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父母

作品:《世子他怎么又生气了

    太医施针用药,不多时,皇帝悠悠转醒,只是仍然面若白纸,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处。


    他摆了摆手,止住了殿内慌乱的众人。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都退下吧。贤侄,你与这丫头留下。”


    殿内顷刻间只剩下魏帝、赵溯,与沈莲衣。


    空气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魏帝靠在榻上,闭了闭眼,再开口时,那层帝王的威仪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经年的疲惫与痛楚。


    “那腰带……”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喘得不像话,“凑近些,给朕看看。”


    魏帝缓缓抬眼,看向立在自己面前神情肃穆的赵溯,颤巍着手指指向他腰间腰带:


    “贤侄,你这腰带,从何而来?”


    听到这,沈莲衣与赵溯神情俱惊。


    赵溯心中还在琢磨魏帝话中的意思,沈莲衣已经捏紧了手帕,声音有些发紧:


    “回陛下,这腰带……是妾身送给夫君的。”她悄悄抬眼,一股凉意窜上后腰。


    见皇帝神色莫测,又急忙补充,“不过是妾身闲来无事做的粗浅玩意儿,也是我非要他今日戴来的……若是错了规矩,皇上罚我就好,千万莫怪罪世子。”


    说完便闭上眼睛,眉头紧紧蹙着,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她已打定主意,若皇帝真要治赵溯不敬之罪,她便替他担了。这条命本就可以说是他救的,如此也算作两清。


    “好……好孩子。”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落下,反倒是一双带着暖意又粗糙的手,轻轻握住了她。


    沈莲衣惊讶地睁开眼,只见皇帝眼眶发红,神情里满是悲伤,那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赵溯见状眉头一皱,当即就要上前。魏帝这才像突然惊醒般,转头看向他。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面对百官仍然沉稳的声音此刻竟有些发颤:


    “你们俩……真是命里注定的缘分啊。”


    赵溯眉头深锁,正欲再言,魏帝却已径直将沈莲衣引至身前,声音愈发低缓:


    “好孩子,你告诉朕,这绣样……是师从何人?”


    “回陛下,”沈莲衣见他确无问罪之意,心神稍定,“是摹自先母遗下的旧稿。”


    “你方才说,出身江南沈氏……你父亲,可是名唤沈守拙?”


    “家父单名一个复字……不过,守拙乃是父亲的表字,鲜有人知。”她眸中浮起些许疑惑,“陛下认得家父?家父不过一介乡学教习,且……六年前便已过世了。”


    魏帝胸中激荡,几乎立即认定,这定是棠华的女儿。


    他嫡亲的阿姐,这天底下唯一对他真心以待的人。


    亦是他此生最对不住,最无颜相对之人……


    魏帝强抑心绪,并未急于相认,只望进少女清澈的眼底,哑声问到:


    “朕……昔年曾因不得已之故,伤了一位至亲。你说,她可会怨朕?”


    殿内烛火轻摇,将他眸中那深藏十几载的愧与痛,照得无处遁形。


    二十余年前,先帝驾崩,年仅十二岁的幼帝登基。


    皇宫内外觊觎皇位者众多,外戚更以“辅佐幼主”之名,将彼时年幼的魏帝权力架空。


    那时的魏帝不过十二岁,昭宁公主也才十六。两人在这深宫之中,皆是身不由己,如同相依为命的幼鸟。


    公主天性纯良,虽无力于朝堂上的盘根错节,却想抚平弟弟无数个深夜在烛光下紧锁的眉头。


    她清楚,若自己不能成为他的助力,至少也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于是,昭宁公主很早就下定了决心。


    为了助弟弟夺回大权,她毅然嫁给了当时唯一能与外戚抗衡、手握兵权的谢远将军。


    此后四年,谢将军助幼帝铲除外戚,重掌朝政。魏帝渐渐收拢权柄,心思也变得深沉,唯有在昭宁公主面前,仍会露出几分真心。


    公主与谢将军的感情日渐深厚,郎情妾意,数月前,更诊出了喜脉。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段误打误撞却终成良缘的佳话。


    魏帝如此以为。


    谢将军亦如此以为。


    就在昭宁公主分娩当日,一封密信送到了正在宫宴上的谢远手中。


    信中称,谢夫人,也就是昭宁公主,被翰林学士宋启劫走。


    并言公主与宋启本是两情相悦,即便是昭宁公主婚后,宋启仍对她念念不忘,如今竟趁公主生产后体弱,携她乘船私奔。


    谢远怒不可遏,当即策马追至港口,却见船只已远。


    悲愤之下,他失去理智,擅自调动兵士,向那船射出火箭。


    船沉了。


    谢远在岸边等了一夜,只等来消息:船上无人生还,且发现两具与宋启、昭宁年纪相仿的尸骸,身边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宋启与昭宁。


    此后,谢远因私调官兵之罪下狱,被判斩刑。


    谢家多方奔走求情,魏帝也本欲轻饶,他却坦然受死。行刑那日,谢远神色平静,只遥遥望向港口的方向,眼底仍留余恨。


    坊间唏嘘不已,都道那翰林学士平素衣冠楚楚,仪表堂堂,没成想竟是好夺人妻。


    谢将军能做到这步,也算是生死相随,矢志不渝了。


    如今想来,当年宋启与昭宁并未登上那艘船,而是带着孩子悄然南下,隐居于江南。


    “是很亲很亲的亲人吗?”


    “是,她曾是朕唯一的亲人。”


    沈莲衣轻声说:“父亲自幼教导我:这辈子莫要去恨任何人。恨意太沉,往往要付上一生为代价。若有些事终究无法解脱,不如选择原谅。他说……这是娘亲说过的话。”


    “你娘亲……”魏帝声音微哑,终将这段往事向二人缓缓道来。


    此事已埋在他心中十数年,未曾与人言。


    殿内烛光晃动,气息沉凝。


    “所以……”沈莲衣怔然,“我便是昭宁公主的女儿?”


    “是。”魏帝目光深深看着她,“你是我大魏名正言顺的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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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莲衣全然未曾想到,自己竟会是这样的身份。


    “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魏帝看向那双与阿姐及其相像的眼眸,温声道“朕必为你办一场最风光的册封典礼。”


    回府的马车上,沈莲衣仍有些恍惚。


    她怎么就突然成了郡主?娘亲竟然还是那位被世人流传的昭宁公主……


    这本是一件幸事,可不知为何,心头总萦绕着淡淡的不安。


    赵溯看着她的神情,欲言又止,眉间凝出心疼。


    他记得,她幼时常被人欺,总被唤作“没娘养的野种”。


    他将那些顽童一个个掀翻在地,回头却见她只静静站着,衣角沾了泥,手里还攥着半块被抢走的米糕。


    “为何不骂回去?”他气得声音发颤。


    小姑娘仰起脸,眼里是一片干干净净的茫然,嘴角却弯起来:


    “可莲儿……真的没有见过娘亲呀。”


    那句话像钝刀子,慢吞吞地割进他心口里,痛感来得缓慢却深刻。他喉头哽住,眼眶烫得厉害。


    她却踮起脚,用小小的手去够他的嘴角,笨拙地往上推:


    “阿洄哥哥不哭。莲儿不可怜的,莲儿有爹爹,有姑姑,还有……”她掰着手指数,“还有你,芮姐姐、裕哥哥他们。”


    他忽然用力将她搂进怀里,把那些未落的湿热全藏进她细软的头发里,声音闷得像挤出来的:


    “没有他们。”


    “只有我。”


    如今才知,沈复便是宋启,而沈莲衣,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之女。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卑劣——竟暗自庆幸,当年沈父带着她们离开了京城。否则,以她的身份与品貌,必是京城子弟争相求娶的明珠。她会身着华服、头戴珠翠,永远不知人间愁苦。


    而自己,六岁便南下陪外祖母,与她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只会客气地唤他“赵世子”或“赵小将军”,成为宴席上疏离的点头之交。


    可若依他的私心,他又不愿她自幼被人欺凌,被所谓亲戚刻薄对待。


    世间安得双全法。


    赵溯眼底掠过一丝疼惜。


    无论她是京城的郡主,还是江南的沈姑娘,他此生所愿,不过是护她一世安宁。


    刚至府门前,便有管家上前行礼禀报:“世子,今日您与世子妃刚离府不久,便有一位自称是世子妃表姐的小姐来访,想见世子妃。”


    沈莲衣正由绣橘扶着下车,闻言身形微顿,从一群像是被雾蒙住的脸中回忆起表姐的特征,忙问到:


    “可是南方口音,身量纤细,眼尾有颗小痣?”


    管家恭敬答道:“正是。老奴已安排她在西厢房暂歇。”


    沈莲衣面上露出喜色,正要移步,忽又想起什么,转身向赵溯解释道:“世子,是我娘家表姐来了,我能否先去见见她?”


    赵溯见她方才的恍惚之色散去不少,心中稍安,点头应允。


    沈莲衣得了允许,便随着管家轻快地往西厢去。绣橘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二人皆是笑意浅浅,神情好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