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刻，前厅里来陆家的宾客越来越多，柳氏不能再留在芳菲院子里陪陆如月。


    而陆如月也很快收拾好心思，她默默的告诫自己，不要急于一时，只要今日祖母为她洗清了不孝的头衔，那皓楠哥哥也不会再迁怒于她，一切很快都会再回到正轨，不仅如此，她相信自己的选择一定不会错。


    什么嫁衣、什么头面，不过是陆如年黄泉路上的陪葬品，她很快就会见识到珝王沈肖灿‘残暴’的一面。


    到时，陆如月思及此冷冷的哼了一声，看她陆如年还能否同今日这般露出得意之色。


    想罢，陆如月跟着柳氏出了芳菲苑，也去前面迎宾客。


    朝阳微斜，晨露渐散。


    陆府门口的正华街街头忽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来了！王府的迎亲队伍来了！”


    陆念昭和柳氏闻言，立刻吩咐下人都机灵些，一会儿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他们陆家可再经不起什么闲言碎语。


    而陆如月却轻飘飘的用余光扫过陆家的大门，想到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宫里派来的天使，用一道冷冰冰的圣旨，抬去珝王府的，这辈子她再也不用去那地狱再走一遭。


    陆府的大门敞开，陆如年被赵氏和五公主玉荣扶着从幽篁苑里走了出来，准备在前院接旨。


    陆家上上下下，都屏气凝神，等待着天使的到来，然后依据礼制将陆如年送上凤轿。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念昭整了整衣冠，柳氏暗暗咽了咽口水，放眼整个陆家前院，除了陆如月、陆如年还有五公主玉荣，一个个都紧张的不得了。


    终于，在片刻之后，一个绣金蟒纹大红厚底长靴的腿迈进了陆家门槛。


    陆念昭瞬时脸上堆起笑容，嘴里的“恭迎天”使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来人惊得张大了下巴。


    其余人见陆念昭眼睛瞪得溜圆，也都鼓着勇气抬头，这一抬头不要紧，一个个都被惊得动弹不得。


    “王......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陆念昭这话说得结结巴巴，却又觉得与有荣焉。


    普天之下，王爷娶亲，亲自登门迎娶的怕也就是他们陆家了吧，陆念昭脸色微红，激动溢于言表。


    “平身吧！”沈肖灿沉声出言，“我想与王妃如普通人家那般，做嫁娶之事，陆大人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陆念昭忙笑着点头：“王爷这是哪的话，小女能得您这般偏宠，那是我们陆家的福气，就是不知这样如此会不会坏了祖制的规矩。”


    沈肖灿开口：“不会，本王已同圣上秉明。”


    那既是如此，陆念昭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只是......对方的身份毕竟是王爷，让他进厅朝着他和柳氏拜别，是不是还是有些不妥......


    就在陆念昭扭扭捏捏之际，沈肖灿已经迈步走到陆如年的身前，轻轻伸出手，示意让她扶在他的手臂上。


    陆如年透过盖头看到这一幕，眼底微惊，不过当她转身扫过跪在身旁的陆如月，她勾着唇角，扶上了沈肖灿的手臂，由他引着去了内堂。


    陆念昭见到这架势，连忙眨眼示意柳氏跟上，随后陆家的其他人也都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沈肖灿便让人请来了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今日身穿金棕色金丝暗纹卦袄，脸颊虽因重病凹陷的厉害，但精神矍铄，目光神采奕奕，任谁都看得出来她今日是真的高兴。


    只是她才一进内堂，看见沈肖灿竟站在这里，也如众人刚才的神情一般，惊得眼神震颤，半晌合不拢嘴。


    “祖母，请上座。”沈肖灿直接改了口。


    陆老夫人被赵氏扶上了上座，陆念昭和柳氏见状，脸颊一颤，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挤出一丝笑容坐在了陆老夫人的下首位。


    陆老夫人见状连忙摆手，“不不，这么坐不合规矩。”


    陆念昭和柳氏刚要出言客套，只听沈肖灿冷声开口：“祖母，您不必推拒，您当得起。”


    “至于规矩，礼法，我都已向皇兄秉明，您不必顾虑。”


    说着，沈肖灿拉着陆如年一起向陆老夫人行了礼，陆老夫人眼见着沈肖灿郑重的握起陆如年的手，忽而眼眶微红，重重的点着头，带着笑意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这一幕让站在一旁的赵氏不禁也湿润了眼眶，偷偷转过头抹去了眼角的泪珠。


    盖头下的陆如年紧抿着唇瓣，心中翻涌出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酸涩，这是不同于以往做妾时，对女主和男主满心的怨怼，而是像第一次穿过树影获得阳光沐浴的小草，迷恋着阳光罩在她心上的那一束暖阳。


    这种体验，她几辈子或许也就只有这一次了吧。


    随即陆如年硬生生的将快要涌出的热泪逼了回去，脸上再次浮起她最熟悉的邪魅笑容。


    行过礼后，陆如年在众人热闹的拥簇下离开了陆家，踏上了迎亲的凤轿，而珝王沈肖灿一身红衣，翻身上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王爷亲迎，十里红妆。


    队伍所过所到之处，无人不惊叹陆家大小姐这婚事的排场。


    崔皓楠自刚刚就一直站在陆家的大门，不曾进到府上，他原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真心待陆如年的人只有他。


    可当他看着沈肖灿竟然愿意屈尊降贵，不顾礼制礼法亲自上门迎娶陆如年，崔皓楠藏在袖子下的拳头瞬间握的更紧，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街角，也不曾放松半分。


    他还有机会！他还不曾放弃。


    凤轿缓缓行进，饶了大半个京都，才落在珝王府的门前。


    陆如年知道，这——恐怕也是沈肖灿的主意，明明他们两家离得并不算太远。


    男主就是男主，即便他如今认错了人，但该有的待遇是一点也没有少了她的，感觉很是不赖。


    凤轿落下，陆如年面前的轿帘被缓缓掀起，男子修长白皙的手再度伸到她身前，在一众看热闹的老百姓眼前，陆如年再次握上了男人的手。


    这一次，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这骨节分明的大手向她传来的温度，男人的掌心都是这么炽热的吗？陆如年禁不住想。


    之后在宫中嬷嬷的引导下，陆如年和沈肖灿完成了拜堂仪式，她被王府下人引领着送回了他们的新房——倾欢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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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沈肖灿则留在前厅，招呼着今日前来贺喜的宾客。


    陆如年这次嫁入王府，带了两个陪嫁丫鬟。


    一个是毋庸置疑是燕儿，另一个她挑选了梅儿。


    两人跟着陆如年一进到倾欢居，陆如年便让燕儿将王府在这里伺候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然后摘下了戴在头上的盖头。


    一眼望去，看到燕儿和梅儿两个人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色，不禁莞尔。


    “嗯？你们两个，就这么高兴？”


    陆如年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简约的桌椅、不掺带任何花色的瓷瓶摆设，还有到处随手便可触及的书架，都是陆如年不曾见过的装饰风格，她忽而觉得很有意思。


    梅儿见陆如年在四处打量，走到一边在木盘上放了些茶果点心，给她端了过去。


    “小姐，你之前盖着盖头，没有看见。”


    “你不知道，当王爷出现在前院时，夫人和二小姐简直都要气背过去了，尤其是二小姐，那脸色黑得，这要是三更半夜，她站在夜里，准保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梅儿说完，燕儿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但转头看到陆如年没笑，又连忙捂着嘴，收了回去。


    “梅儿，你这张嘴啊......真是毒。”


    “这要是让妹妹听到了，怕是得气吐血。”陆如年勾唇笑道。


    燕儿见自家小姐笑了，长舒口气，也咧着嘴跟着笑了起来。


    “小姐，我的嘴不是毒，只是实话实说。”


    “燕儿，你说是不是？”梅儿转头问燕儿。


    燕儿憨憨点头，“是！咱们王爷今日这般待小姐，可不仅仅是二小姐看到了，还有王府的那些贵重宾客，也都看到了。”


    “对对对！小姐，你是没瞧见，当王爷伸手亲自扶您进王府正堂时，别管是太子还是皇子，都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您，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陆如年听着她们二人叽叽喳喳的夸着沈肖灿，心情并不怎么美丽，于是她微一抬手在每人的头上都轻轻的敲了一下。


    “谁是你们的主子。”


    “自然是小姐您。”两人不约而同道。


    “知道就好。”


    “若是你们将来有一日‘背叛’我......”陆如年眼露狠厉的瞪向两人，“我定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梅儿被陆如年的样子吓得差点打翻了手中的木盘，但燕儿却似乎已经习惯陆如年偶尔的小‘威胁’，她转过头，给了梅儿一个‘安心’的眼神，轻声说道：“别担心，小姐只是说说而已。”


    “她不会那么做。”


    梅儿闻言，这才稍稍缓过神来，好吓人，大小姐刚刚好吓人。


    吃了一会儿点心，陆如年开口问现在的时辰。


    燕儿告诉她是未时，陆如年眼底晶亮，“哎，有些遗憾啊。”


    “哪里遗憾？”燕儿不明所以，要知道今天小姐可是京都里最出风头的人。


    陆如月勾唇浅笑道：“遗憾没有亲眼看到祖母为妹妹‘澄清’谣言的大戏。”


    “实在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