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你让开，我有要事找王爷。”墨白一时脸黑如墨，低声喝道。


    墨雨察觉墨白的怒火，笑着挑了挑眉梢，但身体很识趣的给墨白让出了一条路。


    墨白冷着脸走到墨雨面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推门进了书房。


    墨雨被瞪得有些委屈，“喂，不至于吧，不就是‘换’了你的位置吗？”


    听到这句话的墨白脚下一顿，立即明白墨雨为何来得这么快了！


    该死！他若是能再撑上半日，那被‘送’去倾欢居的倒霉蛋就不是他了，而是外面的那个死玩意儿。


    想到这儿，墨白真的是无语问苍天。


    而此时，沈肖灿坐在书案前，手里还握着晨时墨白带给他的玉佩，如视诊宝。


    “王爷，你既是这般倾慕王妃，那王妃人都已经在王府里了，为何不去亲自陪着！”墨白一进门，就半委屈的说道，一个大男人，此时见到主子眼圈都泛了红。


    沈肖灿将玉佩收回怀中，缓缓抬眸，“我怕吓到她。”


    墨白神色一梗，一想到昨夜他家主子泡了半宿的冷水澡，心中的希望在一点点破灭，“王爷，王妃刚才去了王府厨房。”


    “嗯！”


    “她三两下就收服了周嬷嬷。”


    “嗯！”


    “现在王妃要属下将王府的其他管事，都叫去倾欢居。”


    “嗯！”


    沈肖灿的淡然，彻底让墨白慌了神，“王爷，您若是再不去给王妃些威慑，咱们整个珝王府恐怕就都被王妃给‘收买’了！那可就真的成筛子了。”


    “到时万一......那人再有所动作......咱们王府恐有劫难。”墨白急声道。


    听到此处，沈肖灿终于站起了身，他缓步走到墨白面前沉声开口道：“她不会！”


    “啊？”墨白愣住。


    “她的手段，你不知道。”沈肖灿说这话时，眉眼岿然不动。


    墨白忽觉冷汗直冒，“王爷，王妃的手段属下见识过了。”


    “可万一王妃的心若是不在王爷这儿......”


    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动，她的心就在......”沈肖灿淡淡道。


    墨白越听越觉得云里雾里，但作为下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可见王爷心里有数。


    “那属下......”墨白认命的再确认一次。


    “一切听王妃安排，若她受了委屈，及时报我。”


    “是！”


    墨白走后，沈肖灿走到窗柩处，深深的望向窗外，柳树的枝条在微风的作用下妖娆舞动，是眼前这幅静态的风景画中唯一掀起‘涟漪’的生命，很美。


    回到倾欢居，陆如年便稳坐在太师椅上，等着墨白带人过来。


    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她腰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刮着光滑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沈肖灿听了墨白带给他的消息，总该坐不住了吧？


    一会儿若是他也跟来，她也就不装了，直接问他要了这王府的掌家权，他若给，便省得她挨个‘立威’试探，很是麻烦。


    但他若是不给......陆如年抿唇浅笑，那就给了她理由避而不见，怎么算都是她赚。


    思及此，陆如年的双肩一松，后背一软的靠在了太师椅背上，神色更显从容，而此时站在她背后的燕儿，见小姐放松了下来，也跟着松了松表情。


    倒是梅儿，瞧见一旁‘天塌不下来’的两人，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她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又偷偷觑一眼小姐平静的侧脸，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满脑子都是：“一会儿到底会怎样？王爷会不会来？来了会不会生气？”


    辰时一刻刚过，倾欢居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极了逐渐密集的鼓点，瞬时打破了陆如年和身后两个丫鬟的心绪。


    那声音初听时还有些模糊，随即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脚步声停于院外，陆如年原本松垮下去的腰身此刻不自觉的重新绷紧，变回了最端庄肃穆的直线。


    “王妃。”墨白先众人一步进来通秉，“您要见的人，都已经在院外候着了，您看......现在是否让他们进来？”


    陆如年微抬眼皮，眼珠在墨白的身上落了一下，便朝着更远的方向看去，在远处并未瞧见那人的身影，他......没来！


    陆如年睫毛轻颤，唇角的笑意更深，但......扶在扶手上的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泛了白，他竟能忍到这种地步......她还是小瞧了他。


    “让他们进来吧！”陆如年的眼底一瞬间失去了斗志，声音也随之变得松散。


    墨白乖乖领命，随之转身将王府里除了周嬷嬷之外的所有的管事嬷嬷和管事都领进了前堂。


    十几个人瞬间哗啦啦将倾欢居的前堂填满，不过人看起来不少，但对于如今规模的珝王府来说这些管事确实算不上多。


    原本陆如年还想问墨白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到了，可当她看到堂下站着曲伯的时候，这句话也就不用再问了。


    “见过王妃。”众人在交换过眼神后，齐刷刷的向陆如年行礼。


    “嗯，都免礼吧。”陆如年淡淡道。


    “是！”众人直起身，一个个都低着头，一个个也不敢再动，不敢说话。


    陆如年端坐在椅子上，缓缓的伸出手，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盏茶，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用小手指指着站在最左边的一个老嬷嬷悠悠开口。


    “那就从你开始，先介绍介绍你们自己，然后再说说你们现在都各自管的差事。”


    “是！”众人都低头领命。


    站在最左侧的老嬷嬷待众人声音一落，随即便开了口。


    “回王妃，老奴姓杨，府里的人都叫我杨嬷嬷，是负责采买和置办王府主子们的起居衣裳和被褥等物的，来王府已经二十年了。”杨嬷嬷说完，很是自豪的扬了扬头，毕竟要算起在王府的资历，没有人能比得过她，即便是灶房的周老婆子也不行。


    墨白眼瞧着杨嬷嬷梗着脖子，面带炫耀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慢慢的扭过头，偷偷的看向坐在上首位的陆如年，只见陆如年眼底晶亮，唇角微勾，他在心中暗叫不妙。


    果不其然，陆如年一个眼神看向燕儿，就见燕儿拿着一件从陆家带来的衣裳扔在杨嬷嬷面前。


    杨嬷嬷看着地上的衣服先是一怔，但很快镇静下来，地上的衣服是绿色细缎的衣料，一眼看去便知道价值不菲，但此刻这件衣服却不知怎么，破了好大的一个豁口，豁口断面却又不成锯齿状，很显然是有人用利器所伤。


    可王妃才嫁过来不过一日，她的衣服她还没有接过手，这......这衣服坏了，总不能算在她的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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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实就是与她料想的不同，陆如年质问的声音如索命的鬼魅一般在她的头顶响起，“杨嬷嬷，这......就是你作为管事的能力？”


    杨嬷嬷的身子明显一抖，但毕竟在王府的年岁多，此时还扛得住，她走上前，拿起了地上的衣服仔细的看了几眼，心里有了底，便准备替自己开脱，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坐在太师椅上陆如年露出的可怖笑容吓住了。


    杨嬷嬷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下她也注意到陆如年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也是一脸可怖的看着自己......


    杨嬷嬷的脸瞬间吓得惨白。


    她求救般的看向墨白，可就在刚才杨嬷嬷低头查看衣服时，墨白早就收到了陆如年的眼神警告。


    墨白本想无视，可一想到日后他恐怕要一直跟在王妃身边，想想自己的日子......


    墨白狠了很心，在陆如年警告的眼神下，也瞪圆了眼睛，他原本就是侍卫，自带肃杀之气，这一个表情下去，像极了要索人性命的罗刹。


    杨嬷嬷此时原本就被陆如年的欲加之罪弄的心焦，再一看见墨白的样子，直接将心里刚刚残存的那点勇气碾得粉碎。


    “这......这......”杨嬷嬷急得手里攥着衣服再说不出话。


    陆如年微微一摆手，梅儿便已经了然自家小姐的意思，她拿着准备好的玉牌，面带‘凶恶’的走到杨嬷嬷面前。


    “杨嬷嬷，这件事情嘛，是大是小，不过就是王妃一句话的事，你看这玉牌，是王妃赏给自己人的。”


    “您若是自己人，坏的不过一件衣服，王妃还不至于为了它而罚您，但若您不收......”


    梅儿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杨嬷嬷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刚刚她就听说周婆子三两下就‘背叛’了王爷，她还很不耻。


    现在......她明白了，那叫识时务！


    杨嬷嬷伏下身子，低着头，双手接过了梅儿手里的玉牌，沉声道：“谢王妃抬爱，老奴必将记着王妃今日恩情。”


    杨嬷嬷说完，陆如年立即笑着从椅子上走了下来，然后亲手将杨嬷嬷扶了起来，“杨嬷嬷这是哪的话，都是自己人。”


    说完，陆如年拍着杨嬷嬷的手道：“这以后王府里事务繁杂，我还指着杨嬷嬷替我分忧呢。”


    杨嬷嬷忙点头应着。


    王府里其他众人算是明白王妃叫他们来是什么意思了。


    接下来也用不着陆如年再使什么绊子，一个个的都识时务的接过了梅儿递给他们的玉牌。


    只是每个人的表现不同，有人接过玉牌时手在微颤，有人眼底闪过不甘却迅速低头，也有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不过都没能逃过陆如年的眼睛。


    待将这一切都做完后，陆如年让墨白将大家‘送’了回去。


    墨白领命，带着众人离开了倾欢居，临走时，他抚了抚额头，心里暗道陆如年这个王妃不是省油的灯，现在的珝王府根本就是重新认了“主”。


    待众人一走，梅儿终于说出了心中的忐忑。


    “王妃，他们都是王府的老人，怕是不会真心为我们所用。”


    陆如年闻言，满不在乎的笑道：“梅儿，你想多了，他们的真心，我本也没想要过。”


    当然，也不只是他们，任何人的她都不曾肖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