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沉默了很久。


    久到猫池阳葵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开始发麻、刺痛，久到她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胸前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他沉重压抑的呼吸。


    终于，他抬起了眼。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质问的痛楚，有无法辩解的沉重，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心所覆盖。


    他反手，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把对方紧紧搂进了怀里。


    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硬，瞬间让猫池阳葵感到骨头都在发痛。


    她下意识地挣扎，像被网住的鱼，但那双臂膀如同钢铁铸就的囚笼，纹丝不动。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坠落的铅块：


    “因为外面太危险了，阳葵。”


    猫池阳葵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仿佛被这句话冻结了所有动作。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危险？什么危险？比你们这里还要危险吗？！”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那港口黑手党就不危险了吗？！那些折磨！那些酷刑！看着那些……那些画面，难道就不危险吗？！那比外面的任何东西都让我觉得恶心和恐惧！中也你告诉我，看着同伴变成施虐者，这就不危险了吗？！”


    猫池阳葵的质问如同鞭子，狠狠抽打着空气，也抽打着中原中也试图构筑的理由。


    她用力挣扎，指甲甚至在他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抓痕，试图挣脱这个以“保护”为名的冰冷拥抱。


    “那不一样！”中原中也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被逼急的焦躁和一种固执的坚持。


    他依旧没有松开猫池阳葵，反而抱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流沙一样消失。


    “你看到的那些场面是我们构建横滨秩序的一部分！是维持横滨稳定必须付出的代价！但外面是针对你个人的铺天盖地的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但那份急切反而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阳葵，你根本不明白！你的能力…‘点石成金’、‘逆转生死’…你知道这在地下世界意味着什么吗？是行走的许愿机！是无价的宝藏！是足以让任何组织、任何疯子都为之疯狂的终极目标！港口黑手党能压住消息，能震慑那些宵小，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足够让那些人畏惧！”


    他低下头，钴蓝色的眼睛死死锁住她泪眼朦胧的双眸，试图将那份冰冷的现实烙印进她的灵魂：


    “一旦你离开这里，离开我们的保护圈，会有什么等着你？是无休止的追捕！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是下毒、绑架、精神控制！他们会用尽一切肮脏的手段，只为了得到你、控制你！他们会把你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把你当成工具，榨干你所有的价值，直到你崩溃或者死亡！那些手段…会比港口黑手党审讯室里的更肮脏、更下作、更没有底线！”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那份恐惧是如此真实地传递过来。


    猫池阳葵被他话语中描绘的恐怖景象震得微微发怔，但随即更大的愤怒涌了上来：“那又怎么样？！那也是我的选择！而且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是，阳葵你的能力很强，”中原中也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焦灼的尖锐，“但你的心太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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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阳葵，你连对着拦你的银和芥川，对着旗会的大家，都舍不得下重手！最多就是把武器变成糖果花瓣！你怎么对付那些真正穷凶极恶、毫无底线的疯子？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们只会用最卑鄙的手段，设下最恶毒的陷阱！下药、绑架、威胁、人海战术……”


    “我不舍得下手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同伴！”猫池阳葵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撕裂，带着泣血的悲鸣，“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就算知道你们做了这样的事情，但你们还是我的朋友…”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知道银喜欢吃哪家店的羊羹，我知道广津先生泡茶的水温，我知道立原抱怨洗衣费太贵，我知道旗会大家所有人的喜好，我知道你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随意抹除的符号！”


    泪水混合着愤怒和绝望在猫池阳葵脸上肆意流淌。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所以我才下不了手！所以我才会被你们拦住！才会被太宰那个混蛋得手！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这里！”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刺向中原中也，“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能力！更不代表我离开了这里就一定会死！中也，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中原中也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他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信任和依赖的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愤怒、被刺穿的失望，以及一种近乎死寂的绝望。


    那眼神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凭我是阳葵你的家人。”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得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沙哑和疲惫，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