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片场里弥漫着一股隐约的坏掉的味道，就在那些平平无奇的道具之下、在那些风平浪静的工作人员之下，在从上到下，没人想真的拍好这部电影、昭然若揭的心意之下。


    很像潮湿阴暗角落里想要滋长出来的霉菌，这倒很符合“秀秀”的处境，他们对待电影，就像《秀秀》里的人对待“秀秀”一样。


    纪念和俞之行准备打道回府，纪念把她今天奇怪的原因都归结于是剧组不行。


    剧组的问题。


    嗯。对。


    这剧组，比纪念想象中的还要烂得多了，至少纪念一开始以为，不论是摄像组，还是投资人的助理，都会配合她这个导演做事的，说教两句总能改..结果他们却是逃。


    虽然，这剧组里的三个投资人们装得挺好，因为纪念故意透露给他们的消息、误以为纪念背景强大，又加上纪念是俞之行那边高层推荐过来的，对纪念还算恭敬尊重。


    但底下的人就不一样了。


    底下的人知道的少，而且，越是处于低谷，光是顾及自己就已经花费了几乎所有精力，没时间再去处理别的，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念想，就越是不避讳掩饰那些肮脏。


    来之前，纪念有所预料，她和俞之行所属公司的高层打赌、签下协议之后，对方就假意鼓舞和支持，把《秀秀》这个电影、这个烂摊子丢给她，还美言之是给她机会，而且说是因为念及她和俞之行的关系，才给她《秀秀》的。


    第一部执导的电影，和熟人合作当然更好，和自己的亲哥哥合作当然最好。


    ——俞之行当时是这么告诉高层那两人的，说他们是亲兄妹的关系。


    其实，高层只不过是想一石二鸟，把纪念和俞之行都折磨一道罢了。


    当年，俞之行利用他所属公司的资源把纪念的账号扶起来，高层发现之后本来是要把纪念也拉去祭圈摆弄、曝光在大众视野里利用的，最后被俞之行拦下解决了，还配合俞之行保密、甚至连他们安插在俞之行身边的张捷都没知会。


    ..也不排除高层根本就没把张捷放在过眼里的原因。张捷是后来自己无意撞破纪念和俞之行的关系的。


    但纪念看剧本，看投资方的态度，还以为剧组这边起码有一两分真心..是她想的还是太过于美好..


    《秀秀》的三方投资和俞之行高层的关系一般，去年年底才结交上的，仅在皮毛，高层自然也懒得和那几个小肚投资人特意交代纪念和俞之行的私下、关系如何，懒得特意叮嘱那三个投资人要注意为难纪念。


    也就是说，甚至在高层都还没有授意过的情况下，也不算刻意针对纪念才这样，大家就已经自然地坏成如此了，儿戏一般地在这个圈子里敷衍工作。


    除了这个组，又还有多少和这个组一样的？不怪外面总是在吐槽内娱完了。


    -


    纪念没有过来之前，俞之行是打算整个拍摄期都住酒店的，他一个人完全够，万万没想到纪念也要在这待到拍摄结束，纪念就是他们的导演。


    两个人，一起住租下来的套房多好，要什么酒店？俞之行果断抛弃他原本的“窝”，带着纪念去看前一晚他挑选出来的几套房源。


    纪念对房子没有什么要求，她的其他行李在邮寄中，最终和俞之行搬到了离剧组16.7公里外的一处，一层独栋、带院子，可以种花溜宠物，做饭也方便。


    纪念：“..那要不要找个时间把猫接过来？”


    都这样了。


    俞之行猛点头，放好两人的洗漱用品，从淋浴间出来，转去厨房帮纪念择菜。


    这房子房东一直都在打扫的，拎箱就能入住，附近有大型超市，纪念和俞之行收拾完，刚好到下午饭点儿，买菜回来自己做。


    纪念挺喜欢做饭，时间允许的话，她还会主动研究下烤箱之类的设备，俞之行吃完临时得去配合之前的电影《圆圈》做一点宣传、在微博和粉丝们互动，纪念就再逛逛房子里的各个地方，找找合适的机位，以后拍点自己账号下需要的视频。


    结果，《圆圈》宣传了一会儿，《秀秀》却上了热搜。


    《秀秀》是完全的女主电影，电影官博前期发布的概念、内容也立足于此，目前却只宣了俞之行一个人，大有一幅大男主之作的趋势，俞之行在wb活跃不到五分钟，好多营销号就闻着味儿赶来了，马上给他挂上热搜引战，骂俞之行“太子”、欺负女演员。


    “俞香肉丝”们气得要死，扛起键盘愤然迎战，一场酣畅淋漓的控评和辩论于是就此展开，各方势力渐渐下场。


    现在，娱乐圈里没有能够一方独大的男女明星，爱豆、歌手、演员，综艺咖们都差不多一样的火，流量比较均衡，但因此，也空前的混乱，每一家都觉得下一个顶流该是他们了，疯狂私联、号召粉圈为自己“拼杀”，画的饼一个比一个大。


    连纪念都司空见惯了，不管网络上吵成什么样，别说和自己无关了，就算自己就是舆论中心，也不痛不痒的感觉，俞之行更是从头到尾没给过那边混战的战场任何一个眼神。


    保持平和的心态，纪念巡视完房子里所有可能用得到的角落，坐在沙发上网围观了一下。


    如出一辙，每个人都在评论区丢下一张对家的黑图就跑了，徒留乐子路人笑得想死，吃百家黑料、看百家笑话，热热闹闹的，喜闻乐见。


    纪念看到一张俞之行对家粉丝留下的俞之行黑图，说俞之行是粪娃娃，喜欢吃x。


    纪念：“...”


    无妄之灾。


    俞之行当时录节目掉粪坑里，本来就够惨了，没想到这还被当成是黑点，骂人家粪娃娃，不是直往人心窝子里戳吗？


    纪念伸手，把手机递给俞之行看，俞之行原本还风轻云淡地劝纪念少看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免得被影响、自夸自己心脏强大，等到看清纪念给他的究竟是什么后，顿时发出爆鸣尖叫：


    “念念！”


    “你怎么能这样！如果是秀秀...”俞之行带着他的波浪号哭诉，演得好一幅心如死灰的模样。


    纪念和他玩闹，顺嘴接到，“...那你找秀”


    话出口半句，却又咽回去。


    不。


    不行，俞之行只能找自己当他的妹妹。


    纪念退出那条俞之行对家粉泛滥的wb，划了划屏幕，随机抽查，发现俞之行这个粪娃娃的梗居然还挺火，不止对家，其他歌手、爱豆的粉丝们也爱玩，俞之行看见后就更演得起劲儿了，扑到纪念怀里装哭委屈，其实实际说不定这个“黑图”，俞之行自己手机里也有。


    “别哭了，”纪念帮他拍背，安慰，淡淡到，“粪娃娃。”


    ...


    -


    #俞之行女演员#的热搜词条，一直挂到第二天早上。


    九点，纪念起身去找剧组的编剧刘氓讨论剧本时，排位还不降反升了两位，网民的表现仿佛是：这世上除了围剿明星之外，再没有更值得、更有意思、更有意义的事了。


    前仆后继的“虫子”们一直围着你撕咬的场面，确实足以让人叹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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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纪念打开出租车门收起手机后都有一丝感慨，想到那时候俞之行坚决不让自己出镜。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纪念也会成为被围剿的一员，三五两天的，就被挑出来任人口舌作乐。


    俞之行对她真的很好，亲哥可能都还不至于此。


    所以，怎么能怪纪念吃醋他偶尔对别的女演员也这么好呢。


    这也是正常的亲情，友谊里一样有吃醋，兄妹之间一样有吃醋。


    这很正常，就像太阳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一样。


    纪念花一晚上，自己调理好、想清楚了她到底为什么介意俞之行跟别的女演员临场发挥，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刘氓这个人，纪念还没有见过，这两天听说他是赶着要去哪家高校做讲座，所以连和她这个导演见面沟通的时间都可以挪后。那三个投资人完全不管，估计觉得剧本完了就是完了，当然，编剧之后要怎么样都随便。


    刘氓也肯定以为，这次纪念找他不过走个过场。


    纪念依然在那个“茶会馆”见人，大门没关，纪念做好了准备，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思路，到了门口，一眼望去，里面却空荡荡的，根本没人，怔了片刻。


    直到整整一小时后，纪念进去、坐着，干等了一小时后，刘氓才姗姗来迟。


    纪念：“……”


    刘氓往里探头，对上纪念的眼睛，却还在问，“啧…”


    “诶？”


    “诶，你，”刘氓冲纪念扬扬下巴，示意，“有没有见到我们组的导演，她来过吗？你又是谁，怎么在这？”


    刘氓记住了要过来，没记住纪念约他过来的时间，意识到时已经晚了，匆匆到达，累出脾气，到了之后发现导演原来已经走了，或根本就没来放他鸽子，更气，吼人：


    “这儿不是什么人都能来！你还坐着！当官儿呢？”


    它对纪念一通发火。


    纪念应声站起，面无表情，顺便拿上她刚刚在等刘氓的过程中，打印出来、修改好的剧本。


    整一个小时呢，够她改完了。


    道：“我就是。”


    闻言，刘氓瞪大眼睛然后嗤了一声，满脸的“你别逗我了”，不敢置信，“你？？”


    “我说的是导演诶？导演！”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纪念疑惑，微微歪头，她看起来不像导演吗，那像什么？


    …不过不重要，反正她过来也只是做正事的。纪念没有解释，只是按自己的节奏，好好交代吩咐：


    “…你是编剧，我也挺意外的。”


    “我只是看起来不像，你却是连做的事都不像一个正经编剧该做出来的，比我严重多了。”


    所以，就别再纠结这些了，“剧本，你看看，有意见，再提出来，我酌情考虑一下采不采用。”


    “半小时之内完成吧。”


    “进来，叫我纪导就行。”纪念说。


    “……”刘氓完全意外，对方就这么淡淡的、自在地以上位者身份安排起了他。


    这么自信，难道真是导演？


    …刘氓脸色变了又变，本来在知道导演是女的时就很烦了，现在发现来的不仅是个女的，还是个像男人一样很自信的女的，更是烦得不行，本能抗拒，不愿承认，依旧固定在门口。


    纪念又一次没等来刘氓，偏头看了一眼，沉默两秒，掏出手机打给那三个小肚并知会上刘氓。


    “哎？！纪导！纪导您好您好！”刘氓马上跪着进去求纪念和他握手、重新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