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里，陆老夫人又拉着陆如年说了会儿话，问了一些关于刚才在前堂上的细节。


    待一一了解后，陆老夫人心里有数的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让陆如年去隔壁的院子将王爷请过来。


    “年儿，王爷现在待你好，那我们也不能太过恃宠而骄。”


    陆如年眼带笑意没有接话，陆老夫人反应过来，“瞧瞧，你瞧瞧祖母这老糊涂了，总还将你当小孩子看。”


    “只是你别嫌弃祖母唠叨，纵然祖母不知道你有多大的本事，但王爷他就是王爷......”陆老夫人说着，紧紧的握了握陆如年的手，“你可明白？”


    “祖母放心，我都明白！”陆如年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没有办法答应祖母，毕竟男主和女主天生就是她恶毒女配的克星。


    她和沈肖灿二人，这一辈子恐怕只有互相利用的份儿，是没有办法真正的琴瑟和鸣，统一战线的，但陆如年还是听话的起身去请了沈肖灿。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杨妈妈刚才竟然将沈肖灿领到了幽篁苑。


    陆如年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眉头紧皱的看向杨妈妈。


    杨妈妈背脊一凛，无奈的看向陆如年，“王妃，我本也没想让王爷去您的院子。”


    “可是我带着王爷去了禧福堂的好几处偏室，王爷都说太过喧哗......”


    “我不想坏了王妃您的交代，实在没办法，这才带着王爷去了幽篁苑。”


    “我......我是不是坏事了？”杨妈妈瞧着陆如年的脸色，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小心翼翼问道。


    陆如年看了一眼杨妈妈，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立即带着燕儿赶去了幽篁苑。


    秋风瑟瑟，将主仆二人的裙摆吹的飞扬，巳时艳阳高照，陆如年却觉得背脊冰凉，额头渗出冰冷的汗珠。


    陆如年加快脚步，燕儿小跑着跟在后面，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幽篁苑的院门口。


    小院的院门轻掩，刚才还急匆匆的陆如年，这会儿忽然顿住脚步，站在院门前，她深吸了两口气，原本还苍白的脸色，慢慢的恢复了红润，急促的呼吸声也随之变得轻缓，仿佛刚刚那个焦急的身影不是她。


    陆如年调整好一切好，瞥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燕儿。


    燕儿可没有她的那两下子，此时小脸还红扑扑的，两只大眼睛迷茫的看着陆如年，只知道要出事，可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你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进去。”陆如年开口道。


    可燕儿哪里放心，“小姐，带上我吧，奴婢怎么能让您一个人进去......”


    陆如年好笑的看了一眼燕儿，“你进去？”


    “那你家小姐我的秘密，都不用他珝王来试探，直接看你的眼神，恐怕就什么都明白了。”


    燕儿听到陆如年这话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姐是在担心闭关室的事。


    “小姐，那里在小姐成亲前日，奴婢就已经都收拾好了，绝不会留下痕迹。”


    陆如年无奈的看了一眼燕儿，“行了，我知道了，你还是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进去。”


    燕儿知道自己被小姐嫌弃了，神色落寞的点了点头，她刚准备往门边站一站，耳边又响起了陆如年的声音。


    “在这里看着，不要让墨白和墨雨那两个家伙靠近。”


    燕儿闻言，刚才还失落的小脑袋，瞬间抬了起来，一双杏眼忽闪了两下，心里欢喜小姐还没有彻底嫌弃她。


    “小姐，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墨白和墨雨靠近。”燕儿说完，横眉冷竖起来，像极了各世家大族大门口放着的石狮子。


    陆如年见她又重新打起精神，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随即转身推开院门，闲庭信步的走了进去。


    幽篁苑她住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她的寝院，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甚至是一砖一瓦，在陆如年她初来这个话本的第一日，就将这里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谁动了什么，没有动什么，陆如年一清二楚。


    秋阳将小院的景致照得通透。陆如年的目光似蜻蜓点水，掠过眼前熟悉的正堂内室，在触及到堂内的上首位时，她的神色一凝，那里果然没有沈肖灿的身影。


    陆如年弯起嘴角，转而看向她的闭关室。


    只见闭关室的窗户虚掩，门口处的几片落叶都齐刷刷的被推到了门边，陆如年心下一沉，眸光骤冷。


    她轻缓着脚步走到闭关室的门边，将门轻轻的拉开了一个缝隙，正要往里看，就见眼前忽然金光一片，陆如年定了定睛，认出了眼前的金丝蟒纹，她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


    “是你啊！”沈肖灿的声音在陆如年的头顶响起，随后便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拿着手中的书又踱步的走回了桌案前。


    陆如年紧紧的盯着沈肖灿的脸，发现除了俊逸美貌，他依然还是面无表情，这让她根本无法看透沈肖灿是否发现了什么。


    她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不动声色的环视起了她的闭关室。


    桌子柜子，燕儿都换过，沈肖灿应该看不出什么。


    书架上的药方还有记录，在她出关的那一日就已经都吩咐燕儿销毁了，现在摆在上面的，不过就是一些市面上淘来的话本子，这些话本子是官家小姐们都爱看的东西，放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合理。


    陆如年将这个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扫视了一个遍，正如燕儿所说的那般，一切痕迹都已经清理干净，应无隐忧。


    陆如年在心底里暗暗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背脊也缓缓的放松了下来，但多疑的性子还是让她决定试探一番。


    “王爷，这个屋子里这样暗，为何不将书拿到堂屋里去看？”陆如年笑问。


    沈肖灿听到陆如年的话，将手中的书放在书案上，然后定定的望向她，闭关室的视线昏暗，陆如年站在门口处，被一缕透过细缝的秋阳照着，不同的样貌，却是同样的眼神，和同样讥诮的笑容。


    这一幕瞬间将沈肖灿拉回了一百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雨夜里。


    雷鸣电闪，寒风刺骨。


    沈肖灿全身是伤的躺在一间破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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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着牙闭着眼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那时他不是王爷，也不叫沈肖灿。


    冰冷的雨水透过庙宇破败的屋顶，拍落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他能感觉到如冰锥一般的凉意从伤口处向全身蔓延，他知道他快死了，他知道他快解脱了。


    但没多久，他就察觉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着雷鸣，一点点的向着他所在的庙宇靠近，直至脚步声落在他头顶上的位置，这才停了下来。


    沈肖灿等了半刻，对方都没有再动，他这才缓缓的睁开双眼，伴随着庙外的闪电，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这女子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打透，此时手上还拎着一个用锦衣包裹着的布袋，就这样站在那里，一脸笑意的看着他，眸光幽深，唇角讥诮。


    沈肖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而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他还没有死，于是缓缓的蹲下身来，伸手在他的鼻息处探了探。


    “啧啧啧，你小子命真硬！”女子的语气里尽是嘲讽。


    沈肖灿听了，心里冷笑，但并没有回应她。


    女子看了片刻，觉得无趣，转身走开，在庙里找了一处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遇到我，也算是你运气不好。”


    “我不是什么好人，救不了你。”女子的声音冰冷，语气略带不屑。


    沈肖灿闻言，依旧没有开口，他只是再次闭上了双眼，一点点的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肖灿忽然觉的手上有一股暖流开始慢慢的传遍他的全身。


    他猛然睁开眼，只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将他拖到了破庙里唯一一处可以晒到阳光的地方，然后将她手里的包袱直接扔在了他的身旁。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


    “为何会弄成这个样！”


    “我只想告诉你一句。”


    那女子抬手撩了一把额角狼狈的发丝，继续道：“就算是蝼蚁，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更何况我们是人！”


    “我这一生作恶多端，虽非我所愿，但坏事做了就是做了。”


    “今日，你并不是主角团的人，我就当积个德帮你一次，不过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这包袱里有吃的，也有喝的，还有我自制的一瓶金疮药，就算便宜你小子了。”


    天空的阴云此时早已散去，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斑驳的屋顶照落下来，映在了女子的身上，依旧是精明的眸光，讥诮的笑容，却让沈肖灿在这一刻倍感温暖。


    闭关室里，陆如年被沈肖灿盯得脊背发麻，脑子不得不又想了一遍，确认自己确实没有露出马脚，这才敢再次开口说话。


    “王爷？”


    沈肖灿瞬间回神，目光落在身前的书案上，淡淡道：“王妃若是喜欢制药，王府也可以布置一间闭关室，任凭王妃使用。”


    本已经将心放在肚子里的陆如年登时眉眼微顿，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沈肖灿！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