂尘的刻意冷落，好像真的有用。


    沈寂尘一路步行到雁丹青的寝殿，轻轻将她放在浴池边。


    水雾弥漫的殿内，沈寂尘背过身对她说：“我就在外面。”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自行入浴，有事再唤他。


    雁丹青点头称好，听见沈寂尘离去的脚步声和殿门轻合的吱呀声，她挑眉勾唇，很快就会唤他的，她想。


    褪去鞋袜和外衫，升腾的热气扑上肌肤，雁丹青摸索着站起身，抬起一只脚掌试探前方，脚尖触到温热的水面，随着身躯倒向水中的瞬间，她高呼出声：“神尊！”


    眨眼间沈寂尘疾步而来，推开门扉的瞬间，溅起的水花落在他唇边。


    水雾中，雁丹青半身浸于池水，发丝湿漉漉贴在颈间，身上衣衫未褪，湿透的布料紧贴肌肤。


    “怎么了？”沈寂尘快步走到池边，他盯着水面，视线尽量避开水中的身影。


    雁丹青凭着声音来源朝着他伸出手，湿淋淋的手臂胡乱在半空中抓寻，轻声道：“看不见，滑了一跤。”


    听着她语气里的懊恼，沈寂尘伸手去握她乱挥的手臂，想提醒她小心些，耳边却传来雁丹青戏谑的声音。


    “神尊还未告诉我，神尊也是男子，与凤烬有何不同？”


    沈寂尘一愣，手中的力道微滞，转而想松开雁丹青的手臂。


    雁丹青却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掌心灼热，狠狠将他拽入池中。


    水花轰然炸开，沈寂尘猝不及防坠入池内，衣袍霎时浸透，紧贴肩背。


    他抬手抹去眉间水珠，刚欲起身，雁丹青却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池壁上。


    “弟子请教，神尊哪有不答之理？”她眼睛虽然看不见，眸中却饱含笑意。


    沈寂尘喉间微动，却未挣开她的桎梏，只是轻声叹息。


    雁丹青心里知道，其实逼不出他什么话，唇边却笑意渐浓：“弟子记得，神尊说过，无稽之谈。”


    感受到手下的身躯一僵，她猛地松开桎梏，在水中后退了几步：“若今日是凤烬扶我沐浴，想必对神尊来说，也是一样的。”


    一缕怒火在心口升起，胸腔中跳动的心脏此时仿佛要冲出喉咙，窒闷感席卷而来，沈寂尘猛然站起，水声哗响间已逼近雁丹青。


    雁丹青背脊抵上池壁的刹那，水波剧烈晃荡，唇被沈寂尘狠狠封住，不像是在亲吻，倒更像在撕咬她。


    感受着唇上目无章法的啃噬，雁丹青心中轻笑，张口迎合沈寂尘的唇齿。


    口腔中微凉的浑圆物体顺着喉咙滑入深处，沈寂尘猛地一颤，抽身退开。


    “这是什么？”


    雁丹青神色不变，抬手抹去唇边水渍：“修复灵力的丹药。”


    她渡给沈寂尘的，正是凤烬手中那枚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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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烬早晨去找她，将丹药交到她手中，原本还在想怎么让沈寂尘吃下，却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


    沈寂尘感受到丹药在经脉中化开的灼热，语气不见高兴，反而冷声质问她：“哪里来的？”


    她却不以为意：“凤烬给的。”


    莫名其妙，沈寂尘何时开始在意东西是哪来的了？


    灼热的身躯重重压过来，喉间一只手掌带着隐忍的怒意，轻轻扼住她的呼吸，逼迫她仰起头。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寂尘眸色暗沉，反问：“你拿他的东西给我？”


    话音未落，唇间一痛，他的牙齿在她唇瓣上碾磨，淡淡的铁锈味在两人口中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沈寂尘终于松开她，抑制不住的喘息从喉间溢出。


    是丹药起作用了，雁丹青想。


    耳边是沈寂尘细碎又刻意压下的喘息，雁丹青张口提醒：“这池水有滋养灵力的功效，你慢慢运功，尝试吸收丹药。”


    沈寂尘却未动，只是道：“他为何给你丹药，你又跟他交换了什么？”


    凤烬是魔族使者，这几日又对雁丹青百般示好，这样珍贵的丹药，怎么可能轻易给她？


    她没料到这时候他还纠结丹药，沉下语气：“你先运功，稍后再说。”


    体内的灼热感如岩浆奔涌，沿着经脉迅速蔓延，他只得闭目调息，尝试吸收丹药。


    池水的加持下，不到半刻钟他便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即使十分微弱，却也聊胜于无。


    他供养长生树多年，灵力大部分被吸食殆尽，仅仅依靠血液去支撑仙界灵脉运转。


    如今，雁丹青不但替他分担了供养之力，还帮他恢复了些许灵力。


    她以为这些能让他高兴，可牺牲她换来的自由，真的能让他高兴吗？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沈寂尘吸收丹药的间隙，雁丹青也在池水中闭目调息，靠着席江藤给的丹药，她眼前不再是黑漆漆一片，隐隐约约能看到少许光亮，虽然依旧看不清，但好歹能分清白天黑夜了。


    眼前雾蒙蒙的，她向池水中的黑影望去，仅凭轮廓便能看出那人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如削。


    耳边是水流的哗啦声，沈寂尘睁开眼去寻声音来源，发现雁丹青已站在池边。


    “神尊，我要换衣服。”


    她背对着他，湿发垂落，水珠顺着身体曲线滑下。


    沈寂尘眸光一暗，移开视线。


    雁丹青换好衣衫摸索着从房间内走出，沈寂尘早已在屋外等她。


    此前去魔族边界时，她寻了几件男子衣衫便于伪装，现下正好给沈寂尘换上。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刑律殿。


    她从袖中取出那株飞雪草，递向沈寂尘：“神尊，昨日深夜，是你吗？”


    “不是。”


    他的回答如此干脆，或许真的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思索间，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西辞手持一本古籍，推门而入：“师妹，我找到跟灵兽有关的古籍了。”


    雁丹青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轻声道：“师兄。”


    “神尊。”陆西辞弯腰行礼。


    沈寂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本古籍上，骤然开口：“什么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