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捉弄

作品:《嫁给异族王爷

    吻在手背上的声音很小,像是一粒雪,悄悄融化在深春。


    却足以惊扰那树冷清了经年的枯枝。


    黎湛缩回手,垂眸看向手背上的一点点水渍,翻过手掌放在她眼前。


    “这是做什么?”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想要一个认真的回答。


    结果未从里面寻到慌乱,结果自己先乱了心神。


    “扭头去找药膏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而已。”陈效凌忽然有些后悔。


    他即便是跪着,身形依然有倍于她。这样强势的身影杵在她面前,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黎湛落寞一瞬,悻然放下手,藏起手背上那个暧昧的错误。


    他被戏弄了。


    “我就不用晚膳了……先去处理政务。”说罢阔步离去,走到院内步履匆匆,不慎踏碎花叶疏影。


    他抬起手翻看,对着月亮相望,眸光加深。


    然后在那块刚刚消褪的水渍上,落了一吻。


    今夜本不想望月,奈何月色侵扰。


    黎湛回到书房后,才想起自己找了何君逸前来议事,然只顾着和妻子耳鬓厮磨,把正事抛之脑后。


    何君逸看他耳廓红得过分,似有心事于是借此猜出几分,语气玩味问道:“怎么了?”


    “让高冥过来。”黎湛面色淡然如水,仍隐约可见晕染在颧骨上的淡粉。


    高冥是“不夜侯”的首领,这支“不夜侯”是黎湛手下的暗卫,只听命于他,为他办事。莫要说小小一个王府,只要他想,整个北燕王公贵族的一举一动都能查到。


    陈效凌的院子里,在明在暗都有暗卫,主要职责是保护她的安全。暗卫虽掌握她的日常动向,不过有些事关乎她的隐私,黎湛一般不过问,到需要之时才会问上几句。


    何君逸敛起笑容,心蓦地一下就被提起来了,但有关王妃的事情他不便多问,便拱手应下。


    ……


    陈效凌直愣愣地望着镜子,后知后觉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举动。


    她情急之下吹灭了几盏蜡烛,此时屋内昏暗,仅剩的烛光却盈满屋内,燃出暧昧的绯红,照在她的后颈,羞成粉色。


    李云期和花楹结伴回来,一进来就看到她苦着脸,不明所以对视一眼。


    “王妃,我接着给您涂药吧。”花楹意图拉下衣裳,却被她搂得愈紧,大有不松手的意思。


    “等我寻个时机,就去报复黎在野。”


    陈效凌冷静过来,挺直身子,先把那些混乱的心思放置一边,还是正事要紧。


    一想到下午之耻,陈效凌立刻精气神儿十足,瞪圆眼睛,边穿衣服边说:“如果我先告状,再报复黎在野,不就不占理了吗?”


    花楹好奇问:“您打算怎么报复?”


    陈效凌戏谑一笑,给两人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这……”两人佩服于她的奇思妙想,想笑而不敢笑。


    “不会伤他,更不会害他,就是让他长个记性!”陈效凌环臂抱在胸前,想到能出这口气,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觉得此计甚妙,这几日连晚膳都多吃了几口,终于寻到一个合适的晚上,开始实施计划。


    ……


    *几日后


    苏煜如今跟着郭管家管王府,陈效凌通过他掌握了黎在野院里的动向。


    于是她先买通几人行方便,再趁夜晚扮作仆人,潜入院子。


    陈效凌压低身子快步跑到廊下,屋里传出两人交谈声音。她分辨了稍许,是黎在野沐浴时隔着屏风和旁人说话。


    起初声音还勉强能克制,但说到愤懑处,愈发难以释怀。


    “父亲居然为了她打我,要不是何叔拦着……”黎在野压抑着满腹委屈,捂着胳膊上几道翻出血肉的红痕,轻轻一抹都能擦出清液,比之□□上的疼,黎湛偏心的态度才让他难受。


    何麒轻叹道:“世子……我觉得这样不好,就算您真的不喜欢王妃,也不能暗算她,实在非君子所为。”他那日替黎在野办事时就知不妥,但那是他的主子,无论是对是错,他都要服从。


    黎在野狠狠抽过手臂,泄恨似的砸在水里,“大宁皇上是怎么想的?让她嫁给我父亲!她有一点大家闺秀、当家主母的样子吗?”


    何麒不敢回答,心说你父亲就不喜欢大家闺秀,那能怪谁?


    黎在野轻哼一声,细数起心里的不满:


    “她居然连女红都不会,绣的那是什么小香包,真是丑死了,父亲挂在身上也不嫌丢人!”


    “为了追一只狼,她堂堂王妃居然爬树,有失体统不说,父亲还纵着她,大庭广众之下与她搂搂抱抱,当真有伤风化!!”


    此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雪归大了不由娘,越发喜欢东奔西跑,这一次爬到了树上,陈效凌怕它摔下来,就爬上树去。


    刚把雪归抱住,那根粗壮的树枝摇摇欲坠,她一时进退两难,黎湛让她跳下来,然后连人带狼稳稳接住。


    再后来,就是又让人把那棵树砍了。


    黎在野越说越恼:“她说想去星野草原看星星,父亲就算是带着没批阅完的公文也要陪她去,还迟了早朝被王祖父责骂。”


    “父亲根本不是这种为了女色误事的人,她究竟给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倘若她有朝一日生下孩子,这里还有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他知道自己并非亲生,可养恩大于天,他自始至终都把黎湛当作亲生父亲看待。


    何麒不能再任由他说这些僭越的话,遂做噤声手势,“世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黎在野忍着哭腔,低头划水,“水有点凉了……再帮我弄点热水。”他心情不佳,想一个人待着。


    “世子,他们才做几日夫妻?怎比得上你与王爷父子情分多年。”何麒对王府的家事也说不上话,轻拍了拍屏风算作安慰,识趣离开。


    看到何麒离开,陈效凌迅速避到暗处,听着脚步声远去,思及两人所言,忽然有些意乱。


    随即使劲摇摇头,告诉自己,那些应当是黎在野把她当作假想敌臆想出来的。黎湛那样冷面冷心的人,怎么可能对她有意?


    眼前从明到暗,她错过了心湖的波动,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开始办正事。


    陈效凌端着木盆,缓步上前叩门,粗着嗓子:“世子,奴才来给您送水。”


    黎在野彼时心乱如麻,没有察觉异样,低声让门外人进来,自己则摆弄着水里的手指,暗自下定决心,定要勤学苦练,早日为父分忧……


    —哗啦


    陈效凌趁他不注意,把一盆田鼠的死尸倒入浴桶。一个个黑黢黢田鼠,下饺子似的掉入浴桶,扑通扑通地溅起水花。


    黎在野直直地看着黑色的异物砸入水中,眼眸瞪得浑圆,沾了水的毛绒绒直往他身上撞,恶心得他浑身发抖。他有洁癖,本身就厌恶这些蚊虫鼠蚁,此时与它们毫无保留接触,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一动不敢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生怕田鼠鼻子顶到身上,随后反应过来,猛然抬眼看向罪魁祸首——他的“母亲”。


    陈效凌并不着急走,冲他眨眨眼睛,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嘴型似乎是在说:


    活该。


    “啊!!!”黎在野惊呼一声,欲拽走搭在屏风上的衣物。


    谁料陈效凌早就察觉他的意图,随手将屏风推倒,衣物落了满地,然后头也不回,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待她跑出去不远,何麒提着两桶热水回来了,看着黎在野气急败坏、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门口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世……”他还没问完,就发现浴桶飘着好多老鼠的尸体,惊得嘴巴都忘了闭上。


    黎在野眼泪都要出来了,顾不得许多,指着外面大声喊道:“抓刺客!!!”


    陈效凌慌忙从院子里跑出来,听到身后异动,就知事情闹大了,偏偏前方有两个身影,她即刻绕道而行,心道这个黎在野真是敢做不敢当,是个玩不起的。


    从前在蓟北每日皆是布衣蔬食,她偶尔觉得清淡,就会自行发掘“奇食”,什么知了豆虫不够吃,不知从哪儿看来的,她就学别人烤田鼠吃。正巧下午路过集市,她顿生一计,就让店家现宰了几只田鼠。


    这群田鼠刚死不久,其躯尚温,没有生蛆,不会咬人,还是她洗干净之后的,除了吓人起不到别的作用,她都觉得这种报复方式太仁慈了。


    陈效凌入住王府不久,对地形尚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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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院落之间长得又相似,七拐八拐之下,她逃到了一处陌生又熟悉的所在。


    身后再度传来追赶的脚步,仓促之间,她随便推开一间房门,进入躲避。


    刚推开门,迎面扑来潮湿的檀木冷香。屋内只点了寥寥几支蜡烛,她看不清前方,只能抬手摸索着沿光走,又隐约听到外面有异动,她一边走路一边回头,脚下忽然踩空……


    浴池水深,陈效凌猝不及防落水,浑身被凉水裹挟,口鼻灌进沉香气味的水。


    在她无措的时候,一双魁梧的臂膀将她及时捞起来,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揽住他的身子,慌乱之中在其后背留下几道抓痕。


    陈效凌仿佛攀住大树般,胳膊挂在了他的脖子,跨坐在他的大腿,姿势好不暧昧。


    “没事吧。”黎湛面露担忧,抬手擦去她眉眼积聚的水珠,搂腰也不敢用力,在扶稳的同时生怕轻薄于她。


    陈效凌眼前逐渐清明,首先入目的,是水面上那一对雄壮的山峰,轮廓紧实鼓胀。


    一想到与之面对面的黎湛没穿衣服,她愕然地张开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上次初见之时没来得及瞧仔细,这还她第一次直视他裸露的胸膛。


    她使劲摇头,以清理掉某些乌七八糟的想法。


    黎湛避无可避,颇为无措,只能将半干的长发拨到胸前,隔开那道不规矩的目光。


    陈效凌移开视线,假装四处看,余光实则还留在白皙与褐色交界处的壮观峰顶。


    两人靠得有些近,黎湛垂眸,只见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正望着他,可能她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又无意识地在他大腿上挪动,擦过腿内侧涌动着躁动。


    他连续几晚都泡的冷水,难凉的气血又在向上逃窜,隆起的喉结轻滚。


    那双臂膀上青筋凸出可怕的形状,他循着水流,不动声色将她抱远了些,放在膝盖附近。


    “怎么这身打扮?”他稍稍冷静下来,声音略微低哑。


    没等她回答,黎湛眯起眼睛,眼白处爬上几缕细微的血丝,拨开她额角浸湿的碎发,明知故问道:“你今晚……可是干了什么坏事?”他之前找过暗卫问过,再结合她买田鼠的异常举动,大抵能猜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汤池里的水顷刻转温,连同心跳,怦然不已。


    陈效凌被热得有些迷糊,费力找了半晌借口,只糊弄道:“我有些困了……”随后摸在他的胸肌上装睡,坚决不张嘴。


    黎湛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无言笑笑。


    不是说困了吗?


    怎么抓在他胸肌上的手还这样用力,细细去看,竟抓出了两道印子。


    见其一声不吭,大有糊弄过去的意思,他压下笑意,故作严肃:“再不说,就把你交出去。”


    陈效凌闻言立马坐直,变了脸色。


    “为了您自己的颜面,您不能把我交出去。”她慌了神,以为他真的向着黎在野,嘴硬道:“我今晚何曾见过黎在野?明明是您把我叫来,欲在浴池旁边……”


    “如何?”黎湛放在她腰间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眸色加深。


    “夫妻之间就那点事,您还要逼我说那么详细吗?”陈效凌恨不得把脑袋扎进浴池,声音堵在嗓子眼,心想既然黎湛不肯帮她,就把他绑架到同一条船上来。


    黎湛凝视着她,眼底的幽深为惊讶所取代,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许是冷水泡太久了,他顿觉头疼,更是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么坐在他腿上终究不妥,陈效凌正要站起来,外面吵嚷声亦渐近,多个举着灯笼的人影,聚在外面,为首那人大喊:“父亲!府里有刺客!”


    她现下衣服尽湿,哪里能出去,求助似的望向黎湛,却看到他好似没有听到,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她,而后单手捧起她的脸,缓缓覆上去……


    池水偏冷,寒意渗入衣衫,陈效凌暂时却感觉不到冷,害羞驱使的悸动,让人浑身发热。


    心跳盖过了水流的静谧,鼓点密集,直至她喘不过气。


    陈效凌眼见他的嘴唇越靠越近,不合时宜地发现,那堪称冷情的薄唇上,有一颗唇珠。


    思绪浑沌之余,她心跳愈快,索性闭上眼睛,去接那个即将落下的吻。