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早上去上班，俞之行提前早起，来给她准备早餐，在厨房收拾的时候拍了个视频，那种网络“娇妻”经常拍的：


    “今天一大早，妹妹就要去剧组拍电影了，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养家，赶紧给她做早餐。”


    然后开始忙活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像服侍皇帝一样，把对象当婴儿宠。


    纪念塞下吐司，看他一本正经地念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台词，一脸迷惑。


    这是干嘛？拍来又发不出去。


    “有导演接触你吗？”下一部戏难不成是要这种角色、在提前适应？可是纪念记得俞之行之后的安排，明明是录综艺。


    俞之行摇摇头，“没啊，拍着玩儿，自己看。”


    纪念换好衣服，准备要出门，按照“娇妻”的逻辑，这时候，俞之行要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奔到门口送她，依依不舍、爱得不行。


    俞之行本来就在纪念身边，送她之前，突然突发恶疾般，想起来了，离开她身边去临时找了个扫把，急吼吼地在地上杵了两下，然后超绝不经意演出才发现她要走了的状态，又丢开扫把重新跑过来。


    “老妹，你要走了？去上班了？”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俞之行一阵临场发挥，前前后后拉着纪念嘱咐了足足有两分钟。


    纪念：“......”


    她哥真的还好吗？


    “你怎么了。”纪念在门口，迟迟不肯出去。


    天气越来越热了，现在，早上出门，不需要再低头拉紧外套把自己尽量给裹起来，一天中变得反而是清晨最凉爽和惬意。


    “嗯？”俞之行挑眉。


    夏天的天，最干净、最敞亮、最明朗，澄澈轻透，万里无云。


    纪念背对着朝阳，身后染上还残余着的天边的红，俞之行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良久，他整理好，才终于卸下，沉静地笑，解释。


    “太高兴了呗。”


    “想到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之后特别兴奋，没地方释放，就只能在家发疯。”


    “不可以吗？”俞之行撒娇。


    纪念被他颇为郑重正式地牵握起一只手，俞之行的虎口抵在她第五指的第一个骨节处。


    隔着皮肉，两个人各自的手背青筋好像渐渐跳动出了同一个频率、同样的节奏。


    肌肤相融，亲密无间。


    “好吧。”纪念回。点头，懂了。


    然后转身。


    嘴角飞扬，脸上是怎么忍也忍不下去的笑意。


    疯了，两个都。


    -


    剧组少了六七个人，纪念到时，宋芙芙在复习背词儿，休息空隙，就抱着手机看纪念之前拍的那个星轨视频。


    拍那个的时候，纪念之所以弄坏那么多相机，是因为那天她带了很多人过去，并且急于考验大家、试炼，挑出能用的种子。


    “小宋。”纪念从她背后过去，主动打招呼、挨着她抱腿坐下，在片场的矮脚板凳和矮脚桌旁。


    “导演！”


    “下一部电影，我想...”纪念开口，“你有推荐的合适人选吗？”


    ...


    经宋芙芙介绍，纪念初步了解了周泽艺这个人，他性子淡，拍戏内外都不怎么说话，人际交往几乎没有，干净得很，不过也因此资源差到爆炸。


    差到有时候他来了大运，有一点曝光，人人都要指着他问这人是谁啊？原来内娱有这号人的程度。


    纪念看了他的照片，还有他少得可怜的出演片段，出道至今加起来汇总也只有五分钟不到的剪辑，确实资源很差了，


    “还行。”


    然后点头，到，“他真能不要我钱过来好好演是吗？”


    “包的导演！”宋芙芙贼肯定、贼开心。


    “这个周泽艺那年本来也是要跟我们一起拍《校园恶霸》的，他确实也过来拍了两天，结果被资源咖针对，挨了一顿打就打道回府了。”


    《校园恶霸》就是俞之行高中那会儿去演过其中一个反派的那个校园剧，缘分很奇妙，一部最后糊掉毫无声浪的小制作，十年后，里面的三个小喽啰角色都成了纪念镜头下的主角。


    周泽艺长得不错，有种冷淡、沉着，没有人性般的好看，因为他不交际、情感匮乏。这种气质恰好符合《囚鸟》男主的特性。


    资源咖虽然也不丑，但压不住配角的颜值，很冒火，原本当年是要把俞之行也逼走的，没想到俞之行这人和他不一样，不是什么善茬。


    “之行哥可帅了！”宋芙芙回忆，“周泽艺被逼走的第二天，刚好有一场之行哥对资源咖动手的戏，”


    “然后他就借着演戏真的狠狠教训了一顿那个人，帅死我了！从那场戏之后，资源咖真的就没再欺负过人了，我也没再被骚扰过。”


    宋芙芙笑着，感慨俞之行当时胆子是真大，而且关键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收拾完资源咖之后还能完美自保、惠及池鱼。


    宋芙芙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俞之行的，当年她才15岁，就喜欢这样能替人出头的“英雄”。


    纪念听完也不自觉牵起了嘴角，只不过高考那段时间之后，她忙着去打零工赚钱，俞之行去拍戏，两个人不在一处，她有他的事情都不知情，包括宋芙芙刚讲的那个。


    宋芙芙偷瞄纪念，见她好像还算感兴趣的样子，又给她说了好多以前俞之行的事。


    根本说不完，纪念想听，拍摄前后、只要一有时间，宋芙芙就讲给她听。当然，由她一个曾经俞之行的暗恋者来讲述，避无可避地，宋芙芙总会在讲述中有意无意夹着一些当年她的感触。


    她不敢靠近俞之行，虽然很喜欢，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远远地看着对方就算了，直到《校园恶霸》俞之行的戏份结束、杀青那天，被逼急了，宋芙芙才鼓起勇气去加俞之行微信。


    “为了加他一个，我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问了一遍。”宋芙芙扶额。


    这种情况在暗恋和被暗恋者中常常会出现，为了蘸醋强行包一大锅饺子，宋芙芙已经释怀、完美结束了她的暗恋，所以现在提起来除了觉得好笑和“真受不了当时的自己”的感觉，没别的了。


    纪念眨了眨眼，沉思。


    她发现，虽然这种情况常常会出现，但在她和她哥之间，好像没有？


    回忆过去，纪念没找到自己做过什么类似的事情。


    “导演？”宋芙芙看她有些走神、叫了一声。


    纪念不自觉地沉浸进去了，大约因为她一直向大脑发出搜索类似情节的指令，又过了一会儿，她脑海闪出一个场景：


    高中走廊转角、挨着成绩公示大屏，学校后来为他们设置的图书角里。


    在那儿，纪念好像做过。


    她被语文老师力荐去当那个图书角的管理，负责登记每天图书的借记归还，高二楼总共有五层、放了五个一样的图书角，起初每天去借记归还书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纪念就全都担下来了。


    语文老师说这是个好机会，能锻炼她多看看书，但纪念猜，老师真正想让她借机锻炼一下的，是和人交流交往的能力。


    纪念做了五个表册放在图书角，来往的同学都可以自助登记，不用找她，也放了登记模板示例，这样，大家照着写就行了，不用问她。


    可想到语文老师特意把她放到那里，偶尔，纪念也会特意待在图书角，等人来找她说话。


    “哎，你...”


    “嗯。”


    “我想问一下，周末之后再还回来的话借记天数这里怎么写？”


    “嗯。”


    “之前看过一遍！你没懂我意思呢！之前登记过，只是现在想再看一遍，很快的，最多俩小时，这样的还有什么必要登记啊？？不登记呗，你记一下不就行了！”


    “嗯。”


    -


    每一个来找她问话的人，纪念都点头“嗯”一声，然后翻开表册最后的注释说明，指给他们看解答，她做表册的时候提前设想了一些，顺便把答案手写上去了，想着方便。


    没想到。


    “...哦，噢噢。”来问的人也没想到，然后觉得自己有点蠢：别人居然早就想到过会有这种问题出现了。


    而他们就是那个问题。


    登记完后，大家默契地夹着尾巴溜了，转身留下纪念不管面对什么问题都只会回答“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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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规则怪谈般的传说。


    校园一大奇谈。


    直到纪念遇见俞之行。


    哥。


    纪念在心里叫了声，然后主动凑过去，在俞之行身边站定。


    “要借书吗？”她问。


    ——校园第二大奇谈。


    “都行啊，”俞之行笑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站着聊了六七分钟，大课间都要过去了。


    见了鬼了！


    头天，才跟她哥聊完，次日纪念和俞之行的事就被传得到处都是了，主要有先前纪念“嗯”字奇谈的衬托，所以她和俞之行显得很有问题，很有“事儿”。


    谈了？在谈？？什么时候？？？！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虽然还没闹到老师那儿去、还算可以控制，但纪念脸皮薄，被说得实在害臊了，决定挺身用实际行动去证明和制止。


    再有同学过来借书还书，纪念一律上前去跟她/他搭话！


    “...”纪念上前、准备起势。


    同学感觉到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僵了一下，见她酝酿得投入，耐心等着。


    “这本书，叫许三多卖血记。”


    “......”


    谢谢，有眼睛，能看得见。


    同学尴尬地点了点头，纪念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又说，“它有264页。”


    “...哇？哇！”同学尽力配合，举起手发出感叹，“那还真是有264页啊，太264页了，嗯嗯嗯，嗯呢嗯呢。”


    纪念哽住。


    之后，关于她和俞之行的讨论就不再有了。


    别人为了蘸醋包饺子，纪念是先“偷了腥”，被发现，才急忙跑去菜市场买材料。


    “导演！”宋芙芙喊。


    纪念回神，视线还没有重新聚焦，宋芙芙拐了她两下，激动地指着片场外面，跟她说，“导演，之行哥来了！”


    俞之行插着兜，赶来片场，和摄影组打招呼聊天。


    纪念看过去、他依旧在和不同的人分别打招呼聊天，只是速度好像加快了些，然后，和所有人都说过“反正没事，来看看你”之后，走到纪念和宋芙芙跟儿前，和宋芙芙打招呼，聊了两句。


    最后和纪念也如此。


    才说到，就有人亲身演示，这饺子俞之行包得圆得不行。


    “哎呀，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点事！”宋芙芙一脸“磕到了”憋着笑飞快起身，给俞之行腾好位置。


    她走后，俞之行顺势挨着纪念坐下，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和纪念“客气”，还在演：


    “怎么样导演？没想到吧，杀了青还过来看大家，是不是很重情，很重义。”


    纪念抓住他这话的重点，过来看“大家”。


    “那来看我只是顺带吗？”


    “嘶，”俞之行睁大眼睛，和她诡辩，“这话什么意思？刚刚我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没人跟我这么问诶。”


    一句话，就把问题引到别处去，纪念逼问不成、反倒被她哥调侃了，怎么就这么在意俞之行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如果他就是真的过来看所有人的呢？这么说，纪念会生气或者吃醋吗？


    就你这么问了。当然说明就你在意。


    纪念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咬牙，懊悔，偏头躲开俞之行逃避、强撑着当自己没说过，放了个屁而已。俞之行死缠烂打，不肯放过她，贴着她的脸反复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问？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纪念烧红耳廓，一声不吭死死攥紧了衣摆，当没听见。


    怕逗久了真惹人生气，俞之行压抑住笑，这才适可而止，改口到，“好了，讲真的。”


    “想你了，想过来看你，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就先去把所有人都问候了一遍。”


    “沾你的光，这附近的狗都有份儿。”


    “...”纪念有点绷不住，但忍了忍，还是忍下去了。


    “念念，”俞之行稍稍低头，趁着没人注意，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重重地，“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说完，俯身亲了亲纪念滚烫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