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霞西落，整个天空如同罩上了一层蓝墨色的幕布，天边一轮皎洁明月缓缓升起，成了这漆黑夜里的唯一的一处光亮。


    倾欢居里，燕儿和梅儿见天色黯淡，点亮了房间里的各处火烛，也包括院子里高挂的那些红灯笼。


    一时间倾欢居的火烛光亮将门窗上的喜字映得分外惹眼，甚至让人好像恍惚回到了前两日的洞房花烛夜。


    陆如年进门顺手脱了披风放在椅背上，然后同沈肖灿在方桌的两端坐了下来。


    “王爷，你在院子里陪了我那么久，是不是想说闭关室的事？”一坐下，陆如年便先一步开口道。


    沈肖灿抬起头看向陆如年，面上虽面无表情，但眼底却带着些无奈暗了暗。


    “是！”沈肖灿淡淡回应。


    陆如年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亮光，“没想到王爷你这样急。”


    陆如年一边说，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沈肖灿......但如她所料，她在沈肖灿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


    呵！‘面瘫’倒是也有‘面瘫’的好处，至少他的心思掩藏的很好。


    细细想来，这珝王除了今日在密室里时，因为她的春药稍稍的有了点活人气之外，其他的时候都是如出现在这般......眉眼平整，眸光淡淡，一呼一吸之间安静平稳，就好像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触动他，与桌上跳跃的烛火像极了两个世界。


    陆如年与沈肖灿对视了良久，沈肖灿淡淡的‘嗯’了一声，但也只是一个嗯字，他如陆如年所想的那般，没有多说一个字。


    陆如年被沈肖灿的冰冷冻得一下子失了再问下去的兴致。


    有时候，她是真的看不懂。


    这个珝王在她需要撑腰时，从来不退缩含糊，但......若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她却又觉得他冰冷疏离。


    算了！她今日已经被这千头万绪烦的够烦了，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行！既然王爷急，那我配合就是了！”陆如年道，“就是不知道王爷打算在哪里建这闭关室？让谁来建，怎么建？”


    问完，陆如年便好笑的看着沈肖灿，她很想知道沈肖灿这样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现在要怎么吩咐她！


    可没想到，沈肖灿直接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令牌和一把钥匙。


    陆如年看着里面的东西，满眼疑惑，“王爷，你这是......”


    “这令牌可以让所有的侍卫，包括暗卫为你所用。”


    “那这钥匙......”陆如年心里猜测这可能是珝王府库房的钥匙，沈肖灿将库房钥匙交给她，那就说明他看中了她的价值。


    “是珝王府库房的钥匙。”


    果然，陆如年心底一喜，那是不是说明她可以全权做主制毒的事了？那她岂不是不只有了自保的手段，以后对上陆如月也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陆如年眼底亮晶晶的，这一刻脑子里全是她这些年研究的毒药配方。


    之前在陆家时，她囊中羞涩，且燕儿一个人出去频繁购置药材风险太高，所以有很多毒药她没法放开手去做，但若是沈肖灿现在将这个权利放给她......陆如年有些迫不及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眸底释放出来的炙热。


    沈肖灿看着眼前一向警觉、孤傲的女子嘴角露出了走心的笑意，不自觉的也跟着勾起了唇角。


    看来这一步他没走错。


    “现下有了钱，也有了人。”沈肖灿道。


    他的话，让陆如年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失态，立即敛起了眼中的兴奋，她学着沈肖灿的样子冷冷的“嗯”了一声。


    “如此，王妃可还有疑问？”


    “有！”


    “王妃，请说。”


    “这些真的都归我管？”陆如年摩挲着手中冰凉的钥匙，漫不经心的问。


    “是！”沈肖灿定定的看着陆如年道。


    “王爷不过问，也不插手？”陆如年侧过头，浅笑着问。


    “是！”沈肖灿没有半点犹豫。


    “想不到王爷这么相信我。”陆如年玩味看向沈肖灿道。


    沈肖灿眸光落在陆如年的身上，一动未动，跃动的烛火映入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像是平添了一把炙热的火，燃烧着他自己，也燃烧着眸光里的她。


    陆如年被沈肖灿的目光看得脸颊火辣，可她偏就固执的没有移开眼，沈肖灿那如雕塑一般的轮廓、如火一般的眸光，就这样透过陆如年的眼睛射进了她的心间。


    扑通！扑通！


    伴随着烛火的噼啪响声，陆如年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思绪好像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密室里，沈肖灿全身湿透的覆在她的身上，口中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的强忍着高涨的□□。


    她神情恍惚，连忙晃了晃脑袋，紧接着倏地别过了头。


    是沈肖灿的脸太好看了吗？还是她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炙热的看向她过？为何她会想到密室里的那一幕！


    一种陌生又让她全身发麻的悸动悄悄在她的心底里埋了一颗种子，但她并没眼睁睁的看着这颗种子发芽，而是直接用水浇灭了它。


    “王爷，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尽快做到。”


    “现在天色不早了，就不留你用膳了。”


    逐客令一下，沈肖灿才缓缓的收回目光，脖间的喉头滚动，半晌才站起身来，留下了一句“早些休息！”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倾欢居。


    陆如年侧头看着留在桌上的令牌和木盒，慢慢的将掌心收紧，原本冰冷的钥匙此刻也不再透出凉意，反而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


    陆如年将令牌和钥匙收好，面色凝重的缓步走到房间门口。


    “王妃！”燕儿见到陆如年眼带兴奋的说道：“王妃是不是饿了？”


    “梅儿已经去膳房传膳了，想必马上就能回来！”


    “我不饿！”陆如年冷声道。


    燕儿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抬眸仔细一看更是吓了一跳。


    “王......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今日着凉发烧了？”燕儿立时焦急起来，伸手便要去探陆如年的额头。


    陆如年无奈的将燕儿的手格挡了开来，“我没事，燕儿，去给我弄点井水，我要洗澡。”


    燕儿听到陆如年的这个要求，当即什么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等转身出了倾欢居，她忽的站在原地怔愣了两秒，暗暗嘟囔：“奇怪，小姐，怎么忽然又要洗冷水澡？”


    “这次老夫人明明身体康健，什么事都没有啊！”


    嘀咕完，燕儿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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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忡忡的转头看向内室，看着窗上映出陆如年疲惫的身影，干脆也不想那么多了。


    小姐既然要洗，肯定有她的原因。


    到时候她只要让周嬷嬷提早熬上一碗姜汤备好便是。


    思及此，燕儿加快脚步，带着一两个王府的下人去准备冷水去了。


    一刻钟后，陆如年再次感受到了冰冷井水寒刺入骨的痛感......这一次的痛感更加清晰。


    对！就是这样！


    这样的痛楚她不能忘......正如三百年来的痛楚一样，她不能忘！


    她与沈肖灿只是合作关系。


    她与沈肖灿中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男主终将是要同女主在一起的！


    刺骨的井水此时已没过陆如年的头顶，将她粉色的红唇覆上了一抹暗紫，她下意识的想要抱紧自己的双膝，但在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她硬生生咬牙让自己的身体绷直。


    她尽情的感受着这份冰冷带给她的刺痛，然后小心翼翼的竖起耳朵，听着原本鼓动燥热的心跳，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直到这份悸动在水平面上再掀不起半点涟漪，陆如年才面无表情的从冷水里站起来。


    此时的她已经全身冻得发青，嘴唇黑紫，但眼底的眸光锃亮，仿佛又回到了她当初刚来到这《换嫁》话本里的时候。


    燕儿听到浴室里的动静，立刻走了进来。


    在看到陆如年的第一眼时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桌上的布巾给陆如年擦去身上的水珠。


    “小姐，你没事吧！这冷水澡怎么能这么泡！这寒气过体，可是会生病的！”燕儿急切的关心道。


    陆如年撇过头，目光冰冷的看着燕儿道：“我没事，动了不该动的心，就该受此惩罚。”


    正在帮陆如年擦拭身体的燕儿闻言，疑惑的抬头看向她，傻傻的样子，好像并没有理解她说的话。


    陆如年不再理她，而是直接披上了一件衣服便回了内室。


    燕儿只是在浴桶旁多站了一会儿，就被冻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嘶~~~好冷呀！”


    “小姐说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所以要受到惩罚。”


    “难道是小姐对王爷动了心？”


    燕儿一边收拾好浴室里的衣服，一边往外走，走到一半，她重重的摇了两下头。


    “不对啊！王爷是王妃明媒正嫁的夫君啊，对自己的夫君动心，怎么是做错了事！”


    燕儿思及此，一下子对沈肖灿又提起了防备心。


    王爷对小姐是好，可王爷也听小姐的墙角。


    小姐说过，她们是恶人！就要有恶人的样子。


    她怎么能因为这两日王爷待小姐不错，就对王爷有私心了呢。


    既如此，燕儿抱着衣服又走回了陆如年的浴室，她看了一眼面前装着冰冷井水的浴桶，试探性的伸手碰了一碰，冷，哇！好冷！


    她也是想和小姐共进退的！她也该受到惩罚的。


    但......她不能生病，她还得照顾小姐起居呢！


    下次！当下次自己再犯错，便和小姐一起泡！


    想到这儿，燕儿不再停留，一溜小跑的离开了浴室，去膳房给陆如年端熬好的姜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