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窸窸窣窣上楼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房门一开一关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良久的沉静。


    崔皓楠见陆如年眼底眸光晶亮，唇角微微勾起，一时看出了神。


    不过，崔皓楠很快注意到，陆如年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更看不出平日里和他互通书信时的浓情小意，眼底尽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崔公子，喝茶，这里的茶很不错。”


    崔皓楠无奈笑笑，一手端起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心中再次鼓励自己开口，他想要当面表明自己的心迹。


    他知道他的家世比不上珝王，但他懂她，他知道她的喜好，他也和她志趣相投。


    “如年妹妹，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有一事一直放在心里，很想当面和你说。”


    陆如年眼神微眯，并没有看崔皓楠，但也没有冷落他。


    “崔公子，你说。”


    崔皓楠微微垂眸，纤长的手指紧张的摩挲着茶杯，半晌，才准备开口。


    “如年妹妹，我倾......”


    崔皓楠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燕儿的声音。


    “老爷，夫人，二小姐就是在这里忽然晕倒的，你们快进去看看吧。”


    陆念昭和柳氏两人急急的上前。


    “好了，都让开，我进去看看。”


    柳氏更是还没推门，就难过的低唤了起来，“我的月儿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


    此时陆如年和崔皓楠也从最里间走了出来，陆如年急急上前一步，走到她还不曾见过的父亲母亲面前，焦急开口。


    “父亲，母亲，你们可算来了。”


    “刚刚妹妹的情况很危险，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你们快进去看看吧。”


    陆念昭满头大汗，他看了一眼陆如年，又瞥到了她身后的崔皓楠，心里泛嘀咕但终究没有顾得上问。


    这会儿察觉到有些不对的春儿也上了楼。


    她一眼就看见陆如年还好好的站在那里，而身边跟着的还是崔公子。


    春儿瞬间血液倒流，指尖一片冰凉。


    怎么回事？大小姐为何现在好好的站在那里，小姐应该已经给大小姐下药了才是？


    那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春儿脑子忽然嗡的一声，上楼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千斤重。


    而陆如年则唇角浅笑，心里尖叫等着看陆如月与沈肖灿的好戏。


    陆念昭将门推开，柳氏率先冲了进去，陆如年紧随其后，脚步踏入内室的瞬间，她猛的定在了原地。


    预想中凌乱满地的衣物没有，混乱与不堪也没有，室内窗明几净，只有陆如月一人静静的躺在榻上，锦被裹的严严实实。


    陆如年的目光此时像淬了冰的刀子，飞快的扫过包厢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空无一人。


    柳氏和陆念昭齐齐的扑到陆如月身前，查看她的状况。


    陆如年则走到窗前，轻轻将木窗推开。


    茶楼下的豪华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那男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时正平静的注视着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陆如年扶着窗柩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


    那男人什么时候看出她的戏码，明明传信的不是她，下药的也不是她，要说痕迹，她自觉做的很好，而且现在她所做的一切，珝王都可以顺水推舟，为何他不愿。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峙了良久，陆如年先一步收回目光，她重新关上窗，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男主深不可测，她怕是遇到对手了。


    如若真是这样的话......陆如年紧咬着下唇，替自己默哀，接下来的日子，她怕是不会好过。


    “大夫呢！陆如年，你找的大夫呢！”


    柳氏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对陆如年怒斥道。


    “母亲，已经在路上了，可能是耽误了。”陆如年面色平静道。


    柳氏已经等不及，她觉得陆如年巴不得如月出了什么事，不会有什么好心思。


    “老爷，我们要不还是带着如月先回去吧，你再和宫里面说说，看看能不能请御医来给月儿看看。”


    陆念昭也着急女儿的身体，点头称“好。”


    可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陆如月缓缓的睁开了眼，当她看到父亲、母亲，满满一屋子人围着她时，她吓了一跳。


    紧接着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掀起被子，看看自己的清白是否还在。


    “月儿醒了?”


    “太好了，你刚刚吓死娘了。”


    陆如月确认自己没事后，温声安慰了柳氏几句，抬眸震惊的看向陆如年。


    陆如年此时也走上前，双手握住陆如月的手，轻颤着说道：“妹妹，你刚刚真的吓坏我了。”


    “还好你没事。”


    “姐姐，我怎么晕倒的？”


    陆如年缓缓转头，看向还放置在窗边的茶壶。


    陆如月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连说道：“瞧我这个记性，我刚刚是忽然头晕自己倒的。”


    “姐姐，吓坏你了吧。”


    一阵假意寒暄之后，陆如月被春儿扶着，他们一行人准备回家。


    刚走出包厢，陆如月见到了一直等在门外的崔皓楠。


    “皓楠哥哥，你来了？”


    崔皓楠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陆如年身上，这会儿听到陆如月叫他，他这才尴尬的回过神，轻轻的‘嗯’了一声。


    陆念昭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他有些探究的看向崔皓楠。


    崔皓楠自然是注意到了陆大人的目光，连忙低头行礼。


    “年儿，跟上你母亲她们！”


    陆念昭说完，目光在陆如年和崔皓楠两人之间短暂的游离了一瞬，才快步离开。


    陆如年有些挫败的低着头准备下楼，这一幕深深的落在了崔皓楠的身上。


    “如年妹妹！”


    崔皓楠又一次鼓足勇气，走到陆如年面前。


    陆如年抬眸看向他。


    “你若是不想嫁入王府，我......我有办法帮你。”


    陆如年听到这话，心中冷哼，“崔公子，你恐怕是会错意了，我没有不想嫁入王府。”


    说完，陆如年快步离去。


    崔皓楠站在原地，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他刚刚注意到陆如年在窗边站了良久，他也在另一个包厢里，看到了沈肖灿的身影。


    沈肖灿喜欢的是如月妹妹，而他喜欢的是如年，且如年妹妹也对她有意，不然也不会......愿意与她互通书信，说下那些话。


    崔皓楠忽然释然一笑，心中有了决断，即便是珝王的未婚妻，他也有办法搏一搏。


    即便如年妹妹可能会怪他，但如果结果是好的，又何必在乎细枝末节。


    陆家一行人迅速地回到了陆府。


    陆念昭和柳氏先去了陆如月的院子，大夫来过，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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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姐似乎是这些日子太过疲累，所以导致的晕倒，身体并无大碍。


    柳氏听见这话，才稍稍安下心来。


    但陆念昭却给柳氏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和柳氏去了她的书房。


    “老爷，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的？”柳氏问。


    陆念昭道：“前些日子，关于珝王和月儿的那传言......你有没有问过月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事，柳氏心里还有着不甘。


    “老爷，问过了，月儿说是误会，让我们别放在心上。”


    陆念昭转了转眼珠道：“误会，我看不像吧。”


    “若真是误会，今日他珝王怎么会出现在茶楼的门口......”


    “以前我们陆家想要私下见他一面，简直难如登天，即便是用年儿的名义，也都没能将人约出来。”


    陆念昭说完，柳氏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老爷，你没看错？珝王他在茶楼门口？”


    陆念昭回道：“不会看错，那独属于珝王府的标识，就那么印在马车上，整个京都，也没有人敢冒充珝王府的人。”


    柳氏一听，脸上泛起淡淡的忧愁。


    “老爷，你说月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珝王都看上月儿了，但月儿却已经订了婚事。”


    “而且我已经探过月儿的口风，她......对珝王无意。”


    “既是无意，不如这茬就别再提了。”


    柳氏心里觉得十分可惜，可她也想过了，女儿的幸福更重要，日后月儿真的嫁给崔皓楠，那崔家的门第远不如陆家。


    她曾经遭受过的那些白眼，月儿都不会尝到。


    “你啊，都是妇人只见。”陆念昭眼底冒着精光。


    “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念昭嘴角微扬，“你想想，若是珝王和咱们月儿结亲，那真正攀上珝王的是咱们陆家。”


    “但若是年儿结亲......”


    柳氏聪慧，一点就透：“你是说年儿的外祖家......康家会......”


    陆念昭点头，“以年儿的性子，肯定是更向着康家，说起来，这件事也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


    “你这些年暗地里到底苛待年儿多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扣月例，罚下人，甚至还克扣年儿的伙食。”


    “只是年儿乖巧，从未与我提起过，但究竟是寒了她的心。”


    柳氏闻言，直撇嘴。


    他还是陆如年的亲父呢，什么都知道，也没说站出来说一句话，现在想要和王府攀关系了，又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说。


    不过说到这儿，柳氏已经全然明白了陆念昭的意思。


    “老爷，你想怎么办！”


    陆念昭：“我明日上朝时，拦下珝王探探口风，若是他愿意，咱们家就换亲。”


    “换亲？这是说换就能换的？”


    陆念昭想起刚刚看到崔皓楠的眼神，心里很有把握。


    “不必考量太多，我说能换就能换。”


    “还能让康家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月儿她......”


    “能嫁进王府，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到时，你简单同她说明利害便可。”


    陆念昭说完，将柳氏请出了书房，柳氏站在书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